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起身離開的方慎,聞言看著他道:「這就要看你是否願意出庭作證,指認襄城伯指使你收受賄賂了。」
李守祿聞言緩緩垂下頭,供狀已然落筆,禍事已經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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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若是當庭出面,親口指證主家,便是背主負恩。
世人最重主僕名分,仆以叛主為大惡。一旦做了,便是不忠不義,往後無論生死,都要被天下人唾罵。
方慎自然清楚他心中想些什麼,襄城伯管事出庭作證自然最好不過,他不肯作證也無妨,京營中那麼多坐營官,總有人願意指認。
眼下將供詞呈送給孫大人,才是正事。
想到這方慎不做停留,連夜趕赴戎政衙門,將襄城伯私收京營饋銀、牽連多營武官一案,盡數呈報孫承宗。
方慎趕到京營戎政衙門值房的時候,孫承宗還埋首於一摞摞卷宗中。
「孫大人,襄城伯府管事已招供,這是供詞!」方慎恭敬遞上供詞道。
孫承宗接過仔細看了一番,連忙正色問道:「可曾派人去搜查襄城伯府上的冊簿?」
方慎聞言拱手道:「大人,事關勛貴,卑職不敢擅作主張,今夜便是為此事來的。」
「煩請方千戶親率校尉即刻搜查襄城伯府,一切罪責都在本官身上。」孫承宗急忙下令道。
方慎起身欲走,孫承宗忽然開口道:「方千戶,既然這冊簿是襄城伯府管事招供的,搜查的時候最好還是將此人帶上。」
「孫大人,襄城伯府非同常人,其府中可是有家丁的,若是有不測,卑職怕……。」方慎聞言連忙勸道。
孫承宗擺擺手,「方千戶是奉旨辦差,襄城伯再如何還是拎得清的,他不敢亂來。」
方慎心道,襄城伯是不敢對錦衣衛動手,但不代表不敢當眾殺自家管事滅口。
但孫大人說的沒錯,有人帶路總比自己瞎搜來得快,大不了他親自護著這個管事就是。
當下便拱手匆匆離去。
吩咐完方慎,孫承宗心中盤桓一番,還是覺得必須連夜寫密疏,將此事呈送陛下,他復又斟酌一番提筆如實寫下今日調查情況。
卻說英國公府邸,英國公應下襄城伯所請,準備明日一早便入宮面聖。
襄城伯出了英國公府,憂心府中情況,心中總覺得不踏實,匆匆趕往府邸。
當他趕到府邸大門外,卻見一眾錦衣衛校尉早將府邸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守錡大怒,衝上去就要推門入府。
守門旗總立刻持刀將其攔下,「襄城伯止步,奉旨辦差,駕帖在此,府邸已經查封,任何人不得擅入!」
「本伯乃朝廷勛臣,爾等既無聖旨,膽敢擅自查封,本伯明日定要彈劾爾等殘害忠良!」李守錡胸膛劇烈起伏,厲聲斥責道。
那旗總手持駕帖,高聲道:「此乃欽案駕帖,還請伯爺避讓,莫要妨礙公務!」
李守錡目光掃過那駕帖,又聽見府內吵鬧聲不絕。
心頭猛地一沉,瞬間便猜到,定然是府中管事李守祿不堪受刑,全盤招供,吐露了冊簿藏處。
方才滿腔的怒火,頓時被心底升起的寒意澆滅。
但他很快意識到,錦衣衛還沒搜出冊簿,只要他搶在錦衣衛之前燒了冊簿,那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要如何才能入府搶在錦衣衛之前燒了冊簿呢?
他看了看身旁親隨,將其叫到身邊,小聲道:「你速持此玉佩從後門門洞鑽進去,命府中兵士速去帳房將夾牆中冊簿燒了。」
說罷,他看了眼衙門口的錦衣衛,叮囑道:「切記,若是來不及燒,便將那間帳房給燒了。萬不可和錦衣衛動手,否則便是謀逆死罪!」
那親隨聞言點點頭,便一路往府邸後門趕去。
李守錡憂心冊簿之事,不時眺望著府邸。
不多時,府邸中果然一片喧譁聲,仔細聽還能聽到一些國粹。
襄城伯心中暗自擔心傷了錦衣衛,落得謀逆大罪,卻卻不見火起,心中估摸定然是兩邊都摸清了冊簿所在之處,正在僵持。
想到這,他看了眼守在門口的旗總,闊步上前似是要硬闖府邸。
「伯爺……。」
旗總話才出口,便被襄城伯打斷,「你們沒聽見府里的喧譁聲嗎?定然是我那群驕兵悍將,不懂《大明律》和錦衣衛起了衝突,眼下只有本伯入府才能穩住這幫丘八。」
這番話讓旗總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負責守門,但眼下襄城伯說的也頗有道理,一時間他陷入兩難。
「哎呀,若真鬧出什麼事來,那可就是謀逆大罪啊,你快去派人給你們領隊的傳話,讓我入府彈壓這幫混帳東西!」襄城伯是真有些著急了。
「好,我這就去傳話。」旗總見狀,也知事情不妙,匆忙派人去傳話。
不多時,便有校尉跑來與那旗總耳語一番,那旗總便忙不迭放襄城伯入了府。
當襄城伯趕到的時候,卻見帳房已經燃起大火,他心中鬆了口氣。
他快步來到一眾家丁面前,厲聲斥責道:「你們怎麼回事?錦衣衛奉旨辦差,怎可阻攔辦差,想謀逆不成?都給本伯爺退下。」
一眾家丁見狀面面相覷,為首管隊正要上前說話,卻被襄城伯怒目相視,只好領著一眾家丁退了下去。
襄城伯看著廂房燃起的大火,漲紅臉沖一旁的方慎道:「方千戶,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本伯府邸,明日定要上本彈劾你等!」
方慎聞言笑笑,毫不客氣地回懟道:「伯爺好大的膽子,下官乃是奉旨辦差,竟然敢縱兵阻撓,可知罪同謀逆?」
李守錡早就瞧見一眾錦衣衛安然無恙,自然也不怕方慎這番話。
方慎見狀,看了眼越燒越猛的帳房,勸道:「伯爺,您的家丁縱火燒房,還不快去救火,小心一會整個宅子都給燒了。」
「用不著你操這個心!」襄城伯雖然心疼不已,但想到帳冊還是鬆了口氣。
方慎似是瞧出了襄城伯的算盤,領著一眾錦衣衛出了宅院,這才揚起手中冊簿,「伯爺,冊簿我已經拿到了,您的房子可是白燒了!」
「什麼?」襄城伯聞言驚得差點再次暈過去,他正要開口問明緣由,卻瞧著一個錦衣衛面目甚是熟悉,仔細一瞧那可不正是府中管事李守祿嘛。
「李守祿!你這背主逆仆!」襄城伯雙目赤紅,厲聲喝罵,不由分說便要衝上前去。
方慎早有防備,揮手令錦衣衛校尉橫身攔在身前,他翻身上馬,護著李守祿迅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