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請將！」朱常洛面含笑意，看著孫承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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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收起笑意，一臉鄭重道：「既然文臣掌京營有這般好處，為何列祖列宗卻不讓文臣掌兵呢？」
這話問的頗為敏感，但朱常洛面色絲毫不改，「並非列祖列宗不知此等好處，只是他們沒遇到朕這般境地，也不願承受朝野壓力，力挺改制。最關鍵的是，他們一直將勛臣視作助力，輕易不願動他們罷了。」
孫承宗聞言更加好奇了，「可依臣之見，陛下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朱常洛點點頭，「眼下的勛臣，與蛀蟲有何異？唯有讓他們像先輩那般征戰沙場，方是朕的助力！」
「臣受教了！」孫承宗恭恭敬敬拱手行了一禮，而後開口道：「看來，陛下似乎連勛臣的去處都安排好了！」
「哈哈哈！」朱常洛大笑一聲，「知朕者，先生也！」
「我大明有陛下如此明君，實乃社稷幸事、天下蒼生幸事也！」孫承宗胸腔起伏，顯得頗為激動。
朱常洛擺擺手，「先生儘管放手去做。」說著，他想起什麼，提筆寫下手諭：兵部侍郎協理京營期間，特許便宜行事之權。
朱常洛手中毛筆刷刷寫罷，用飽含殷切的目光看著他道：「」凡事有朕給你擔著！」
「臣領旨，臣這便告退了！」孫承宗看著面前一幕，只覺淚花在眼眶打轉，他不敢抹眼淚，生怕君前失儀，只好拱手告退。
明明是深秋時節，但皎潔的月光照在身上，孫承宗卻只覺一腔熱血翻湧，那是懷才得遇明主的快慰之感。
次日一早，孫承宗命人喚來茅元儀，和兩個監生，就連錦衣衛的方慎也被請了過來。
孫承宗坐在上首，卻見他一身官服被熨得平整光滑，面龐上更是藏不住的意氣風發。
「諸位！」孫承宗看了眼眾人，朗聲開口道：「昨夜，陛下召本官入宮，許本官便宜行事之權，京營空餉一案，不論事涉底層將官還是勛貴，概不徇私，均要依照國法行事！」
說罷，他亮出了陛下手諭！
此話一出，茅元儀等人頓時面露驚訝之色，他們還是頭一次見朝廷對勛臣有如此態度。
朱常洛不理會眾人神色，將目光投向方慎，「方千戶，本官曾聽駱指揮使提及，你乃是北鎮撫司中一等精幹千戶，最擅偵緝、審訊之事。本官便全權委託你審訊各營涉事坐營官，若有勛貴管事、家僕涉事者，不必顧忌，依照《大明律》行事！」
「卑職遵令！」方慎聞言起身，朗聲領命。
孫承宗又看向茅元儀道：「元儀乃本官幕僚，雖無官身，但本官知你精通武略，通軍事。本官命你比照《紀效新書》等兵書，制定京營士卒考核之法，負責協助中軍官前往各營精選強兵、整頓武備！」
「晚輩領命！」茅元儀聞言振奮，也朗聲領命。
孫承宗這邊幹勁十足，指揮著方慎、茅元儀二人放開手腳準備大幹一場。
而入宮面聖的英國公，腦海中全是陛下嚴責之語，以致於一夜都沒睡好。
次日一早，他不等襄城伯來見，便派人將他喊了過來。
「國公，這麼著急喚我來，可是……？」襄城伯這幾日愁得，整張臉就沒舒展過。
英國公點點頭，「昨日我入宮面聖，陛下言辭嚴厲，但有一點是明確的。」
「陛下可是要將我削爵抄家？」襄城伯聽到這話，好險沒栽過去。
英國公連忙扶著他，寬慰道：「並非此事，陛下明確要嚴懲首惡，但卻不是因為之前工部的事。」
「那陛下意思是？」襄城伯忙追問道。
英國公卻是擺擺手，「此事不提也罷，本公今日將京中所有勛貴都召來了，待會咱們還是商議下對策吧。」
襄城伯聞言不再多問，是啊，反正結果都已經註定了，再問原因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多時，一眾侯、伯雲集英國公府。
「諸位，昨日本公入宮面奏聖上，未能勸動陛下。倍感慚愧之餘，今日請大家來，是想商議下此事該如何應對。」英國公聲音嘶啞，面容憔悴。
此話一出，平日裡養尊處優的侯伯們頓時坐不住了，紛紛議論起來。
最後，一眾勛臣竟然分成了兩派。
襄城伯李守錡已經知曉自己難逃國法，自然是堅決不肯妥協，以兔死狗烹之理苦勸眾人聯名上疏，請陛下看在皇家和勛臣情面上從輕處置。
而以撫寧侯為首的另一幫人，並不提督營務，不像襄城伯等人那般大肆吃空餉，知道法不責眾之理，自然不願捲入其中。
看著堂下吵作一團的眾人，英國公不由有些後悔召集眾人商議的決定。
「好了，都莫要吵了！」英國公實在不堪忍受，一拍桌子，大聲道：「本公總督京營戎政，出了事自然都由我一人承擔，陛下就是要抄家，也要先抄本公的家，你們有人提議聯名上疏，那不是跟陛下對著幹，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嘛，這實非良策！」
一眾勛臣聞言不由面面相覷，他們這番做法確實存了向陛下施壓，逼迫的意味。
「那依國公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襄城伯似乎看到了希望，忙問道。
英國公嘆口氣，「昨日面聖，陛下的意思很明確。不會因為宿怨而像處置鄭養性那般做，陛下這番大動干戈實是要再造京營，還大明一個雄師！」
「再造雄師哪能離了我們勛臣，我們不掌兵，誰來替陛下掌兵！」
「就是，勛臣便是為陛下掌兵的！」
英國公才說完，下面便有人嚷嚷起來。英國公面色陰沉不定，看著面前這般只管自己死活的勛貴，心中不由生出一股無力感。
「好了，方才是誰如此不知羞恥，說出這種讓人笑掉牙的話？」英國公冷聲道：「本公替陛下掌京營來，京營每況愈下，本公實在無面目見陛下啊！」
坐在下首的襄城伯看出了英國公心思，他忍不住起身開口道：「我也知國公難處，只是我等幾人提督營務，陛下追究起來首當其衝，只好自行聯絡上疏求情了！」
此話一出，同樣提督營務的惠安伯等人也站起身朝英國公拱了拱手。
「唉。」英國公長嘆一聲，「你們的難處，本公知道，既然如此，你們便自去吧！」
英國公不好阻攔，吃空餉之事是他縱然默許了的，眼下出了事他不會蠢到以國公爵位為代價硬抗，便只能讓下面這幾位侯伯自去上疏求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