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不說，那朕給你讀一樣東西。」說著，朱常洛拿起冊簿錦衣衛送來的冊簿，讀了起來。
「萬曆四十七年秋，五軍營虛額一千二百名。月餉銀一千四百四十兩、米二千八百八十石。入府七成；安遠侯一成半；惠安伯一成；營弁打點半成。……」
隨著朱常洛話音響起，英國公咬緊牙冠，身子哆嗦的越發厲害，卻不敢開口說一個字。
朱常洛瞧著英國公這般模樣，忽然笑了，「英國公你慌什麼？這冊簿上沒你的名字，朕也沒打算治你的罪！」
「臣、臣有罪！」在巨大的壓力下，英國公只憋出一句套話。
朱常洛搖搖頭，示意內侍奉茶給他，英國公那根快崩斷的心弦這才稍稍鬆了下。
「國公放心，朕非刻薄之人，我大明也沒有催逼過勛臣們。」朱常洛面色和緩，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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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那依陛下之意，這襄城伯？」
朱常洛看了他一眼，卻不接他話茬，皺起眉頭，「朕不喜削爵抄家之事，只是想讓京營再現成祖雄風罷了。」
他看著英國公，直言不諱道：「國公很清楚京營為何如此不堪，也知道為啥空餉之事為何屢禁不絕。甚至，自景泰後的幾位先帝都很清楚，那你說說他們為什麼明知而不故作呢？」
英國公不語，只是低頭。
朱常洛也不理會他，自顧自道：「幾位先帝知道京營弊病還不去收拾，只是時局還沒不堪到今日這般田地。還有的是機會，讓世人讚頌皇家厚待勛臣。可眼下這時局，卻是逼得朕不得不行雷霆手段，做個刻薄之人！」
英國公聞言心中膽寒不已，一瞬間他想到被抄家的鄭養性，他只當陛下要藉此事，大肆清算京營勛貴。
他當即強壓下心中慌亂，跪地叩首，一臉的惶恐，「陛下聖明！京營積弊百年，非一朝一夕之過，更非一府一人之罪。襄城伯貪冒有據，罪無可赦，臣絕不敢為他求情。只是勛臣世受國恩，代代戍衛京師。還望陛下罪止首惡、勿行株連，保全勛戚體面，安定營中人心！」
朱常洛低頭看向他，語氣如同寒秋般冰冷，「罪止首惡？國公，你莫不是在敷衍朕。今日你定要給朕說清，京營積弊為何百年屢禁不止？」
張維賢聞言喉結滾動一時間不知如何言語，只好甩鍋道：「臣……臣愚見。弊在冊籍虛造、點檢流於形式、文官稽核不嚴、營伍法度鬆弛……。」
「莫要再說了！」朱常洛搖搖頭，眼中滿是失望之色，「英國公，你方才所說什麼冊籍、點檢、稽核，皆是其表，真正的病根就出在你們身上！」
聞言，英國公一臉茫然的抬起頭，他不明白陛下為何突然說這話。
卻聽朱常洛又冷聲道：「只要勛臣手握京營，管著營兵，這貪空餉、喝兵血之事便一日不絕。列祖列宗不治根，是顧全勛體面；但眼下國事危急，朕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了。」
說罷，朱常洛驟然起身，眼神冷峻的看向英國公，「自今日起，大明勛貴，永不掌京營兵權，分毫不得插手營務！」
此話一出，張維賢如遭雷擊，呆愣在原地。
過了半晌，回過神來的他徹底失態，將頭重重砸向金磚，「陛下！萬萬不可啊！勛臣不能不掌兵，京師不能無人戍衛啊！」
朝以為自己聽錯了，陛下竟然如此遷就王象乾，他哪知道萬歲爺這般煞費苦心，都是在替熊廷弼遮風擋雨。
不等魏朝離開，他又繼續吩咐道：「另外，你去吏部傳朕旨意，去查下這個名字的相關資料。」，說罷，他提筆在紙上耍耍寫下『孫傳庭』三個大字。
朱常洛正要起身去打太極拳，忽聽暖閣外傳來魏朝的聲音。
朱常洛接過履歷揭帖，確認就是要找的人後吩咐道：「速去司禮監傳朕旨意，就說河南商丘知縣孫傳庭有錢糧之才，升其為兵部職方司主事，奉旨前往遼東清理軍屯，命遼東經略、遼東巡撫配合其工作。」
安排完這些事，朱常洛只覺有些腦袋發蒙，顯然是處理的政務太多，腦袋不聽使喚了。
「哥兒、五哥兒，來，父皇教你們打打拳。」朱常洛將同樣聽政聽的頭暈眼花的朱由校兄弟二人叫來，開口道。
朱由校一臉好奇的看向朱常洛，「父皇，您要教我們打什麼拳？」
「哦，這是父皇觀摩、自創的太極拳。這第一式呢，叫金剛搗碓。」
朱常洛回憶著前世動作，張開兩腳屈膝將雙手置於胸前擺開架勢。
朱由校見狀也有樣學樣，跟著練起來，朱常洛不時抬抬兄弟二人胳膊，踢下腳，忙著矯正姿勢。
朱常洛一邊教導兩個兒子練拳，一邊暗暗觀察著朱由校。
朱由校十六，機靈有餘但是不夠強勢，耳根子有點軟，容易妥協。
朱常洛心中暗自琢磨，前身本就是個懦弱的主，被東林如活麵團一樣揉來搓去。
朱由校可不能再走這條老路，他必須趁其性格還未完全定型前，做點什麼增強他的信心。
夜幕深沉，周府書房燭光閃動，照的眾人身影晃動。
向來少言的韓爌，放下手中茶杯，「今日奏對季晦出力甚多，我提議咱們以茶代酒，敬季晦兄一杯。」
劉一燝有些面紅，忙擺手道：「大家莫要聽虞臣之言，我今日奏對只是說了些分內事，實在沒什麼可慶賀的。」
周嘉謨聞言有些疑惑，「今日奏對可是有什麼大事？」
韓爌忙將今日奏對，劉一燝見縫插針請補二十名御史之事將了出來。
一聽這話，趙南星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十三道御史定員一百一十人、六科給事中定員六十八人，現在朝中所有言官加起來才五十餘人，連三成都不足。季晦兄請補二十名御史，這對我輩來說，當真是件大好事啊！」
周嘉謨聞言，也頓時眼前一亮，趙南星說的沒錯，如果科道官中東林人數過半，那朝中輿論就全在掌控，到時候裹挾首輔也算不得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