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在商言商
」小的本想用這消息換老爺收留的，真是慚愧。」
王豐在商行做夥計那麼久，又是這個年紀，做事難免習慣拉扯算計，卻沒想到劉進乾脆果斷，想當成籌碼的「要事」也沒來得及拋出。
「老爺你來晚了，就在十一天之前，展老爺，不，展勻就已經把河東鹽託付給了澠池許家，許家已經來這邊運過一次鹽了。」
這句話讓劉進的輕鬆煙消雲散，他先意外繼而恍然，怪不得取鹽的時候展勻那般尷尬僵硬，原來是違背了當初約定，劉進掃視了眼周圍，大家都在各司其職，各自忙碌，張有德倒是不住向這邊張望。
劉進臉上依舊有笑容，他伸手把跪在地上的王豐扶起：「你先吃飯，邊吃邊聊。」
王豐看到劉進這麼親切溫和，這一路追來的忐忑緊張以及這些日子的窘迫都散去不少，很是感激的大口吃起來，劉進看似無謂的坐在邊上，同樣頗為「隨意」的閒聊。
許家是澠池當地的豪族，各地鹽梟窩主本就是大小土豪來做的，所以許家本就是永洛號的買家之一，在在展勻在劉家莊遭遇襲擊返回渡口之後，許家那邊就主動來到渡口聯繫永洛號，因為來的太巧，展勻甚至以為許家背後做了什麼。
事實上沒那麼多陰謀詭計，淮鹽擠掉河東鹽，官鹽私鹽的價格都要上漲，對於負責運銷的鹽梟們來說，拿下河東鹽的運銷必然后豐厚的回報，有一定獨占性，利潤也會更高，甚至還有了和淮鹽相關勢力博弈的本錢。
「說句得罪人的，太爺和老爺不過是賣幾個村子，許家的私鹽占了澠池三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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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洛號作為豫西唯一私鹽上家，自然對進貨鹽梟的情形很了解，儘管王豐說得小心翼翼，可劉進當然能聽得明白，自家不過是個鄉里的土豪，還僅僅是剛起步，許家差不多是澠池縣數得著的豪強，對比起來實在懸殊。
「小的雖說被遣散，可還想著能回去，時常約裡面的朋友吃酒，他們說展勻沒考慮太久就應了許家。」
劉進恍然後並沒有怨恨展勻，當日說起來確有救命之恩，但繳獲的金銀財物，事後在官府差人面前的言語，還有這滿載的鹽貨，每一項都算得上是收穫，在商言商，如果和展勻易地而處，許家確實是更好的選擇。
「展勻還是要回山西嗎？他走後永洛號就只有倉庫了？」
「因為和許家那邊接上，所以留下來做了些布置，本來早就要走了，以後這倉庫也是交給德恆魁那邊代管，鹽運過來收儲提貨，三節結帳。」
三節結帳是說端午、中秋和春節付款清帳，其他時候只管提貨就行，這種也是正常生意的安排，但一切都是代管，所以展勻不會把這邊的對接搞得很複雜，估計也只會有許家一家了。
「展大掌柜其實做得還算體面，沒有讓我空手而歸，還給了這麼多鹽。」
「老爺說笑了，這萬把斤鹽看起來多，其實沒多少銀子，這生意要做長久了才能有好處，展勻被老爺救了性命，又連累太爺戰死，卻只給了這些鹽貨，不地道，很不地道。」
有這被趕走後的窘迫，王豐對展勻肯定怨恨不少，劉進沒有接話，展勻或許不厚道，但要說對方有什麼錯也說不上，看到他這樣的態度，王豐難免惴惴不安，陪笑著找補了幾句：「小的也想不到老爺能有這樣的人馬隊伍，有這樣的勢力，接下來就算淮鹽生意也能做得，無非賺得少些，慢慢也能多賺。」
做這私鹽生意不在於多會經商，而在於有無把持的勢力，看劉進拉出來這百餘青壯，誰都會得出一樣的結論。
劉進表情依舊輕鬆，似乎只是好奇，又問了幾句澠池許家的情況，這個王豐就知道的很少了，一來只是永洛號管事夥計，地位並不高，二來過來進鹽的鹽梟們也不會和他們說太多，何況澠池到渡口比劉家莊還要遠很多，能了解的渠道就更少。
等王豐那邊安頓下來，一直沒太多機會過來說話的張有德又帶著舅子謝寶過來，將從前和今日裡皮貨生意該結給和分給劉進的銀錢給了，劉進笑著收下，然後隨口問了句：「張兄在衙門那邊需要每日點卯嗎？」
「不怕員外笑話，就是那次點驗屍首之後，衙門裡有些事才知會過來，從前巴不得咱不去，去了礙大夥的眼。」
張有德說的很坦誠，劉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反而說起了王豐的身份，張有德連連點頭：「員外這生意要做大了，有個懂行的過來是好事。」
宿營紮營做好了足夠的戒備，但依舊一夜無事，第二日早早啟程上路，劉進沒有回返或者讓隊伍加快速度，還是路過沿途村寨鄉鎮都停下歇腳，展示和兜售車上的鹽貨，也和昨日行進的時候一樣，各處都願意多買一些鹽貨囤著，北至鎮那邊因為規模大，買的尤其不少，而且看到這滿載的車隊後，北至鎮幾個大戶都約好接下來的鹽貨也在劉家莊這邊採買，其他村寨鄉鎮也都差不多的選擇。
這邊距離渡口和劉家莊其實差的沒那麼多，眼見著渡口鹽價已經漲了上去，那就寧可多花些腳程去便宜的地方買了，而且這一日買賣生意不用劉進操心，定了底價之後，王豐直接就可以上手，省了劉進很多事。
路過石寺村的時候，倒是沒什麼買賣，特意多留了些鹽貨，但也提前說明，這些是要用秋收的糧食來抵扣的，價格上會有優惠，石寺村的新老住戶也都看到了這支隊伍，看到了滿載而歸，有歡呼雀躍的，有滿臉羨慕的，以及若有所思的，但很多不安穩的都安穩不少。
儘管石寺村到劉家莊的道路距離莊子更近，可回程第二夜宿營之後，劉進特意讓隊伍繞遠先去了集市，而且在臨近正午的時候才到達集市，隊伍里的所有人都還是行路時候的全副武裝。
「員外把鹽運回來了！」
郝波騎著馬邊跑邊大聲吆喝，集市上的攤販都忍不住歡呼吶喊，這幾天值守做事的莊戶男丁也跟著呼喝，氣氛熱烈至極，經過停駐的商旅很快知道發生了什麼，其實現在起碼兩輛大車上沿途用來交換私鹽的糧食和土布，可看在外人眼裡，這大車，這手推車還有人背著的都是鹽，大約估算下數目，又看看這小有規模的集市，都覺得這邊大有前途，將來不光能在這邊停駐休息，還能做做生意。
至於臨近各處來人或是路過，看到劉家莊這等陣勢，心裡都在盤算估量，這位員外不僅是新起的本地豪強，可能這實力比大夥估計的還要大不少，那交際來往的態度立場也要有所改變。
這些光鮮事招搖做完後，大隊人馬又是回到劉家莊這邊卸貨和換防，本庄和已經吞併各處的男丁已經值守幾天了，也能看到山民們的土木工程已經有了些規模，可以說初具雛形。
「跟著出去的巡丁每人十斤鹽，其他跟著的每人五斤，留守值守的每戶五斤。」
劉進簡單做了分配，劉家莊的莊戶們倒是不缺鹽，可額外的收入誰不喜歡，對於剛加入這邊的山民們，本以為這次去渡口那邊就是白出勞役，沒想到也有五斤鹽入帳，山里人尤其知道鹽貨的珍貴，更別說那幾位因為本事被選入莊丁巡丁的，一下子得了十斤，人人氣氛高昂。
如今劉家莊事情多了，就和上次離開一樣，回來後許多人來找，劉進安排王豐跟著劉山河劉泉做事，盤帳和賣鹽都用得著他，還特意問他怎麼去接在渡口的家小，又讓高賀那邊出人去渡口送信，按照王豐說法，他家小看到信物和口信後會找人搭伴過來。
等感激涕零的王豐被帶出去安置，劉進就在自家堂屋一波波的見人，和往日有些不同的，這次特意安排劉三兩帶著人在院門前守衛傳話，出去一波進來一波，不要都隨意在院內擠著閒聊，有時候屋裡不壓低聲音，外面都能聽見些。
「張才那差事你辦的怎麼樣了？」
「請員外放心，員外發話，吏房和壯班都已經答應下來，算著前天就該用過印了，等我回去取來，送張才去上任。」
本以為沒自家什麼事，結果第一個喊過來的就是張有德。
「你先不急著回去，你現在帶幾個人再去一次渡口，這五十兩銀子你先拿好，放手去花。」
「縣界卡子的差事已經落定了，你今日帶些酒肉，再帶上王狗兒他們一起去卡口，就說過幾日你要來這邊當差，先過來跟兄弟們見見面。」
劉進開門見山的囑咐同樣讓張才莫名其妙。
「去問問澠池縣守卡的人，他們對澠池的豪強許家知道什麼？有多少人，有什麼靠山，我都要知道，你去問的時候就是閒聊，不要讓人覺得不對，真要漏了痕跡也不怕，新人上任打聽當地人物算不得錯。」
張才出去的時候還是莫名其妙，可膽怯疑問什麼的全被即將去縣界管事的喜悅掩蓋，更知道今日到今後，劉進吩咐什麼他就得照做，千萬不能含糊，不然就和自己師父一樣明明占先，卻步步落後。
第三波被喊過去的人是高賀與高連福，從劉進帶隊出去販鹽後，高賀就一直在工地上忙碌著沒回去，難不成要商議修建用料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