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遼東事大

  雖說閻鳴泰出任遼東巡撫前,他將其督撫軍務的權責給拆掉了,但這不代表就不該撫蒙了呀。

  好在,看到奏疏最後,閻鳴泰終於提到了此事,他的意思很委婉,他身為巡撫儘可能地將投降蒙人分散、安置在各堡,並沒有集中在遼瀋兩座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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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陛下囑咐的撫蒙之事,他也派人前往蒙古共主林丹汗那裡,但是吃了個閉門羹。

  閻鳴泰雖然沒有在奏疏中叫苦,但話里話外都在跟他說,撫蒙這事他能做的都做了,但是沒有搞定,需要陛下您按照約定派大佬來解決。

  朱常洛看完奏疏有些好笑又有點生氣,這個閻鳴泰做事能力是有的,只是太過滑頭了,難怪前世魏忠賢一上台,他就屁顛屁顛投靠了。

  不過,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他不僅不打算責怪閻鳴泰,還下旨寬慰他,好讓他放用心辦差,替熊廷弼看好大後方。

  「傳話司禮監,告訴閻鳴泰,遼地各種苦況朕都已知曉,所言兵馬糧草諸事,朕會全力支持。叫他和熊廷弼同心用事,好生安防地方。撫蒙之事,朕會派大員前往,好好做事,朕都看在眼裡。」朱常洛醞釀一番,開口道。

  魏朝匆忙提筆記下,寫完又讓萬歲爺過目無誤後,才匆匆往司禮監傳旨。

  朱常洛總覺得閻鳴泰的奏疏漏了什麼,他又拿起奏疏認真研讀一番。

  閻鳴泰所奏之事還是較為中肯的,提出的很多問題也是急需解決的,朱常洛自然也懂一個穩定的大後方對遼東戰事有多重要。

  但是閻鳴泰叫苦的事,涉及戶部、兵部、甚至還有都察院,這就不是下一道旨意能解決的了,必須由他這個皇帝召集內閣和涉及的部門來暖閣奏對了。

  「傳旨司禮監,命首輔方從哲同幾位內閣大學士和戶部、兵部尚書還有左都御史來暖閣奏對。」朱常洛沖魏朝吩咐道。

  一次叫這麼多人,內閣便知道不是小事,好在他們從魏朝那了解了奏對事由,心中倒也有了計較。

  不多時,首輔方從哲等人入了暖閣。

  「遼東巡撫閻鳴泰的奏疏,你們都看過了吧?」朱常洛坐在御座上開口問道。

  首輔方從哲躬身出列道:「回陛下,遼東巡撫閻鳴泰的奏疏臣等已看過,臣已經會同幾位大學士寫過票擬。」

  朱常洛點點頭,方從哲的票擬他在看奏疏時就看過,用一句話總結就是大明第一渣男。

  內閣對於閻鳴泰的訴苦一律不回應,全等自己這個皇帝拍馬決斷,這也是他召集眾人來的原因之一。

  「把奏疏傳給戶部和兵部看看。」朱常洛不急著說話,而是先讓兩部尚書看奏疏。

  一番傳閱後,戶部尚書李汝華先開口了:「陛下,實非臣不想辦事,朝廷為了湊足今年的遼餉已經東拼西湊,差點就難以為繼,眼下遼東巡撫閻鳴泰還要糧的話,臣手裡就是有糧也沒銀子運過去啊!更何況他索要的耕牛、糧種都要真金白金去買,臣實在難以為之。」

  李汝華看過奏疏,斷定陛下叫他來必定是為錢糧二字,當即先開口訴起苦來。

  朱常洛無奈地看了眼李汝華,沒有開口回應,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兵部尚書黃嘉善。

  黃嘉善哆嗦著身子咳嗽一聲,斷斷續續道:「遼、遼東巡撫閻鳴泰所言難、難事,兵部能辦的,便是加派兵士盯住關隘、港口,以防建虜侵襲,這些事前朝便已執行。」

  黃嘉善的意思很明確,遼東的事我兵部一直在辦,沒啥好說的。

  朱常洛聽完兩位堂官發言後,這才將目光投向首輔方從哲。

  「方閣老,以你之見,遼東巡撫閻鳴泰所言難事,當如何處置?」

  方從哲聞言心中無奈,他都已經在票擬里寫過凡事請陛下定奪了,陛下怎麼還讓自己獻策呢?

  但無奈歸無奈,他還是老調重彈道:「臣以為,遼東諸事繁雜,還需各部用力,內閣統籌協調處置才是。」

  聽完方從哲沒用的廢話,朱常洛心中卻沒任何不快。

  既然他一開始是看上方從哲的軟弱可控,就要接受他的明哲保身不作為。

  「遼事再難,也是要諸位和朕一起用心去辦的。各部的難處朕也知道,但這不是推脫的理由。」朱常洛聽完眾人發言,先定調告訴眾人今天不拿出主意是不行的。

  然後他看向戶部尚書李汝華,「戶部月前還請朕撥內帑,你部的難處朕不是不知道。」

  李汝華聞言面色稍緩,忽然又聽朱常洛話鋒一轉道:「但是,那是九月,秋稅還在徵收,朕可以理解。但是現在都十月了,秋稅收的怎樣了?往年拖欠的賦稅有沒有去催收?別的不說,朕已經下旨讓宮中內侍去修定陵,原來修定陵的班軍是不是可以讓他們回籍,那這些地方的稅收是不是可以適當徵收了呢?」

  朱常洛一番話問得李汝華啞口無言,陛下顯然對戶部的活顯然是做過功課,不是可以隨便糊弄的。

  他並未立刻跪地領旨,躬身開口道:「陛下明鑑,秋稅雖已開徵月余,然今年下半年南澇北旱,多省不能足額解到太倉。只有修陵班軍回籍後,這些地方可以補足今年賦稅,然修陵班軍原屬山東、河南兩地,今年山東已經攤派遼餉五十四萬兩,還要承擔登萊海運採買糧食供遼東,實不可加征。河南班軍回籍,確實可以讓地方在現有基礎上多收一兩成賦稅,臣測算確實可多收十八至三十六萬兩白銀,只是河南萬曆四十三年大旱至今沒有徹底恢復,臣請酌情少征賦稅。」

  聽到爭來爭去,就爭了十來萬兩,戶部還要自己體恤民情酌情少征,朱常洛就覺得有點可悲,但大明眼下的國事就是如此。

  貪墨者家產百萬,而朝廷卻在為了十幾萬兩拆東牆補西牆。

  朱常洛平息下心情,繼續道:「朕剛登基,劉閣老剛被起復便奏言要逋賦,朕覺得逋賦是大事,沒做足準備前不能亂來。但眼下這情形,朕也不要你戶部在十三省徹底逋賦,甚至不要在一省、一府去逋賦,能不能派人下去到州縣,把那些逋賦嚴重、民憤極大的劣紳揪出來,抄家補繳呢?這個法子總不擾民吧?」

  在場眾人聞言心中一驚,暗道陛下抄完勛貴抄稅監,現在怎麼又盯上鄉紳了,陛下這是抄家上癮了嗎?

  但是眾人想歸想,卻沒人敢妄言,戶部尚書李汝華只好跪地領旨道:「陛下,是臣督辦不力,臣今日奏對畢,便率部臣商議、敲定陛下說的法子,派人去地方訪查民情,揪出劣紳催繳逋賦,戶部一定想辦法把遼東的難處給解決了。」

  朱常洛聞言這才放下心來,他看著向左都御史張問達道:「遼東固然百廢待興需要朝廷籌措糧餉,但是也不可聽之任之。張都御史,你不僅要會同戶部核算遼東民政花費銀兩,還要多向遼東遣御史,把這些誤國害民的蛀蟲給朕揪出來,絕不能讓朕的銀子流進這些畜生口袋裡。」

  眾人還是頭次聽陛下爆粗口,不由有些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