永壽宮，朱常洛正抓著皇六女的小手，教她寫毛筆字。
他也不知道為啥，在這個小女孩面前心情會格外踏實。
「陛下，兵部侍郎孫承宗求見。」，殿外魏朝哈著氣稟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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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聞言並不著急，而是握著皇六女的小手寫完《女訓》第一篇最後一個字，才起身出殿，往暖閣趕去。
早已候在殿外的孫承宗，見陛下返回，畢恭畢敬跟著入了暖閣。
「陛下，臣已將襄城伯等人這些年貪墨空餉的物證、人證收集完畢，還請陛下定奪。」孫承宗剛入暖閣，便迫不及待道。
朱常洛點點頭，並不去看他手中的卷宗，而是開口問道：「以先生之見，若朕嚴懲襄城伯等人，是否妥當？」
孫承宗聞言，忙躬身回道：「回陛下，襄城伯等人貪墨空餉多年，如今人證、物證確鑿，陛下嚴懲此人是秉公辦事、是為國家正綱紀，朝臣是不會說什麼的。」
朱常洛點點頭，孫承宗說的沒錯，他查辦襄城伯是秉公處置，又站在道義高點，是不會有讓蠢到這個時候跳出來的。
「好，既然如此，那那便明日朝會上疏，朕命司禮監批紅審訊襄城伯。」朱常洛語氣嚴肅道。
孫承宗領旨，躬身告退。
魏朝剛離開，王安便匆匆入了暖閣。
「萬歲爺，奴婢這邊已經將宮中使者、雜役整頓完畢，總數共計9872人，都是年輕力壯能幹活的人，奴婢已經撥500人發往神宮監開挖玄宮隧道，還餘9372人依照陛下旨意交兵部派往薊鎮修築長城，請陛下下旨。」王安掏出密揭，高舉頭頂朗聲道。
朱常洛點點頭，接過瞧了一眼見沒什麼問題，便開口問道：「這些人的月俸是怎麼給的，是否有人趁機鬧事？」
「回萬歲爺，這些人的月俸按照奴婢之前奏問議定，比在宮中月俸多了兩成，沒人敢亂來鬧事。」，王安躬身回話道。
朱常洛看了眼王安，「大伴主管的司禮監向來繁忙，到朕這來是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回萬歲爺，奴婢確實還有要事奏報。宮中內侍已按萬歲爺的意思裁撤至3000人、宮女1000人，奴婢整理了各監管事太監，以及每監用度，奴婢已經查過帳冊，去年僅宮中內侍、宮女人員月俸、衣物、月糧開支便耗銀159880兩，以如今規模寬裕算也只用38000兩，足足省了12萬兩有餘，奴婢心裡頭替萬歲爺高興，這才急著來報喜了。」王安說罷又遞過一張薄一點的名冊，解釋道：「這上面記錄的是二十四衙門具體管事太監、人員編制冊子和宮中各位主子的人手用度。」
朱常洛聽到竟然能省出12萬兩，頓時喜上眉頭，他接過名冊仔細看了一番，確認沒什麼問題，頓時心情大好。
「大伴，你這是給朕立大功了。魏忠賢抄家朕賞他，今日你替朕一年省下12萬兩，也要重賞。」朱常洛讓王安起身，有些激動道。
王安面上掛著笑，躬身道：「萬歲爺，每年省下的可遠不止12萬兩呢。」
「哦？」朱常洛有些疑惑，「此話怎講？」
王安又從袖中取出一本略厚的帳冊，「奴婢這些日子按照陛下意思整理宮中人員帳冊的時候，順帶把二十四衙門去年的四柱清冊做了匯總，去年粗略估算宮中全部開支加起來至少110萬兩。」
「什麼？」朱常洛聞言有些心驚，連忙接過帳目仔細查看起來，只見上面寫著惜薪司合計開支約16萬兩、供用庫合計約17萬兩、內官監合計約18萬兩……，每個監開支看起來都不是很大，但是匯總下來竟然真的有110萬兩。
朱常洛聞言沉思片刻，又看了眼占據開支大頭的惜薪司、供用庫，忽然明白了王安的意思。
「大伴，你是說將宮中原本1300人裁撤至4000人後，宮中所用柴炭、米麵這些開支大幅度減少了，所以宮中用度也相應減少，是這麼回事嗎？0」朱常洛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這得省多少錢？
王安同樣也神情激動，「聖明無過萬歲爺，奴婢正是這個意思，經粗略估算，裁汰8000人後，宮中一年可省20至30萬兩，到時候宮中每年開支可以降至80至90萬兩白銀，算上之前省下的12萬兩，比起往年每年可以省出30到40萬兩白銀。」
朱常洛聞言呼吸更加急促了，雖說抄家鄭養性落了180萬兩，但鄭家可是萬曆一手奶起來的，整個大明恐怕也就只有福王能有如此財富了，但福王那是輕易能動的嗎？
每年省下30到40萬兩白銀，可以夠閻鳴泰扎紮實實在遼東開屯田，可以供熊廷弼一季度遼東開支，可以造20艘能載1000石糧食的漕運船，每年省出的這筆錢，不知道能幹成多少大事。
王安卻躬身低頭道：「萬歲爺，這些帳冊只是奴婢把去年的帳目做了簡單梳理，奴婢以為應當從宮中選拔理財高手，詳細盤查出具體帳目。」
朱常洛點點頭，大明皇宮的開支就是一筆糊塗帳，他也從《酌中志》中得知有些衙門會在往年的帳上胡亂塗改，反正萬曆基本不看這些帳目。
「好，東宮舊人可有懂帳目會查帳的？」朱常洛開口問道。
王安皺眉沉思片刻道：「萬歲爺之前派去內承運庫盤庫的鄒義為人謹慎，只是沒有理財實幹。」
聽到王安的話，朱常洛也陷入了沉默，東宮舊人是最為可以信任的，但是這些人中偏偏缺乏理財實幹之輩。
「朕沒記錯的話，後日便要在宮中舉行大考，此次大考另加一科，要把書判基礎、冊檔實務、錢糧算答這些和做帳有關的都加進去。」朱常洛沉默片刻，開口道。
王安聞言有些皺眉，「陛下，臨時加考是否太過倉促？」
朱常洛擺擺手道：「核算錢糧、查帳算冊這些不是花點時間就能懂的，朕加的這科是篩選懂錢糧之人，不影響考核。」
王安聽到這話，這才放下心來。
朱常洛定下篩選查帳人的法子，卻將目光投向了王安。
「大伴，你替朕立下如此大功，說吧，想讓朕怎麼重賞你？」朱常洛心情大好，準備大方賞賜。
王安聞言躬身道：「萬歲爺如此看重奴婢，奴婢早就將這些差事看做自己的活了，奴婢並未有求賞之心。」
對於王安的話，朱常洛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