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經核查,外哨營左哨乙字隊近半年確無差遣文書。」茅元儀將差遣簿遞給孫承宗,開口道。
聽聞此話,孫承宗面容冷峻看向營官,「你來說說,乙字隊那28號人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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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營官支支吾吾,實在說不出口。
孫承宗也不姑息,當即下令道:「外哨營營官張貴忠虛冒兵額,倒賣軍械,人證物證俱全,即刻摘去營官印信,帶回戎政府。」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
無論張貴忠如何喊冤,孫承宗也毫不理會,下令親信摘掉他的印信,將其看押起來。
孫承宗又叫來茅元儀,開口道:「本官要帶此人回戎政府,上疏請旨勘問。你繼續留在此營,本官會派中軍官前來核查其餘各哨人數,你要仔細勘劾不得有誤。」
「晚輩定仔細勘劾。」茅元儀恭敬行禮道。
孫承宗點點頭,驅馬往營外走去。
待身邊只有他二人後,他這才小聲對茅元儀吩咐道:「那個叫周遇吉的看樣子應該知道些底細,你私下找他問問實情,把他照看仔細些,小心有人為非作歹。」
「大人,真有人會行兇?」茅元儀此刻不過十九,聞言有些不敢置信道。
孫承宗看了眼夕陽,無奈嘆氣道:「京營事涉京中勛貴,跟勛貴的身家比起來,幾個士卒算得了什麼。」
說到這,孫承宗不由有些憂心起來,「你現在是我的幕僚,留在此地不好,先跟我回府,隨中軍官一同前來再議此事。」
茅元儀點點頭,不再多言,翻身上馬跟著回府。
天色黑了,孫承宗一行人終於趕回戎政府,他斟酌一番,喚來一名可用中軍官,吩咐他和茅元儀前去外哨營繼續核查兵額,並特意交代照看周遇吉。
交代完這些事,孫承宗這才點亮蠟燭,寫起奏疏。
次日一早,孫承宗的奏疏才遞出去。
錦衣衛南鎮撫司千戶方慎,帶著一名校尉求見。
孫承宗心中驚訝錦衣衛辦事效率,連忙請其入內。
「方千戶這麼快就查到線索了?」孫承宗命人上茶後,開口問道。
方慎點點頭,他早年巡外城,辦案是聽過攬頭替京營銷贓的傳聞。
這次駱思恭親自安排他去調查此事,正好早年見聞派上用場,帶著兄弟們蹲守幾日便有了收穫。
「大人,卑職帶人在正陽門外珠寶市查到替京營校官銷贓的攬頭,他們已經招供,每月餉銀髮放後幾日,便會和京營校官深夜密謀交割贓銀。」錦衣衛千戶方慎開口道。
孫承宗聞言心中大喜,有這些攬頭作為人證,就可按圖索驥,將背後勢力連根拔起。
「有勞方千戶了,本官查到京營官虛冒兵額之事,已經請旨勘問此人,如此肅清京營積弊指日可待。」孫承宗提起自己這邊情況。
方慎聞言想了想開口問道:「那麼,依大人之見,是否要卑職派人核查虛冒空餉?」
孫承宗擺擺手,「方千戶繼續從攬頭那裡查證,這比查空餉要快得多。」
方千戶拱手領命退下,孫承宗正在戎政府批閱文書。
門外書吏忽然稟報,襄城伯遣幕賓登門求見。
孫承宗聞言皺眉片刻,准其所請。
很快,那幕賓入內,神色恭敬,低聲道:「孫大人,襄城伯聞外哨營坐營官因空餉被拘。特遣下官來相告,京營積弊已久,非一人之罪,還請莫要窮追,以免動搖軍心,生出事端來。」
孫承宗聞言不由冷哼一聲,「本官不查案,難道等著京營十二萬人餉銀被吃得一乾二淨嗎?本官身負皇命,定然要肅清京營弊病,還陛下一個赳赳雄師,此心絕不可改!」
那幕賓聞言心中一驚,再勸道:「孫大人還請三思,若無實證,您最多治那個營官失職之罪,往下是查不出什麼的。」
孫承宗被這番有恃無恐的話給氣壞了,當即怒斥道:「爾等不思報國,反在這阻撓本官辦差,真當大明律是擺設嗎?」
說罷,他拂袖冷聲道:「送客!」
幕賓離去,孫承宗原地踱步,心中愈發清明。
襄城伯此番急切上門攔阻,反倒徹底印證了自己的辦案策略沒有半分差錯。
他本就不願大張旗鼓逐營清查,打草驚蛇。
故而一開始便定下方略:從坐營官入手打開口子,只要突破了一個坐營官,則整個京營便再無人敢阻礙自己肅清積弊。
襄城伯派人傳的這話,看似有恃無恐,但仔細一琢磨,實則是早已色厲內荏。
若真像方才所言那樣,查不出什麼,何必著急派人來阻攔呢?
勛貴越是忌憚、越是阻撓,越證明自己路數沒錯。
若能尋得分贓帳冊,當眾出示,則京營上至坐營官、下至把總,層層勾連的利益網一朝破碎,所有虛冒空餉的積弊,皆無所遁形。
如今最要緊的,便是找到讓襄城伯等人顧慮的東西,也就是分贓冊簿。
找到冊簿,便不愁這個張貴忠不開口。
思來想去,孫承宗決定先不理會這個張貴忠,去外哨營把此人的心腹關押起來,打開突破口。
他正要出門親往大營,文書忽然來報,茅元儀求見。
孫承宗大喜過望,連忙准其入內。
「孫、孫大人!」茅元儀大口喘著粗氣,說話都不利索了。
孫承宗忙遞給他一盞濃茶,「莫急,先把氣理順了再說話。」
茅元儀擺擺手,催促道:「大人莫要管晚輩,快去帶人封營吧!」
孫承宗聞言一驚,忙開口問道:「外哨營出了什麼岔子?本官不是已經交代中軍官暫時坐營嗎?」
茅元儀聞言搖搖頭,順下氣開口道:「方才我私下找周遇吉聊起京營之事,他提及曾聽聞張貴忠有冊簿專用記錄分贓之事,但是此冊簿在何處,由何人保管卻是一概不知。」
「周遇吉還提到趙忠貴有個隨身帶著的小樟木匣,小人已經帶人查過此物,裡面並沒有什麼冊簿。私署也一併讓人查過了,同樣沒有冊簿,所以前來請大人封營,以防不測。」茅元儀心急如焚道。
孫承宗聞言面露急色,「走,快隨我前往外哨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