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半路遇故人

  第133章 半路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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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說展勻年過五十,又是多年為商,早就該喜怒不形於色,尋常看不出心中所想,奈何這鹽商是靠著權勢蔭蔽發財的生意,別人看他臉色的多,他看別人的反而少,日子久了,也養不出什麼城府氣度。

  或許也知道遮掩作態,或許真是二十歲左右沒什麼經驗的注意不到,奈何劉進觀察細微,看到展勻臉上掩飾不住的僵硬和尷尬,他也能意識到不對勁了。

  但轉頭看看,牲口大車,手推車甚至背簍里都是滿滿當當,那邊還有兩輛大車是永洛號幫著送貨的,以及永洛號和其他商號陸續送來的搞勞贈禮,這都是自己實在得到的好處,對方神態再怎麼不對又能如何?

  出於已經形成的豪強本能,劉進從來到這邊就沒放鬆對周圍的觀察,他出面和東主掌柜客套攀交的時候,也有其他人在觀察警惕,如果真有什麼埋伏或者襲擊,在這隻有院牆遮蔽視線的地形下,早早就會被發現,但什麼都沒有,路上經過的商隊行人不少,遠遠看熱鬧的閒漢不少,也就僅此而已,沒有任何異動。

  蒲包草包的鹽貨看著很正常,裝卸的時候灰塵不少,一看就是放置了很久,看起來也不像是做手腳的樣子,那這展勻緊張尷尬什麼,難道是為了別的事,或許不願意做這個長久生意?可當日展勻在莊子裡那番話怎麼想都是肺腑之言,與他與他的那個「遠房侄兒」,能繼續在河南行銷河東鹽都很重要,哪有鹽商不願意賣鹽賺錢的,更何況還有不共戴天的滅門之仇,這口氣他也咽不下去.....

  相比於展勻,劉進的「喜怒不形於色」只是略好些有限,他這沉吟立刻讓展大掌柜有些慌亂,但劉進調整的很快:「請展爺收了銀子,若覺得劉某說得太虛,也可以把下次取貨的訂金給了,劉某銀子帶的足夠。」

  「員外這就太小瞧老夫了,當日也是小老兒連累員外那邊,這些鹽貨又能值得什麼,員外且拿去就是。」

  展勻拒絕的很堅定,這時神態倒真誠無比,彼此拉扯幾下也不見他改變,劉進也沒有一直硬塞,只是又強調將來的合作:「那就謝過展爺的好意,也請展爺放心,這生意長久做下去,一定會讓展爺這邊賺的更多。」

  發現劉進不再堅持之後,展勻又是鬆了口氣,搖頭笑著感嘆:「安平縣最多也就是萬戶,西邊人口還不如東邊,你這一萬多斤鹽可要賣很久的,等賣完後再計較不遲。」

  一家人一年吃多少鹽差不多是個定數,就算受鹽價漲跌影響,也不會格外的多吃或者少吃,能賣出多少完全是看能行銷多大的市場,很容易估算出多長時間才能賣完,而劉家莊目前不過是四里八鄉的範圍,說破天大幾百戶人丁,銷售的時間久更長了。

  說到這裡,展勻更加輕鬆放鬆,感嘆變成了感慨:「本來前些日子就要回山西養老了,結果有事耽擱,不然員外這次就見不到小老兒嘍,這次員外運鹽回去,還不知道何時能再來,也不知道你我能否再見,員外年少,還未成家生子,還望保重,我家那.....

  「」

  幾句話說下來,展勻有些唏噓,再拐到自家子弟的時候及時停住,這番話情真意切,完全是長輩對晚輩的叮囑告誡,劉進也是抱拳謝過,這番話也有臨別贈言的意思,念及故去的家人子弟,展勻也動了情緒,剎住話語後也不再耽擱,直接告辭離開。

  看著展勻上了抬杆後離開,劉進知道確實很難再見,展勻年過半百,又遭遇到近乎滅門的慘劇,身子精神能撐多久本來就不好說了,更別說這年頭交通不便,臨縣來往都不那麼方便,等他渡河回返山西後,相隔黃河太行,如果沒有什麼必須要見的是由,恐怕真的沒機會再見了,這也是劉進為何要敲定今後合作的用意。

  劉進心中也有唏噓和感嘆,但他想的是師父一家,他們現在到沒到陝西,在陝西那邊能否安置,相隔千里今後能不能再見?想到這些,劉進就平靜不下來。

  此時雖然商人們都已經回返,可他們答應的犒勞饋贈卻沒有打什麼折扣,還在不斷地送出來,而且都是很實在的吃喝補給,這麼算起來回程甚至比來時還能吃的更好,而且過來閒談詢問的渡口其他商販以及過往商隊很是不少,連張有德都不得閒,在那邊客氣接待交流。

  如果劉進這支隊伍橫在官道上,人人都會避之不及,但這隊伍很有分寸的停在官道一側也沒有去騷擾套甚至威嚇過往商旅,又看到渡口內說話管用的幾家掌柜出來交際,然後還裝滿了鹽貨,這些被大家看在眼裡,那就不是什麼可能的強豪,而是實力可觀的商隊。

  而且看起來是生面孔,那就代表著新的生意可能,過去問個清楚,將來沒準就多個機會,也有外來商隊沒想那麼複雜,就是覺得這些人這麼和氣,似乎可以結伴而行,等頭幾個得到了客氣和氣的接待和回饋的時候,後面的人就絡繹不絕了,等知道是劉家莊那邊的隊伍,大家就更加放心和期待,去過沒去過是一回事,官道兩縣交界處有個集市的消息很多人也是聽過傳聞的,看到滿載的鹽貨後對這個集市將來更興旺,很多人也能有所推斷......

  也有人在外面張望著卻又不敢靠近,這也算正常,相比於劉進和張有德的和氣接待,莊丁們都有些抗拒和煩躁,山上山下出身的都是差不多的狀態,這種更加純粹的商場上客套攀交,他們很不適應,這些手持武器的青壯們面露不善確實會嚇住不少人。

  好在劉進沒有一味的「招商引資」,他也沒有去約束部眾的情緒,刻意的迎合討好沒有意義,現在這個程度已經能保證劉家莊集市的信息傳播更廣,也拿到了足夠的消息和線索,起碼接下來在渡口採買物資的時候知道找誰了,除了剛才那幾家大商戶外,還有許多分門別類的店鋪貨棧都能打交道。

  「日後各位若去劉家莊上,劉某好好款待。」

  劉進熱情回應,商人們也同樣熱情,其實過來問詢交流的眾人都很小心,這劉進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還帶著百餘武裝青壯,和這樣的武夫豪強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會惹到麻煩,粗魯叱罵都是尋常,甚至有可能招來拳打腳踢,萬一動刀棍就有可能死傷了,沒曾想這位鄉下員外待人接物很有分寸,那熱情和禮貌讓人如沐春風,而且不是說單純有禮,做生意的門道也非常清楚,雖然也有商人覺得沒辦法糊弄,可大夥心裡也有了期待,結合從前對劉家莊集市的各種聽聞,都覺得那邊是個正經做生意且能賺到錢的地方。

  接待和交流足足耽擱了大半個時辰,眼見著太陽偏西,劉進還是號令隊伍啟程,儘管在渡口附近宿營過夜最為安全方便,甚至幾位大商人都安排傳話,說劉進的隊伍可以使用外圍貨場,甚至劉進還可以帶著少數親近到渡口的繁華區域住宿,各家都願意私宅招待,劉進都是客氣拒絕。

  倒不是歸心似箭,或者劉家莊目前不穩早回早安生,而是展勻的態度多少讓劉進不安心,雖說不太可能有什麼伏擊或者暗殺之類,甚至辭別時大家的態度都很坦誠真摯,可劉進依然不會去賭別人的善心,他甚至安排人隨意抽檢了幾包鹽,看看到底有無異常。

  返程路上和來時一樣熱鬧,甚至有商隊特意等著劉家莊的隊伍,為的就是同行時候能安全些,原本百餘人的隊伍現在更是浩浩蕩蕩,回程還是走的來時那條路,經過那些村寨的時候也不是直接過門不入,反而問他們要不要鹽,順勢展示那滿載的鹽貨。

  沿途村寨再看到劉家莊隊伍的時候,已經不像來時那麼緊張戒備,等看到那滿載的鹽包後更寬心不少,知道這些鹽現在就可以買賣後,都出來買了不少。

  這買賣可不是為了搞勞或者討好劉進極其部眾,而是實打實的需求,誰都知道鹽價已經漲起來,沒有存鹽的正好補充,鹽還存著不少的也買了囤著,畢竟食鹽不會腐壞,劉進這私鹽的價錢又相對低廉,怎麼都是合算。

  若以這村寨規模來看,買鹽的數量不算少,不過卻沒有讓隊伍減輕載重,反而增加了不少,因為這些村寨給不了多少現錢,只能用糧食來換,一斤鹽能換倍數重量的糧食,這支隊伍倒是沒人覺得辛苦,只覺得收穫滿滿,興高采烈,且不提山民出身的換來了現錢,莊丁們都知道鹽貨收益和他們息息相關。

  只是這沿途展示兜售,走得比來時還慢,本以為可以天黑後在北至鎮附近紮營,可眼見著太陽落山,距離北至鎮還有十幾里的路程,本來結伴而行的商隊也因為這行進速度都各自散去,他們可輕易不敢野外宿營過夜,別看白日裡結伴求個庇護,夜裡可萬萬不敢結伴野外宿營。

  「不能喝酒的提前打招呼,第一撥值夜的不要喝酒,可以給你們留好了。」

  酒沒有那麼多,平分之後都沒有醉酒誤事的風險,但劉進還是做了些約束,避免出現什麼萬一的情況,而且特意提前安置營盤,官道上很多商隊旅人還在繼續趕路,看到距離不遠處的興高采烈的隊伍,都覺得莫名其妙,可也不敢隨便湊上前去。

  看著歡聲笑語的隊伍,劉進也很愉快,他當然注意到官道上路過此處都特意加快離開的商旅路人們,劉進莫名聯想那些神怪傳說中,夜裡趕路遇到什麼神仙妖怪在路邊或者破廟圍火聚會,然後招禍得福的段子,或許就是路人遇到了陌生的隊伍,或者是自家這樣的武裝商隊,或者是什麼江湖綠林的賊伙,要麼吃了虧,要麼得了好處,這些都是不能攤開說的,索性編個遭遇神鬼妖狐的故事含糊過去。

  正在這放飛思緒的時候,劉進瞥了眼官道,發現真有人從官道上某急忙趕路的商隊中離開,慢慢向這邊走過來,劉進下意識的抬頭看天,還沒有真正入夜,這人來於什麼?就算臨時要在路邊方便,看到不遠處百餘青壯圍火紮營的場面,也得換到另一邊或者忍一忍再說。

  難道是要逃離什麼?可這人離開商隊走下官道,走走停停,邊走邊張望這邊,身後商隊不止一個人看到,可也沒有人理會,實在是莫名奇妙。

  那人又向前走了幾步,當靠近到隊伍的警戒範圍,立刻有人喝令他離開,這動靜讓整個隊伍立刻安靜下來,上百號青壯漢子在火光映照下齊齊轉頭看過去,那聲勢頗為駭人,那人停下腳步連忙後退,不知道被什麼絆倒,直接摔在那裡,這狼狽失措的表現惹得大夥忍不住鬨笑。

  「可是劉家莊的隊伍,我是你們老莊主劉虎的朋友,追了一路過來!」

  坐在地上的這人情急之下高聲吆喝,讓場面立刻安靜,認得老莊主劉虎不奇怪,可在距離莊子這麼遠的地方,還是將要入夜的野外,這就很奇怪了,有那麼一瞬間,劉進甚至覺得自己遇到那些神怪故事。

  不用劉進下令安排,早有預案的值守青壯開始行動,隊伍里停了休整,大隊開始戒備,分在四周的哨位依次回報,還有人兜了個小圈子到官道那邊四處觀察,也有人上前把跌坐那位扶起帶回。

  各個方向很快都回報觀察的結果,周圍確實沒什麼異常,營地氣氛又開始變得活潑熱烈,那人也被帶到劉進跟前,當火光映照下能看清這個人後,所有人都放鬆不少,一個身穿長衫的瘦削中年人,四十幾歲的樣子,是帳房的打扮。

  人被帶到跟前,劉進也是站起致意,畢竟對方自稱是父親劉虎的朋友,論起是長輩,但帶過來這中年人確實是生面孔,從沒有見過。

  發現大家的態度都很溫和,那中年人倒也沒有驚懼慌亂,反而借著篝火的光芒打量劉進,頗有幾分感慨感嘆「還真是像啊」,這話說得劉進險些動容,連忙抱拳詢問對方的來歷。

  那中年人沒有擺什麼長輩架子,感嘆之後反而帶著幾分討好和恭謹,跟著抱拳回禮:「在下王豐,曾在永洛號做事,和老莊主打過多次交道,見過莊.....員外了。」

  雖然人是第一次見,但這名字卻不陌生,當日展勻帶人來到劉家莊通報身份的時候就提過王豐這個,還得到劉虎的確認,甚至展勻和劉進約定再見的時候,都說如果他回山西,劉進可以去找王豐聯絡。

  「王管事這是順路?還是有什麼事?」

  確認是故人,也對彼此關係有了判斷,劉進順勢改了稱呼,順路不太可能,這只會是一路追過來的。

  「幾天前永洛號就開始給管事和夥計們結帳,說是今後只留個庫房貨場在狂口,我沒了活計出路,又找不到新東家,眼見著全家人坐吃山空,撐不了兩年,還是從別人那邊知道員外今日來到渡口,在下覺得是個機會,就急忙追上來了。」

  說到這裡,王豐給劉進深深作揖施禮,無比真誠的懇求:「請員外賞口飯吃,在下感激不盡。」

  劉進能理解這主豐的處境,人到中年又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偏生這私鹽生意沒什麼技藝可言,無非是背後靠山撐著就能做,大家坐地收錢,眼下永洛號的展家族親都安置不過來,自然顧不上這些外姓夥計,且不說淮鹽相關的鹽梟鹽商有自己的人要用,各家商號自有門道,鹽業相關的技能就算有也用不上。

  「我這邊正好能用得上,要麼你跟我先回去,要麼明早你回去接家人去那邊,只要盡心做事,一家溫飽不用愁。」

  劉進乾脆利索的接納,雖然沒有什麼往日長輩的交際情誼,但劉虎曾說過這人做事還算公道,但在永洛號內不怎麼得意,恰好劉進這邊缺這樣的人手,正好能用上。

  或許王豐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碰壁,根本沒想到被接納的如此容易,甚至連他的家人也想到了,劉進說得簡單,王豐一時卻沒反應過來,等劉進招呼人給他送一份熱水熱飯的時候,王豐卻突然淚流滿面,丟了包袱跪下磕頭。

  「多謝老爺開恩,這次要不是老爺收留,小的已經準備找棵樹不活了,還能給家裡人節省些過日子的錢.....

  「6

  看著王豐涕淚交流的感謝,劉進倒不像隊伍里其他人那樣奇怪,因為見過類似的場景,反而多少能理解些,雖說真逼到山窮水盡,王豐還有賣力氣這條路可選,只是現在彎不下腰。

  對於半路上「收留」或者「接納」王豐,劉進有些意外收穫的愉快,他可沒覺得這是累贅,王豐在永洛號做那麼久,對劉家莊的私鹽生意肯定很有幫助。

  「老爺,小的還有要緊消息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