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司禮監掌印太監這個位置的,心裡一般確實有更高追求,那就是像鄭和那樣名留青史。
「大伴,朕沒記錯的話,你的歲俸還是先帝定的那個數,米120石、年銀120兩吧?」朱常洛忽然放低聲音,語氣輕柔道。
王安聞言心中甚是感動,忙伏地叩首道:「老奴何德何能,勞陛下這般掛念。」
朱常洛擺擺手示意他起來,又開口問道:「二十四衙門裡,管事太監最低的歲俸是多少?」
「回萬歲爺,年俸最低的是各衙門的僉書等,他們的歲俸是米16石、年銀13兩。」王安如實回答道。
朱常洛聞言搖了搖頭:「倘若真這般清貧,還有哪個男兒願意入宮供人差遣。別以為朕不清楚,宮裡也還是外面那套:虛報人數吃空餉、剋扣瓜分火者糧餉、勒索地方供送、虛報採買價格、變賣宮中物資,朕說的可有遺漏?」
朱常洛前世是史學教授,自然是認真讀過劉若愚的《酬中志》的,宮裡的齷齪可瞞不了他。
王安聞言額頭直冒冷汗,萬歲爺說的可太詳細了,有些甚至他都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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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歲爺,這都是奴婢沒有管教無方,奴婢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朱常洛卻沒有生氣,而是看著王安道:「這不是管不管教的問題,朕方才不是說的很清楚了,這些人入宮為的是什麼,是求財。眼下朕讓你大肆裁撤宮中內侍,不知斷了多少人的財路,這可不是什麼好事,該給的補償得有!」
王安聞言心中默然,陛下說的這些也是他近些日子想的,他正想著怎麼勸諫萬歲爺,沒想到卻先被萬歲爺說出來了。
「那照爺的意思,是要給宮裡人加俸祿?」王安小聲問道。
朱常洛點點頭,「既然裁撤人員已經擠出來12萬兩,那就先從中拿出2萬兩發給各衙門太監看看成效,你琢磨個具體加俸祿的法子出來,如果2萬不夠,朕可以再撥點。你的朕給你定好了,年俸銀300兩、米300石。」
王安聞言心中大喜,有明一朝恐怕沒有比萬歲爺更仁愛的主子了。
「奴婢替大夥叩謝萬歲爺隆恩,聖恩浩蕩,我等何德何能受此隆恩!」王安激動的跪地磕頭謝恩道。
朱常洛笑笑,隨後開口道:「有句俗話說的好,皇帝不差餓兵,朕怎麼能讓下面人餓著肚子幹活呢?」
王安面上笑意不減,連連稱是。
朱常洛想起什麼,又開口道:「別光顧著發錢,該監督的地方也要做好。朕瞧著嘉靖時期,讓科道監督外朝解送內庫物料的法子就挺不錯。」
王安聞言心中一凌,知道萬歲爺是有刨根問底,把宮中錢糧徹底查個清楚的心思了。
他自然知道這於大明是好事,於萬歲爺是好事,忙點頭應下,隨後便匆匆出暖閣找人去琢磨萬歲爺提的加俸之事了。
朱常洛坐在暖閣內,卻躊躇滿志,期盼著高薪養廉制度早日落地生效。
身為一國之君,他所看所想當然是這個龐大的帝國,在宮中實驗高薪養廉制度,只是個人謹慎和現實財政困境下的無奈選擇。
等到他解決了內憂外患,大明財政制度有了明顯好轉,他定然是要在全國推行高薪養廉的。
朱常洛正要起身去打太極拳,忽聽暖閣外傳來魏朝的聲音。
朱常洛接過履歷揭帖,確認就是要找的人後吩咐道:「速去司禮監傳朕旨意,就說河南商丘知縣孫傳庭有錢糧之才,升其為兵部職方司主事,奉旨前往遼東清理軍屯,命遼東經略、遼東巡撫配合其工作。」
安排完這些事,朱常洛只覺有些腦袋發蒙,顯然是處理的政務太多,腦袋不聽使喚了。
「哥兒、五哥兒,來,父皇教你們打打拳。」朱常洛將同樣聽政聽的頭暈眼花的朱由校兄弟二人叫來,開口道。
朱由校一臉好奇的看向朱常洛,「父皇,您要教我們打什麼拳?」
「哦,這是父皇觀摩、自創的太極拳。這第一式呢,叫金剛搗碓。」
朱常洛回憶著前世動作,張開兩腳屈膝將雙手置於胸前擺開架勢。
朱由校見狀也有樣學樣,跟著練起來,朱常洛不時抬抬兄弟二人胳膊,踢下腳,忙著矯正姿勢。
朱常洛一邊教導兩個兒子練拳,一邊暗暗觀察著朱由校。
朱由校十六,機靈有餘但是不夠強勢,耳根子有點軟,容易妥協。
朱常洛心中暗自琢磨,前身本就是個懦弱的主,被東林如活麵團一樣揉來搓去。
朱由校可不能再走這條老路,他必須趁其性格還未完全定型前,做點什麼增強他的信心。
夜幕深沉,周府書房燭光閃動,照的眾人身影晃動。
向來少言的韓爌,放下手中茶杯,「今日奏對季晦出力甚多,我提議咱們以茶代酒,敬季晦兄一杯。」
劉一燝有些面紅,忙擺手道:「大家莫要聽虞臣之言,我今日奏對只是說了些分內事,實在沒什麼可慶賀的。」
周嘉謨聞言有些疑惑,「今日奏對可是有什麼大事?」
韓爌忙將今日奏對,劉一燝見縫插針請補二十名御史之事將了出來。
一聽這話,趙南星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十三道御史定員一百一十人、六科給事中定員六十八人,現在朝中所有言官加起來才五十餘人,連三成都不足。季晦兄請補二十名御史,這對我輩來說,當真是件大好事啊!」
周嘉謨聞言,也頓時眼前一亮,趙南星說的沒錯,如果科道官中東林人數過半,那朝中輿論就全在掌控,到時候裹挾首輔也算不得什麼事了。
「若是能將萬曆廢籍舊臣盡數起復,那當真是天大喜事。」韓爌語氣有點激動,開口道。
周嘉謨卻很快恢復往日謹慎樣,「自陛下天降洪福後,行事便越發讓人摸不透,也不知他為何屢屢保三黨,而不肯用我輩。此次會推兵部尚書雖有王象乾謙辭推讓,但我擔心請補御史恐不如八月那般順暢。」
「明卿兄,你是擔心陛下不肯採納我等諫言,盡數起復萬曆廢籍舊臣?」劉一燝面露疑惑。
周嘉謨看了眼眾人道:「你們還沒瞧出來嗎?自陛下未按事先所言換掉首輔後,很多事上陛下就不採納我等諫言了。很明顯,陛下這是對我等心生顧慮,如果請補御史太多,陛下定然會有想法的,縱使陛下一時不察,也會被方從哲瞧出端倪將此事攪和了。只有分批少補,一次補人不超過十個,慢慢補齊才是穩妥法子。」
眾人聞言琢磨起來,越想越覺得此法可行,當即一致同意。
趙南星補充道:「光是分批還不夠,最好是跟在大事後面上疏請補,陛下忙於國事,才無暇顧及此。」
韓爌也來了想法,「請補奏疏最好挑奏疏多的時候上,陛下的精力分散,更不容易注意到此事。」
最終,周嘉謨點點頭定了調,「此事便依今日議定行事。」
黃昏時分,朱常洛正在反饋錦衣衛奏報摸底錦衣衛之事。
忽然聽到魏朝來報,魏忠賢求見,他當即准其入宮。
「萬歲爺,奴婢連日審訊馬堂、張燁三人,最終從馬堂處追繳贓款31萬兩;張燁現銀7萬兩……,三人合計追繳贓款61萬兩,這是帳目請陛下過目。」魏忠賢恭敬的伏在地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