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身懷利刃心不寧

  第136章 身懷利刃心不寧

  劉家莊的擴建很順利,壕溝和土圍很快初具規模,房屋窩棚也在搭建之中,畢竟人力足夠,物料也足夠,山民們是為了自己的新家忙碌,都是格外的勤奮,山民們的勞動量其實很大,除了修建新住處之外,還要忙著春耕開墾。

  好在需要開墾的新田不是那種野地生地,而是當年因為種種緣故拋荒的土地,劉家莊和其他各處因為人力不足才顧不上,不過這等復耕第一年收成是指望不上太多的,是為了接下來那些年的長久所做的,起碼這一年劉家莊的新莊戶們還要吃買到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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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錢源源不斷的花出去,安平縣大戶人家賣不出去的存糧不斷地運過來,所幸劉進這邊還有集市和販鹽的進項能貼補,不然就是只進不出的無底洞了。

  大量的買糧還帶來了些生意,當把糧運到劉家莊這邊後,多少都會在集市上採買些貨物,當知道這邊食鹽的價格沒有上漲後,稍有頭腦的都會買些回去囤著,賣糧的起碼也是殷實大戶,購買力還是有的,甚至還有人想著買回去加價再賣,在鹽價上漲的趨勢下肯定好賣且賺錢。

  劉家莊運回的一萬多斤鹽在三四天內居然就賣出去了五千斤,運糧的都有大車獨輪車,以百斤為單位那麼買,確實出貨很快,原本以為要賣一段時間的,現在看有些不夠了,至於私鹽買賣帶動集市的興旺,本就在計劃之中,有的只想運糧過來的,當意識到這邊有足夠平價食鹽後,又帶著更多人來,當然也會在集市上採買,甚至還有帶著物資過來販賣的,形成了讓大部分人都合不攏嘴的正向循環。

  這眼見的繁榮勢頭讓每個參與運鹽賣鹽的人都滿懷欣喜,覺得自家員外真有點石成金的手段,都覺得再過一個月甚至更短的時間,就又要組織去渡口那邊買鹽了,年輕人們倒不覺得來回幾日的奔波辛苦,他們覺得沿路起碼處處新鮮,比在莊子日復一日的訓練巡邏要有趣。

  甚至還有人訓練間隙大著膽子詢問何時再去,劉進只是笑著回答「不急」。

  高連福離開五天後回到劉家莊,他回來的時候,劉進正領著人訓練,還是盧慶雲過來請他過去,說高連福在貨場僻靜處等著,盧慶雲還補充了句,說高連福找他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就像是個販果子的推車小販。

  「請員外見諒,得在這邊換上平時的打扮,若穿著去澠池的那身,怕被有心人看出來。」

  劉進到貨場的時候,看著高連福已經換上平日的裝束,正拿了塊濕布擦臉,他臉上看起來滿是塵土,不知道是趕路辛苦又或有意裝扮。

  「我帶了兩個人作伴,裝成是去那邊販果子乾的販子,兩個挑擔,我推著獨輪車。」

  「是不是裝滿的?」

  「都是裝滿了,要做戲就得做全套,不然就要露底。」

  劉進這提問讓高連福有些莫名,但還是照實回答。

  從劉家莊這邊去溪頭鎮走官道差不多兩天的路程,甚至比去安平縣城和渡口還要近些,也和劉家莊本身靠近澠池縣界有關,差不多五分之四的路程都是沿著這條官道向西,然後再向北拐就能到達溪頭鎮。

  「這許家幹活的人多,溪頭鎮那邊的夥計力工腳夫都是給許家做事的,但要說直接使喚的人我能點出來的也就三十幾個,說有人在山裡看著煤洞,那些就太遠了。」

  「那些可以不做數。」

  「溪頭鎮比北至鎮起碼要大三成,店鋪不少,我拐向溪頭鎮的時候同路的人不少,都是澠池各處去的,說是如今只有在這邊能買到便宜的鹽了。」

  「多少文一斤」

  「賣十文,原本那邊是六文一斤,淮鹽過來後就漲到十三四文,許家在溪頭鎮的鹽店賣十文是最便宜的。」

  河東鹽自山西啟運,會在平陸那邊渡河運到陝州然後再到靈寶和澠池這邊,因為距離近,所以鹽價不貴,但河東鹽替換成淮鹽後,那邊就從河南運鹽的起始變成了末端,運銷成本增加,價錢上漲是必然。

  「許家做事不怎麼遮掩,都不用刻意打聽就知道最近他們家掃了三個鹽窩子,還說其他鹽梟窩主都過去磕頭,只有其他兩家大戶遮護的無事,但賣鹽的價錢都很貴,大夥都不願意去,只是許家做事不體面,他家的鹽都摻沙摻土的,出去這一趟,才知道員外多麼公道。」

  「溪頭鎮規制和北至鎮差不多,但在東邊有個小碼頭,那邊有朝著北溪水的水門,許家的大宅院也在東邊,自家專門開了個門戶。」

  相比於澠池商販的泛泛之談,高連福就觀察的相對具體,但還是被劉進的問題弄得不知所措,好在劉進沒有追著不放,只是讓他繼續。

  「許洋四十幾歲年紀,人有些胖,穿著長衫,看起來就像是大戶老爺一樣,那日去看見他帶人巡視沿河的集市,身邊跟著四個人,應該是有武技在身的,都傳他們家招攬了一批陝西來的亡命徒,但那四個人應該不是。」

  「能看到許家的護院家丁耀武揚威,時不時欺負個外鄉人或者在店麵攤子上占些便宜,也看到他們打罵貨船上的貨主,問過人說平時就是這樣,但在溪頭鎮和集市上還算收斂,說征地收田的時候會動真章。」

  「帶著什麼兵器嗎?」

  「鐵尺和短刀,要麼就是拿著大棍,不見什麼像樣的兵器,那許洋身邊的四個護衛倒是帶著腰刀,咱們莊上巡丁這樣的各處都少見。」

  「那邊看到過什麼官差嗎?」

  「有兩個差人打扮的在雜貨鋪里喝茶,問過後說是許家的家丁,是許洋掛上衙門的關係後給他們弄得一身皮,當時那人說是狗皮」。

  「6

  「你打聽的這麼細,會不會被人在意?」

  「請員外放心,在下在這等事上還有些本領,而且許家當地沒什麼好名聲.

  「」

  高連福短短時間內探聽到的消息很是詳細,但其中模糊的點還是有些多。

  「繼續安排人去那邊盯著,有什麼異動及時傳消息回來,關於許家的底子還要繼續打聽。」

  等劉進囑咐後,高連福遲疑著小心建言:「許家和官府確實有關係,他是澠池知縣的錢袋子,員外千萬要慎重。」

  劉進嘆了口氣,伸手拍了下高連福的肩膀,卻沒有接話。

  雖然一波波人派過去打探回報,集市上也針對那邊過來的客商閒聊套話,但劉家莊並沒有和之前那樣的森嚴戒備,只是在各個方向的明哨暗哨都加了可靠的山民,這個沒人覺得異常,都認為是接納山民進入劉家莊的步驟之一。

  包括劉進回來後就參加夜間的值守,大夥都覺得員外年輕且未成親,渾身力氣都用在做事上了。

  「老爺,要是按照這幾天的出貨,存鹽最多再賣一個半月,都知道咱們這邊鹽便宜,先在連縣城附近的莊子都過來進貨了,雖說連帶著集市也多賺了些,但鹽不夠了就都不來了。」

  「老爺,以後咱們也得去賣淮鹽,要是老爺准許,小的去趟縣城去鹽店走一趟,把接下來的進銷定下來。」

  王豐的家人被接過來在莊子上安家後,王豐就一直想在劉進面前表現,不光私鹽買賣的帳目清楚,更有長遠的規劃。

  「我們買了淮鹽分銷,價錢上比不過澠池許家,到時候大夥可都會選便宜的去買。」

  劉進念叨了句,王豐卻故作神秘的壓低聲音:「員外到時候直接在官道上設卡子盤查,嚴禁從澠池那邊夾帶私鹽,不是還有幾個和員外親近的差官,到時候給員外一個查禁私鹽的名義,那就更名正言順。」

  「怎麼?咱們這私鹽販子也要查別家的私鹽嗎?」

  劉進沒想到王豐能給出這個建議,王豐很詫異:「各處不都是這麼做?」

  「過一個月再說,淮鹽已經進來了,什麼時候去找都行,咱們的存鹽該賣就賣。」

  劉進打發了王豐,又找到劉山安排晚上的守夜,劉進帶著山民下山後,劉家莊能用來做事的人力寬裕了很多,並不是山民補充上來,而是整個莊子的成年男丁都被動員起來。

  原本劉進分的很開,各家主要勞力還是忙自己家的農活或者集市攤位,巡邏和守夜都是抽調的各家和劉進同齡或者大一些的青壯,在開墾荒地的能力有限,私鹽買賣規模也不大的前提下,這些青壯對於各家其實是負擔。

  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階段,但貢獻給家裡的勞力換不來相應的收穫,算細帳是賠的0

  劉進吸納這部分人力做事,是雙贏兩便,其他男丁都是負擔自家日子自給自足。

  隨著劉進做事越來越多,四五十人的巡丁隊伍已經沒辦法既要又要,那就只能把這些忙著自家日子的人力動員起來做事,讓他們拿起武器來巡邏值守。

  好在春耕已經過了最忙的時候,好在已經明確了劉進就是莊主,又有看得見的獎勵和預期中的收益,這才能做到順利的運轉,比如說這次運鹽,參與其中的每人每戶都得了好處,雖然十斤五斤食鹽算不得什麼,可大家都知道這是個開始。

  劉進給自己安排的那個時段是最辛苦的,那時候天色也最黑,劉正,劉山、劉三兩還有通善和尚都被喊到了一起,通善和尚滿臉無奈,只在那裡攏著手端坐。

  自從和劉進一起進山後,劉正就成了莊裡另一位管事的,他平時就有些威望在,當時跟著劉虎去進鹽的時候也是骨幹,劉正大兒子前年得急病死了,家裡還有兩個十歲的雙胞胎,無論忠心還是立場都不用擔心,劉山和劉三兩就不必說了。

  「河東鹽咱們進貨價大概是一斤兩文錢,如果買的多了,還能到三斤兩文錢,轉手往外賣大概是一斤六文,我知道咱們這邊不少都是用糧食和土布甚至別的交換,先按照這個數來算。」

  大家圍坐在土台的火堆旁,這邊是特意加寬加大過的土台,幾個人也能坐得下,外圍倒也不能說是一片黑暗,起碼在身後的方向,擴建的工地上也有火堆,那邊居住的山民們也有自己的巡邏守夜。

  幾個人被安排在這個時候守夜,本以為是劉進要安排大家做個榜樣或者有什麼事要交代,沒曾想閒聊起了生意經,都有點莫名其妙,通善和尚倒是認真聽起來。

  「一戶四口或者五口的人家,一個月大概吃鹽一斤多點,寬裕些的還要醃菜之類,不提那些大戶,一戶人家一年大概是十五斤鹽到二十斤,咱們就當是二十斤,這個好算。」

  做體力工作必然要補充鹽分,而且平民百姓家沒有其他的調味品,只有鹽這一種,更不必說,醃製食品以及食物防腐也只能用鹽,所以用量比劉進用現代概念得出的結果多很多。

  「一戶人家一年花在鹽上的錢最多就是一百二十文,咱們安平縣有多少戶呢?我問過張有德,他說在冊的大概是八千戶,老爺和大戶們藏著的,還有咱們這種不在冊的,加起來差不多九千多戶,這裡面有幾百戶可能用的是官鹽,咱們就當九千戶吃用私鹽,那麼一年是多少錢?」

  除了通善和尚之外,其他人都已經跟不上劉進的思路了,不說別的,他們日常都不怎麼有這麼繁複的計算,通善和尚倒是不知從哪裡撿了根枝條地上劃拉。

  「九千戶,每戶一年二十斤,十八萬斤,一斤六文錢,那就是一百零八萬文錢,先在銅錢換銀子大概是七百文到八百文換一兩,差不多一年是一千五百兩左右的銀子。」

  他說完之後,通善還繼續用枝條畫了一會,才抬頭看向劉進,表情頗為震撼驚愕,其他幾位要麼揉眼,要麼摸著腦門,滿臉不明所以。

  「聽員外說十萬,幾十萬又是一百萬的,可聽到最後一千幾百兩,好像沒那麼多?」

  「你這話說的,一千幾百兩銀子那太多了,咱們們幾輩子也賺不到,看都看不到。」

  「員外那次給咱們發就發了五兩,不是說這一畝地一年也有差不多一兩,這麼一想可不就不多。」

  劉三兩先迷糊著說話,劉正笑著反駁,可又被劉三兩說的話堵住,也陷入了沉思。

  倒是邊上的劉山沒出聲,他是參與過繳獲清點的,那些沾血的金銀可不止一千幾百兩。

  發現劉進看過來,劉山猶豫了下也開口:「原以為一萬多斤鹽很了不得了,可聽員外這麼一說,似乎又算不得什麼。」

  「員外真是天資聰穎,在少林寺內能有這等算學的也沒幾個,還都是師徒傳承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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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進倒是沒想到通善和尚會從這個角度說話,反而不知道怎麼回答,笑了笑才能繼續:「確實沒想的那麼多,可這鹽不需要辛苦耕種,也不需要收割脫粒,運來倒手就能賺錢,而且咱們這莊子集市興旺,鄉親們不像其他村寨那麼辛苦,就是靠咱們這邊賣鹽,靠著賣鹽把大夥引過來做了這個集市。」

  脫離抽象的數字,說起身邊事之後,大家聽的更入神了,對於幾個人來說,這些他們平時也在想,卻總有窗戶紙沒有被捅破,現在被劉進說明白,都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糧食能讓咱們不餓著,販鹽能讓咱們溫飽,集市能讓咱們過好,刀槍能護著這些不讓別人搶去,可怎麼賺更多過更好呢?

  當然沒人回答,劉進自問自答:「就算新來的人開墾的荒地能和熟地差不多的收成,最多也就是不餓,多賺不了多少,集市也別指望,來往客商就這麼多,茶棚也賺不到幾個錢,沒了鹽四里八鄉來的人更少,咱們都沒什麼特產能賣給過路的,只能伺候他們賺個辛苦錢,只有這鹽的生意能做大。」

  「可鹽也不能多吃,太咸了也受不了。」

  「一戶人家能吃的鹽是個定數,鹽價要是貴了,他們還會少吃,所以想要多賺,只能把鹽賣給更多的人家,或者讓更多的人家只能來買咱們的鹽。」

  劉進這番話說的很平靜,聽到這個結論的眾人過了片刻都意識到什麼,齊齊的看過去。

  過了會,劉三兩悶聲開口:「咱們莊子連那樣的大賊都能打敗殺光,周圍四里八鄉誰也不是咱們對手,員外,咱們這次去渡口那邊運鹽,我看那北至鎮人不少房子也多,可看起來也好弱,不是咱們對手。」

  劉進沒說話,劉山和劉正交換眼神,通善和尚只在那裡低聲念叨,劉三兩左看右看,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劉正伸手大力拍他後背,拍的劉三兩身子搖晃,劉正笑著很開心:「你小子說得對,咱們員外這麼勇猛,咱們莊子這麼能打,就該拿刀槍去說事,誰敢不聽咱們的,就要讓他們聽話!」

  劉正算是劉三兩的叔伯輩,但平時和巡丁這一代相處的還算隨意,不然也不會被大夥認同,就連一向穩重的劉山都伸手捶了下劉三兩的胸口,示意他說得對,那邊通善知識無奈的嘆口氣,隨即眾人又都看向還沒出聲的劉進。

  「你說的沒錯,想要賣更多的鹽,要麼控住更多的地盤和人口,要麼就不讓其他人賣鹽。」

  劉進笑著說了兩句,其實就是複述劉三兩說的話,劉進還想繼續,卻忍不住笑,繼而放聲大笑,安靜夜裡,大笑響徹整個莊子,不知道多少人被驚醒,喧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