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都是土豪

  第135章 都是土豪

  「去幫我打聽澠池許家,有澠池私鹽買賣三成的那個許家,他們家有多少人,有什麼靠山,在什麼地方,都幫我打聽清楚。」

  劉進開門見山,明顯有些疲態的高賀與高連福對視一眼,毫不遲疑的答應下來。

  「許家這個多少人不是家裡一共多少,而是和咱們莊丁這樣,能隨時拽出去的有多少人,用什麼兵器,開弓的有多少,騎馬的有多少,都要打聽清楚。」

  劉進也反應過來,搖頭失笑,隨即嚴肅起來:「是我關心則亂了,要是不怕花錢能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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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在下也多少聽過澠池許家的名頭,要是能吃了全縣三成以上的私鹽,哪怕找到那邊的會眾信徒打聽都容易露底,到時候恐怕壞了員外的事。」

  這等規模的豪強在當地必然盤根錯節,會道門信徒說破天也是當地土著,平時拜神互助做些事能幫忙,真要牽扯到生死相關,他們也沒有那麼糊塗,高賀原本在劉進面前說話很謹慎,這次卻很直接。

  劉進沉默下來,高賀和高連福又是對視交流,高連福想要說什麼卻被高賀用眼神制止。

  「那還是安排可靠的人去打聽,儘量的打聽,但不要編造回來矇騙,不怕花錢,多安排幾個人過去,那邊始終要有通風報信的給我盯著,這次事辦好了,我欠你們的。」

  「員外這話就折煞咱們了,咱們本就聽員外的吩咐,只是怕壞了大事,才解釋幾句。」

  聽到劉進收回了不切實際的要求,高賀和高連福鬆了口氣,兩人又是對視後,高連福上前抱拳:「今日有些來不及了,在下明日一早出發,請員外放心,在下一定全力探查。」

  劉進有些詫異的看向高連福,他沒想到是這位帶隊過去,看到他疑問的眼神,高賀笑著解釋:「連福可是三代拜彌勒的,有些門內的傳承,比在下這半路燒香的可強太多了。」

  「員外莫要聽香主說笑,都是些拿不上檯面的小把戲,也就是這時候還有點用處。」

  相比於這二人的故作輕鬆,劉進很是鄭重的起身抱拳:「打聽到的越多,對咱們就越有好處,拜託二位了。」

  他這鄭重其事弄得兩人有些措手不及,連忙回禮。

  「我這就去準備,到時由香主收納消息來給員外稟報,也請員外放心,既然員外用得著咱們,絕不會誤事。」

  高連福回禮之後就是快步出門,高賀去跟著關上了門,回來後又是多說幾句:「連福的爹本來是要爭北至那邊的香主,結果別人下了藥毒死,他跑到我這邊求收留,原本是有些報仇的心氣,但仇人一家沒兩年就染上時疫全死了,整個人就消沉下來,一直在這邊悶頭做事,難得看到他有幹勁......請員外放心,在下會儘量安排人過去打探,也會安排人把這裡盯緊,不讓探子耳目混進來。」

  劉進這安排很突然,甚至有風險在,高賀和高連福沒有完全領命,甚至還有討價還價在,但拉扯之後,雙方關係卻明顯近了不少,高賀念叨了幾句舊事自己給自己找了活做,劉進非但沒覺得對方多事,反而苦笑著抱拳致意。

  高賀應該對劉家莊和集市有過仔細觀察,明面上的防備可以說森嚴,但如果外人沒什麼敵意就是過來打探甚至使些暗裡小手段破壞,靠著劉泉和王狗兒他們幾個是應對不過來的,就連劉進自己都知道,幾次在集市上抓到小偷,或者揪出隱秘的江湖小騙局,都要依靠高連福他們那伙人提醒。

  接下來就都是些日常的處置,中途張有德還回來一次,他本來是明日出發,正在住處準備,沒想到高賀和高連福登門,客氣的請他在路引上幫忙,這年頭平民百姓去外縣辦事必須要有衙門開具的路引,不然很容易被當地的官差刁難,張有德身為官差,輕易不得離開本縣,但開具路引和空白路引本就是他撈外快的手段之一,只是沒想到會被「自己人」過來索要,所以特意來問過劉進。

  劉進面對這件事的表情依舊是苦笑,然後說讓張有德幫忙,張有德倒沒覺得如何,等他出門劉進反而覺得自家臉皮火辣辣的,自從跟著父親出門跑商到去渡口去縣城,都用不到什麼路引,當日送別師父一家倒是跨過縣界去了澠池,可他騎馬帶刀的樣子,官差根本不會來盤問的,結果就忽視了這個常識,還得讓辦事的人自己去操辦,實在是失職。

  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官差張有德和張才本來就是暫住劉家莊,高賀和高連福以及某些攤販也不是本地人,來來去去都很正常,甚至劉進回來當晚就參與了輪班值夜大家也只當是員外閒不住,事事認真。

  莊內無論新人舊人看到堆在庫房裡的鹽包還有交換來的糧食土布等,各個歡欣鼓舞,集市攤販經營久了,大家對買賣的認知都有提高,雖然沒有多清晰明白,可隱約間能意識到這些鹽貨會生意更加興旺,這會讓每個人都得到好處,參與運鹽的人分到的那些鹽就是有力的佐證。

  劉進在值夜後也出現在集市上,因為運鹽辛苦,所以簡單操練莊丁之後就去了茶館,還特意換了身舊衣服,看起來很不起眼。

  以往就待客熱絡的劉泉和夥計們還是熱情的迎來送往,遇到經過澠池,或者就是澠池本地的,都會聊上幾句,有時候還要送點油炸的茶食零嘴什麼的。

  就算第一次來茶鋪的商旅路人覺得意外,其他來過幾次的也會替劉泉他們解釋,「別擔心多要錢,這掌柜就喜歡打聽事,和他多聊幾句就有了」,氣氛頗為融洽,無非就是聊聊澠池的風土人情,又不是打聽什麼禁忌,雖然聊的內容七拐八拐總會繞到許家身上,可這樣的奢遮人物本就是澠池縣的一部分,提到也是正常,而且聊幾句就過去,也沒有追問不放,就沒人注意到這個,同樣也沒人注意到在角落裡認真聽的劉進。

  劉家莊本身就在安平與澠池兩縣交界處的東側,又都從屬於河南府,附近最大最繁華的中心都是洛陽,所以澠池經過安平去往洛陽的商隊旅人數量眾多,想要打聽些什麼還真是方便。

  除卻那些離奇誇張的言語,劉進對澠池許家很快就建立了初步印象,澠池許家和很多在地豪強一樣住在城外,具體位置是城北處的溪頭鎮,是谷水河與北溪河的交匯之地,也是澠池縣的水陸交匯之地。

  澠池縣除了那些不守王法的山寨外,還有大量官府夠得著的山村聚落,北邊有澠池山,西邊有缺門山,北溪河正好流經山區各處,很多山村要麼在北溪河兩側的灘涂坡地開墾田地,要麼也得依靠著北溪河的水運陸運進出物資,這些人流物流就在溪頭鎮裝卸匯集交易,讓這邊很是興盛繁榮,甚至被稱作「小洛陽」,這稱呼說明不了什麼,只是約定俗成的俗套,就連劉家莊都被人說將來能成「小洛陽」的......

  許家大概率就是澠池本地人,所謂來歷都是他家如今豪奢後傳言,什麼弘農衛逃出來的小旗之類,有一個說法比較可信,那就是許家祖上當過糧戶,老實百姓做這個會家破人亡,好勇鬥狠的做這個反而能發家致富。

  溪頭鎮以及北溪河沿線所有的好地都是許家的,所有賺錢的生意也被許家壟斷,稅賦搖役折銀都是他家包攬,糧食和私鹽也是他家定價,山裡的藥材、毛皮以及值錢的出山也只能賣給許家,估摸著家業就是這麼一步步做大的,這也是人所共知的。

  聊得興起的商人們往往沒注意說到這個的時候,茶館掌柜和夥計神色都很微妙,有時候身側或者角落還有人咳嗽幾聲什麼的。

  許姓本來就是澠池的大姓,許家發達之後,同宗同族都開始靠過來,人手多了聲勢更壯,據說衙門裡許姓的差官也是不少,這都是許家的底氣,不過這也沒什麼稀罕的,各處在地豪強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我是澠池西邊住的,去靈寶和陝州多些,後來聽人講,北邊有老虎吃人,想著山里多少年沒有老虎了,後來才知道是說許家,這家人真霸道,去溪頭鎮那邊做生意要按貨值給他一成,賣出去之後還抽一成,不聽就打,打殘的都有,還有打死的,老虎吃人還吐骨頭呢!」

  「.....可澠池就北溪水兩邊有煤洞,買煤燒炭離不了,可去了就要被抽兩成,還有給管事人的好處,能剩下多少來...

  」

  」

  .他家養了幾十閒漢做打手,場面大的時候就拉出幾百號族裡的青壯,都說他家還養了西來的刀客,誰得罪他們狠了,那是要動刀見血的..

  」

  ,.你說我好生去做生意,該給的也都給了,結果就因為看中我帶著的戒指,非得說我偷的,辨了幾句還被打了耳光,現在還有兩顆牙鬆動.....

  ,,.這不算什麼,不是許家那個老二看中了誰家的媳婦,就那麼硬搶過來,當天就上了吊......

  「」

  」

  ..前些日死了好幾個人的李家,不就是和許家爭鹽上的生意.....

  」

  這個傳聞倒是和前些日子說澠池有個鹽窩子出了血案的消息能對得上,或許是這些人離開澠池後沒那麼多顧忌,被人挑起這許家的話題後居然收不住了,許家在當地作惡多端,欺男霸女,但聽起來最招人恨的是欺行霸市。

  那溪頭鎮應該是比劉家莊這邊更繁華的,因為不光是水陸交通匯集,還有煤礦山貨等緊俏物資,幾位商人雖然滿是怨恨,且都吃過虧,可仍然和那邊做生意。

  「許家自己有煤礦嗎?」

  「最大的幾個都是他們占著,說是經常抓人去挖。」

  「自家人不幹嗎?」

  「又髒又累,萬一塌了都活不了,都是抓人去的,澠池縣這幾年經常有人報官說白日走失了,懂行的都知道先湊錢找許家的子弟贖人,要是那邊沒有再去報官,雖然也沒什麼用處。」

  雖然問話的通善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問煤礦,還問是不是僱傭自己族人,但這員外高深莫測的勾當太多,也不差這一樁了。

  劉進這一天大都是在茶館或是貨場,訓練的時候少,聽別人聊的時候多,幾位原來就混跡人群的本地「坐探」主動找人攀談,問題也很隨意和散碎,只是中間總會摻雜幾個關於澠池和許家的,也不起眼,如果你回答不上來或者不願意聊,也沒有人會追著問。

  有的交談劉進就在身側聽著,他不在的也會立刻去稟報,劉進難得的拿著紙筆記錄,倒是很多人詫異了會,想起自家這位員外是讀過書的。

  很多信息很模糊,但有個大概的總結歸納,許家作為在地豪強沒什麼讓人意外的行為,靠著暴力壟斷賺錢的營生,然後靠著暴力保護和壯大這些生意,比較讓人在意的就是煤礦相關,能隨時動員幾十上百閒漢打架這個信息比較一致,但似乎分散在生意各處維持局面。

  問「你最多見過多少人」的時候,很多人反而迷糊起來,有看過二三十人的,也有看過幾百人的,似乎沒有留意觀察或者躲得遠遠的,甚至缺乏具體的判斷,倒也不奇怪,很多人對此毫無概念,也就談不上如何留意。

  有幾個人提過「養了陝西來的刀客,包庇犯了命案的大盜」,但這都是為了描述許家的窮凶極惡,沒有人親眼見過,親眼見過的人也不可能在這邊閒扯。

  許家這個規模,做事這麼霸道,在澠池縣還不是最大的豪強,最大的那位是舉人功名的士紳陳家,第二位則是在澠池做陝州和弘農衛生意的徐家,據說也是當地大姓,還說是弘農衛衛所余丁的背景。

  至於許家沒有科舉功名,現任家主許洋倒是自小讀書,奈何連個秀才都沒考上,反而經營家業有些本事,但問不出許洋在縣內有什麼靠山,有人說他把最小的姑姑嫁給縣令做妾,也有人說把妹妹送出去的,還有說有堂親在刑房主事的,都沒什麼準確描述。

  劉進倒不指望在集市上搞的調研就能查出準確信息,雖說能來到臨縣行商做事的多少有些見識,可親身打交道的人也就五個,其他人都是道聽途說,就連那五個人也只有兩個說得切實些,其他三位可能只是路過或者和有親身經歷的聊得比較深入,所以能複述的活靈活現。

  從貫穿縣境的官道距離以及縣內去往黃河南岸的遠近來判斷,澠池縣比安平縣大不少,但澠池大多是山地,算起田畝人口來,澠池只有安平縣的三分之一不到,或許就是因為這么小,所以才會讓許家冒出來。

  劉進最關心的就是許家背後的靠山是什麼,如果僅僅是好勇鬥狠的土豪,那肯定會被本縣的士紳一口吞下,澠池那邊可談不上文風昌盛,眼下就那麼一位舉人士紳,那位在澠池縣內當真說一不二,或許許家是這舉人推到前面的。

  還有牽扯到陝州和弘農衛的徐家,弘農衛就是守備潼關的衛所,這也是河南府的經制兵馬,不知道徐家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反過來想,有衛所背景的徐家居然也沒有吃下許家,他在顧忌什麼?

  「許洋的妹妹給澠池知縣做外宅,那宅子也是許洋置辦的,他小姑姑是刑房書辦的續弦,這位知縣是年近四十才中舉,據說為了能搞到這個實缺把家裡銀子都花盡了,來這邊上任也只帶了三個親戚作伴。」

  相對於白日裡無目的收集信息,去過縣界卡子的張才晚上回來就直接點明原因,相對於商戶路人們的盲人摸象,被張才一併宴請酒肉的澠池縣差人們知無不言,這等縣衙里的家長里短本就是他們最喜歡談論的。

  「許家在衙門裡原本只是靠著幾個在冊的官差,後來才巴結上刑房書辦,這次知縣窮官上任,也是那個刑房姑父牽線,又給了不少分潤過去,才漸漸地伸展手腳。」

  「陳舉人和徐家根本不在意舉人出身的知縣,甚至安插在縣衙里的親信都不怎麼顧著上面,這知縣想要撈錢回本就只能指望著許家了,據說有過幾場官司,知縣偏的厲害,陳舉人和西邊的徐家都很惱火,可縣官不如現管,也不能直接翻臉。」

  安平縣內的生態是士紳老爺們把一切事都定下,然後禮貌性的知會知縣,知縣不敢不從,但在澠池縣那邊舉人不把知縣放在眼裡,卻也不敢造次太過,知縣有了態度往往就是定論。

  「就沒什麼私鬥嗎?」

  官府有態度不代表私下裡豪強不動手,張才也有這個疑問,結果是澠池縣人多肉少,該分的早就分完了,已經沒什麼大家爭奪的余度,想要動手就得撕破臉火併,但這又不值得,所以無非是不來往了。

  「請老爺放心,我是按照囑咐雜著問的,本來就要去那邊管事,肯定要知道澠池的神仙譜,他們也都奉承著聊。」

  即便是張才這種心性也能意識到這打聽背後不一般,劉進笑著點頭嘉許,這種自家人的誇獎方式讓張才有些忘乎所以的高興,但又沒注意到劉進眼神中的沉重。

  許家的靠山居然是知縣,居然是王法庇護下的豪強,不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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