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京營不好啃(求收藏、追讀!!!)

  皇城東側燈市大街,京營戎政府。

  孫承宗坐在值房內,皺眉想著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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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前,他被陛下中旨拔擢為兵部侍郎,全權協理京營事務。

  上任前,他曾私下找前任協理京營戎政,也就是現刑部尚書黃克纘,請教過京營辦事流程、勛貴與提督太監的勾連慣例。

  奈何此人是個明哲保身的主,只和他聊過京營弊政,卻勸他息事寧人。

  而他寫給萬曆年間協理京營戎政孫瑋的信,到現在還沒有回信。

  這一個月時間,陛下沒有催促過他,而他也是從兵部調取卷宗,私下走訪底層校尉,並沒有採取大的行動。

  如今,王象乾出任兵部尚書,剛才召他回兵部,和他詳談了一上午。

  講起了他入宮面聖時,陛下同他講過的,要查清兵部虛冒空餉之數,將多出來的軍餉用於撥給邊鎮募兵,以便兵部從邊鎮調兵支援遼東。

  想到這,孫承宗站起身,望著院子裡的殘菊,心情激盪。

  他知道,他終於等來了整頓京營的最佳時機。

  孫承宗當即寫好公文,交給帶來的一名門下監生前往戎政府架閣庫,調取最近五年的京營兵額底冊。

  他又遣另一門下監生手持公文,前往戶部廣西清吏司調取近五年的京營餉銀髮放底簿。

  孫承宗本人則帶著幾名算手,整理著他從兵部調來的京營定額帳冊。

  過了半個時辰,派去戶部的監生領著幾名書辦抬著三箱帳冊趕了過來。

  而被派往戎政府架閣庫的監生卻還沒回來,戎政庫本就在戎政府院內,去了這麼長時間還沒人回來,孫承宗面色頓時一變。

  他也不去翻看帳冊了,親自帶人趕往戎政庫。

  「為何拖延公務如此久?」孫承宗看著被攔在門外的監生,明知故問道。

  戎政府典簿見到孫承宗,忙上前躬身行禮道:「協理大人,近日連下幾場秋雨,庫房漏雨淋了帳冊,京營兵額冊簿盡數搬出去晾曬了,冊簿無法調取,要不大人改日再來?」

  孫承宗無視典簿的解釋,親自走進了庫房。

  庫房南面院落空地,一摞摞冊簿攤開,正在晾曬。

  孫承宗看到這,也不問話,更不提何時調取冊簿的事,而是轉頭離開了。

  「大人,您任京營戎政都一個月了,這冊簿早不濕、晚不濕,偏偏查帳的時候濕,擺明了有鬼。」被派去戎政庫的監生抱怨道。

  孫承宗何嘗不知道這裡頭有鬼,他還很清楚此事定然是勛貴的軟刀子。

  但眼下冊簿確實濕了,沒法用來核查,他不可能等冊簿幹了再查,必須另想辦法。

  刊行《武備志》而被孫承宗注意到,並引為幕僚的茅元儀開口了。

  「大人,京營帳冊無法調閱,無法通過帳冊查出空餉。若是入營大點兵,耗時費力不說,我們人手不足難以監督,很容易讓人冒充頂替。不妨從京營武庫入手,清點軍械,按照裝備定額或可反推出人數。」

  孫承宗沉默半晌,向茅元儀投去讚許眼光,隨即點評道:「此法可行,奈何僅憑軍餉數量是無法判定空餉的。還是得以人員名冊定之才行。」

  聽到這話,茅元儀愣了下,隨後躬身請教道:「元儀想請教大人,沒有名冊、又不點兵,如何確定人員冊簿呢?」

  孫承宗笑了笑,開口道:「憑本官眼下情形,自然無法查明。但是,你不要忘了,咱們是在替誰辦差。」

  「孫大人,您是要上疏陛下?」茅元儀有些驚訝,他原以為孫承宗從始至終都不會找陛下求援。

  孫承宗點點頭,又擺擺手,「陛下命本官徹查京營前,曾授予本官密疏之權,本官今日便寫信請陛下派錦衣衛調查京營校官,咱們從底層校官撕開口子。」

  茅元儀聞言為之一怔,看向孫承宗的眼神充滿了崇拜之情,全天下恐怕沒幾個人能給陛下寫密信吧?

  眾人商議完畢,孫承宗便命兩名監生帶著幾名書辦前往京營軍械庫,照著帳冊核查軍械。

  他則在值房忙碌著,開始給陛下寫密疏。

  與此同時,襄城伯府。

  「你是說,孫承宗沒有在兵額冊簿上糾纏,而是派人去查軍械了?」襄城伯李守錡聞言頓時面色凝重,起身皺眉踱步思索起來。

  堂下躬身立著一名戎政府的攢典,是典簿的心腹,專門來府中密報。

  他垂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回伯爺話,我們已經用水澆庫房,阻止孫承宗去查兵額冊簿。但沒想到,此人竟然不走尋常路,派人去查軍械了,恐怕是想以軍械定額倒推營兵虛實。」

  李守錡坐回太師椅,啜口濃茶,心中有了計較,「他想查軍械,便讓他去查。難道京營十多萬軍械,還不能有些損耗了?」

  「是,小的明白。」攢典躬身回話,而後問道:「那兵額冊簿?」

  一聽這話,李守錡便沒好氣道:「你們這是做賊心虛,京營兵額冊簿和送往戶部的底冊、呈報戶部的都是一致的,有什麼好怕的。過幾日送到孫承宗那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個啥來。」

  「是,小人遵命。」攢典點頭離去了。

  李守錡卻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又命管家喚來西賓。

  「先生,陛下派人來查京營,老夫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此事你可有法子?」李守錡看著左首下方的西賓,憂心道。

  那西賓卻不急著回話,開口反問道:「伯爺,陛下前些日子命您追繳的贓罰銀,補得如何了?」

  聽到這話,李守錡頓時氣不打一出來,他頓時板起臉問道:「先生不教我便罷了,提此事是要羞辱本伯嗎?」

  西賓聞言匆忙起身拱手道:「伯爺息怒,晚生怎敢羞辱伯爺。」

  「那先生提此事是何意?」李守錡耐著性子問道。

  西賓撫須緩緩開口道:「當今天子登基以來,先抄鄭家,後拘先帝稅監,逼要稅銀。由此可見,這位愛財不在先帝之下,故而晚輩有此一問。」

  襄城伯懂了,「所以,你認為只要我抓緊補齊贓罰銀,京營之事就好說了?」

  西賓搖了搖頭,「伯爺,晚輩不敢妄言,只是略懂人性,投其所好罷了。」

  襄城伯聽了半天,也沒得出個法子。

  只好開口吩咐道:「便是魚死尚要弄得網破,若陛下真要抄我的家,我又怎能不掙扎一二?」

  「還請先生這幾日傳信各處書院,關照那些受過我接濟的士子。於文會、書齋閒談之際,放出些風聲:協理戎政求治太切,如今冊籍無憑,便刻意搜求軍械細過、羅織營將罪名。京營是天子禁軍,動輒大索,恐有動搖國本之憂。」

  「晚輩知道了,這就去辦。」西賓拱手告辭。

  襄城伯卻盤算起來,只要這風聲放出去,不用他上疏,三黨那些科道、御史定然會聞風而動,上疏彈劾孫承宗。

  一旦朝野掀起這股勢頭,他便可以等待時機,等孫承宗犯錯後,串聯一眾勛貴,將孫承宗趕回詹事府,到時候這京營還是他襄城伯的後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