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東林的心思

  散衙之後,韓爌擠進了劉一燝的轎子。

  「季晦兄,咱們不是議定讓崔景榮出任兵部尚書嘛,如今陛下要啟用王象乾,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呢?」

  劉一燝笑著撫須,並不言語,只是讓韓爌移步到府上一坐。

  進了書房,劉一燝這才將一封書信遞給了韓爌。

  韓爌疑惑地接過書信,翻看一番頓時有些激動。

  「季晦兄,你可真是算無遺策,難怪一點都不急,原來此事全在你掌握之中。」

  原來,劉一燝生怕陛下執意選用王象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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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泉居小聚之後,他便在士林交遊聚會上和錢謙益閒談起,王象乾在邊地素有威名,如果被起復不去邊地督撫發光發熱,而是留在京師案牘勞形,反倒是誤了才幹。

  劉一燝這番公忠體國的言論,打動了志高氣盛的錢謙益。

  他和南京王象春有深交,又覺得寫信給王象春勸其堂兄出任督撫乃是為國薦才之舉,便私赴劉府向劉一燝講了自己的想法:寫信勸王象春,如果陛下起復其兄,便讓其上疏自請督撫北地。

  王象春很聽錢謙益的話,也覺得他這番話是實打實為朝廷、為他堂兄著想,便採納了他的建議。

  而王象乾素來厭惡案牘,聽族弟這麼一番勸言,自然接受這個建議。

  如果陛下降職讓他去掌本兵,他就上疏陛下自請督撫邊地,將兵部尚書一職讓賢他人。

  「明日休沐,咱們應當小聚一番,將此事告知明卿兄他們。」韓爌心情大好,提議道。

  劉一燝撫須點頭,「那是自然。」

  暖閣內,朱常洛正在翻看今日最後一份奏疏。

  這是四川巡撫所上,講的倒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永寧和水西土目因爭地械鬥死傷數十人後例行奏報。

  「萬歲爺,閣老方遞了密帖。」魏朝不知何時躬身開口道。

  朱常洛放下奏疏,問道:「他奏密帖所謂何事?」

  「回萬歲爺話,方閣老在密帖中諫言,王象乾素有邊威,如果讓他去赴任總督似乎更為妥帖,至於兵部尚書可以考慮會推陪推崔景榮。」

  聽到這話,朱常洛來了興致。

  「前些日子,朕讓錦衣衛調查崔景榮此人,當時的題本怎麼說來著?」

  因為他交代要詳細調查,故而那本奏疏足足有三千多字,朱常洛只看了個大概,便扶額問道。

  魏朝忙命小黃門從書庫中翻出那本題本,朗聲念了起來。

  「看看崔景榮此人是三黨還是東林便可,還有族親、座師、門生。」朱常洛有些頭疼道。

  魏朝只得快速翻看一遍,開口回道:「回萬歲爺,崔景榮此人既和東林無瓜葛、也不黨附三黨,座師、門生也都不是黨附之輩。」

  朱常洛聞言更加好奇了,此人被兵部尚書和內閣首輔共推,看來確實是個人物。

  但是,王象乾萬曆三十六年出任薊遼總督時,熊廷弼正出任遼東巡撫,二人曾密切配合工作過,又都對遼事有清醒認知,朱常洛還是堅定決心,要啟用王象乾為兵部尚書。

  「取筆墨來。」朱常洛吩咐一聲,便提筆在方從哲的密揭上刷刷寫起來。

  他在回覆中,著重強調了王象乾和熊廷弼的共事經歷,認為王象乾出任兵部尚書更為合適。

  次日休沐,劉一燝和韓爌剛進柳泉居雅舍,便聽到了一聲悠悠長嘆。

  「眼下兵部掌兵沒有拿下,朝中六部、都察院便只有吏部、禮部掌控在我輩手中。我前些日子上的請補內閣的奏疏也被留中了,眼下,只有請補科道官了。」周嘉謨嘆息後,無奈道。

  「誰說兵部尚書沒有拿下了?」劉一燝站在門口高聲道。

  周嘉謨聞言一驚,忙問道:「季晦兄,你這話是何意?」

  韓爌激動之餘,當即便將劉一燝鼓動錢謙益寫信給王象春,讓其勸說王象乾不赴任兵部尚書之事說了一番。

  「可就怕王象乾同意出任兵部尚書啊!」趙南星聞言開口道。

  周嘉謨卻搖了搖頭,反駁道:「瞧季晦兄的反應,定然是王象春已經回信了,而且還是我們想聽到的消息吧?」

  劉一燝滿臉笑容:「明卿兄所言不差,王象春的回信中言明,其兄若被下旨起復掌本兵,便會上疏改任北地督撫,將兵部尚書一職讓賢他人。」

  「好好好,如此甚好啊!」周嘉謨大喜,笑道。

  趙南星聞言,也放下心來,舉起酒杯道:「如此喜事,不浮酒杯同賀?」

  「同賀、同賀」,眾人聞言都面露笑意,舉杯同慶。

  卻說次日朝會後,朱常洛看完遼東巡撫閻鳴泰的奏疏後,終於等到了首輔方從哲的密揭。

  「陛下,方閣老在密揭中回道:陛下聖明,兵部尚書一事是臣慮事不周,當以陛下所謀為之。」魏朝低頭念著方從哲的回話。

  朱常洛點點頭,還是方從哲這種妥協型首輔用起來舒坦啊,不會跟自己爭得臉紅脖子粗的。

  「王象乾那邊呢?是否有消息?」朱常洛算著到今天聖旨已經下發三日,也差不多到王象乾老家山東了。

  魏朝聞言小心道:「回陛下,聖旨差不多送到了,但是王象乾那邊可能還得三五日才能有消息傳來。」

  朱常洛點點頭,任命兵部尚書一事並不著急,不在乎這幾天的。

  反倒是手中閻鳴泰的這封奏疏,讓他打起精神。

  閻鳴泰在奏疏中提到遼東的問題有很多,其中邊事首當其衝。陛下召對不讓他撫軍務,但他還是實地走訪調查了遼東各地軍情。

  遼東兵員雖然有十萬出頭,但很多都是虛報,新招募的流民和收攏的殘兵占了一半,總之就是一句話遼東堪堪能守,別指望出城和建虜野戰。

  其次,也是很關鍵的一點,戰馬、火器、火藥、盔甲嚴重不足,這直接影響守城效果。

  最後,他提到遼東軍屯被豪強侵占,清查阻力大;收攏流民興辦堡屯,缺耕牛、谷種、農具,還有撫恤銀。

  對於閻鳴泰說的這些事,朱常洛早有心理準備。

  薩爾滸大敗用動搖國本來說,是真的一點都不誇張。

  此戰過後,十萬明軍折損過半;開原、鐵嶺這兩個遼東最重要的屏障丟失,遼陽、瀋陽直接暴露在建虜兵峰之下,這也是換上袁應泰這個不知兵的經略後,遼瀋就瞬間淪陷的原因。

  遼東的局勢,真的可以用萬分危急來形容。

  朱常洛越看越心急,他最關心的撫蒙之事,奏疏他都看完一大半了,閻鳴泰還沒有提及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