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故地故人

  第131章 故地故人

  「你說那什麼鹽倉大使被嚇跑了?」

  「對,說了員外師父是京師來的武將,那鹽倉大使就嚇壞了,開始還沒在意,後來看臉色發白,整個人就和打擺子一樣亂抖,沒多久就走另一條路跑了,臨走前還給了我兩個金錁子,這可都是員外嚇出來的,請員外收下。」

  張有德眉飛色舞的講述,劉進卻有些疑惑,張有德都忍不住笑:「這姓鄒的一路都鼻孔朝天,可到底是個洛陽的鹽官,聽到這京師來人就嚇壞了,員外你是沒見他前後那不一樣。」

  「陪這樣的角色奔波兩天,你也辛苦,金錁子你留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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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進當然不會收,張有德急忙把金錁子揣了回去,劉進也沒想到在北至鎮這邊會遇到張有德,更沒想到還有背後還有這等故事,但他可沒有覺得師父是京師武官能嚇到什麼人,鹽倉大使雖然官不入流,能做這個位置的卻都是豪門相關,見識肯定不會少,這樣的人物可不會被京師武官嚇到。

  府衙和鹽政過來覆核追查倒是意料之中,換位想想,自己也不會相信鄉下土豪能剿滅穿州過府的強悍賊寇,更不要說賊寇背後就是鹽商指使,肯定要查個究竟,如果能把這「見義勇為」變成展家勾結匪類反殺,就更可以興師問罪。

  但確認就是安平縣莊戶民壯自發的抵抗導致的結果,那麼這樁案子就沒辦法攀扯,只能局限在安平縣衙所報的案卷描述範圍內,想要胡亂牽扯甚至推翻,那當初確認案卷上報的各位安平士紳也不是吃素的。

  「你們學騎馬學的怎麼樣了?」

  劉進沒好氣的問子句,正在淮備整隊上路的莊於衍都在嘿嘿笑,學的人不少,劉進也用心教,但倉促間也不是那麼容易學會,能上馬的有不少了,可騎馬能跑起來的沒有。

  沒有足夠能騎馬的人,就沒辦法去攔住已經走出半個時辰的鹽倉大使的那些車馬,聽張有德描述,那大使身邊的護衛頗為精悍,去的人少了還容易吃虧,劉進現在對沒有其他人會騎馬很頭疼,現在隊伍里第二位會騎馬的還是方山寨的郝波。

  儘管暫時還不想用這些山寨頭目出身的做事,但「大隊人馬」出門在外,劉進需要帶領和管理隊伍,傳信和前路探查總不能靠莊丁腿腳快,在郝波自薦後還是帶上一併出來。

  張有德小舅子姓謝名寶,他從前還真在集市上遠遠見過劉進,但張有德和劉進攀上交情後,機緣巧合之下,謝寶卻一直沒來得及拜見劉進,要是第一次見謝寶就過來擺攤,可能只是作揖行禮,劉進還要客氣優待,如今見面就得鄭重磕頭,劉進攙扶了下都得再三感謝。

  「老爺這進貨隊伍陣勢可真不小,北至鎮都被嚇住了。」

  謝寶還沒有稱呼「員外」的資格,帶著恭維讚嘆了幾句,劉進騎在馬上笑著點頭:「也是給這沿路的人家看看咱們劉家莊的丁壯,沒了咱們這些人,那伙賊寇就要禍害他們了。」

  這不過是臨時扯的理由,張有德卻能明白劉進的意思,可也知道不能說破,只在那裡豎大拇指誇讚:「員外真是做大事的人,可笑縣裡還有人說員外走不出莊子那一畝三分地,等這次渡口回返,半個安平,不,安平全縣就要知道員外的威名了。」

  儘管什麼鄒大使都是張有德自己描述,可劉進也問了問北至鎮內的大戶,知道確實有這麼一隊人出現過,張有德那些具體的描述聽著也頗為詳實,很難生編硬造,而且那金錁子不是隨便的碎金粒,而是有雕飾花紋的精美器物,這往往不是流通用的通貨,而是豪門大戶的彰顯身份的玩意,這也側面佐證些真實。

  有過這麼一樁事後,劉進和張有德之間的關係確實親近了些,連帶著劉進對張有德印象都變好不少,若是之前張有德說這番話沒準還覺得多嘴,現在聽來就覺得確實有眼力....

  劉進這次去渡口買鹽,履行當日和展勻約定的用意占不了兩分,主要就是為了巡遊立威,劉進將平日訓練的所有莊丁都帶上,還把山民中可靠的青壯和那些結盟村寨剛來的丁壯一併帶了出來。

  而劉家莊那邊為了保證集市不出亂子,保證還在勞作的山民們不異動,劉進不僅又一次動員了莊內的男丁,甚至還要求各村寨再安排男丁過來協助,就是為了自己在外的時候,莊子和集市儘量不要有什麼萬一。

  當日繳獲賊寇的大車和馬匹這次都是用上,劉家莊自己原有的牲口大車以及獨輪車都能是出動,莊丁們肩扛長矛帶路斷後,劉進還把繳獲自賊寇的幾張弓也發了下去,其他青壯充當勞力和側翼護衛,足足一百一十餘人,大車和獨輪車上裝滿了路上需要的糧草補給還有各項用具。

  出發後到石寺村短暫停駐,幫著那邊修繕了土圍後重新上路,固然是石寺村人力有限,這次趁著順路幫忙幹活,也有展示力量讓石寺村其他人不要胡思亂想的意思。

  過了石寺村之後,劉進也沒有忘乎所以的招搖過市,反而安排騎馬的郝波給沿途經過的村寨鄉鎮打招呼,這百餘青壯的武裝隊伍如果突然出現,是要造成驚動甚至騷亂的,你說你是去渡口採買,可你要衝進來燒殺搶掠怎麼辦,誰也賭不起這個。

  即便提前打了招呼,可被打招呼的沿途聚落還都是封閉門戶,田裡山里幹活的都提前撤回,男丁上牆戒備,在這如臨大敵的態度下還要安排人送酒肉出去表示「敬意」,劉進沒有收下這些,但也沒有「秋毫無犯」,會要求對方提供些不不傷筋動骨的物資和勞作,然後打個折扣給錢,雖然不想讓莊丁青壯們覺得可以隨意掠奪或者逼人供奉,但也不想讓經過的村寨覺得他們真就毫無索取。

  等這一方客氣一方驚懼的套路做完,少不得還要說今後請去劉家莊那邊買鹽,價格公道,絕不摻沙摻土,也請他們和沒經過的附近村寨通個氣,今後安平縣西邊只有劉家莊能買到鹽了,聽到這些話的當然會滿口答應。

  儘管劉進不會在沿途耽擱什麼時間,說完就走,可彼此都知道這可不是臨時的客套,當對方可以拉起上百武裝青壯來到你跟前的時候,他說話你最好要服從,不然下一次是不是這麼「秋毫無犯」,甚至下一次還是不是「路過」就不好說了。

  上百武裝青壯的數目粗看不覺得如何,稍有規模的村寨聚落拉出上百男丁也不困難,可這些男丁不能離開本鄉本土,甚至離開本村的土圍壕溝後戰鬥力都要大打折扣,更不要說整齊劃一的兵器,能多幾把朴刀就已經算不錯了,草叉和鋤頭也是一樣的用,可眼前這上百男丁離家幾十里,差不多一半配髮長矛,這代表著什麼樣的財力和人力。

  真要有什麼火併廝殺,就算眼前這些是花架子草包,可對方隨時能拉出這麼一支隊伍來,你卻不能耽誤了農忙生產,不說打輸打贏,單純就是打本身都消耗不起,任誰都能意識到這隊伍出現在自家門前的意義。

  反倒是那整齊隊列和進退有度,以及停駐時候的安靜有序,這個大家反而看不太出厲害來,因為平時沒太有概念,但下意識也會覺得這百十人肯定不會弱了。

  至於買鹽相關,如今都聽到了鹽價上漲的風聲,雖說莊戶人家鹽價貴了就少吃點,可有便宜的為什麼不買,何況對方展示了這樣的力量,何況對方就在附近幾十里內,這哪裡是示威,分明是為大夥主持公道,誰不是忙不迭的滿口子答應,當然,也知道不能不答應,真要賣的更貴也得答應。

  從劉家莊出發去往狂口渡,快馬奔馳可以做到一天半內往返,大隊行進單程就得兩天以上,對於劉進來說,這行進不僅僅是買鹽和對沿途展示力量,行進本身也是訓練和選拔,總在莊子周圍練隊列和武藝有用,卻太過呆板,缺少對實際場景變化的應對,這等在外幾日的行進需要在外宿營,需要應對各種變化,偏生又相對安全,就可以從容訓練,讓莊丁們加強彼此的協作,讓新來的青壯們彼此熟悉。

  和張有德的相遇反而是個意外,至於那鹽倉大使之類的,劉進只覺得靴子落地,如果衙門結案上報後沒有任何的後續,反而不合常理,現在有人沒完沒了,甚至還可能後續來糾纏,這反倒是正常的,甚至這種官場上的麻煩要比真刀真槍的廝殺安全不少。

  在北至鎮停留之後,就有不少商隊開始跟著他們行進了,北至鎮與縣城和渡口都有官道相連,來往於河南與山西的商戶旅人會走這條路在狂口渡那邊渡河往來,先前他們看到劉進這樣的隊伍,寧可反向而行回到就近的市鎮也不敢太過靠近,可在北至鎮外見識到劉進他們的作風後,就立刻跟隨,原來是擔心被搶,現在則是圖個安全。

  連沿途村寨都能明白的道理,走南闖北的商隊自然更通透,雖然劉進的隊伍自己走自己的,他們這些商隊不過是跟在後面圖個遮蔽,但都會送些貨物和銀錢作為敬奉,還要說幾句好話,劉進同樣沒要他們的銀錢和貨物,只說劉家莊那邊有個集市,請他們今後有機會過去休息。

  場面上的客套話大家都知道怎麼說,但劉家莊那個集市卻不是今日就有的,在安平縣行商的多少都聽過那裡,更加上不少人在北至鎮或者其他村寨聽到了這隊伍的宣講,今後沿途私鹽都只能在那邊去買了,而且價錢不漲。

  如果劉家莊集市真能成為安平縣西的私鹽大上家,必然會帶著集市加倍甚至更大的興旺,過來買鹽的各處人流會讓此處成為貿易樞紐,到時候這集市還真就成了做生意的寶地,什麼在兩縣交界的地方,什麼在陝西和河南的交通要道邊上,反而是附加的優點了。

  結果從離開北至鎮這麼一路到狂口渡,莊丁們還有些演練,劉進差點都沒顧上督促和糾正,大部分時候都要和商隊交流,和他們描述劉家莊集市的情況,畢竟也不能拒絕將來可能得生意,這些跑商的商隊旅人也是鹽貨的買家。

  「演習成了招商會。」劉進苦笑著說出這番話,別人也聽不懂。

  狂口渡作為安平縣最繁華的所在,反而沒有土圍和壕溝作為防禦,但這並不是什麼為了商業的開放,而是另有相關的布置。

  「你們知道為何沒有土牆和壕溝,卻有望樓嗎?」

  「咱們只要進入渡口的繁華所在,就能看到各家商會鋪面倉庫和豪商的大宅都是高牆大院,彼此間街巷只有幾尺寬,真要有外敵打進去,他們直接退到宅子裡,那一個個大院就是咱們的莊子的土圍。」

  「要是從黃河那邊來呢?」有莊丁好奇詢問。

  「想要坐船等岸,在這片地方只有渡口碼頭才行,所以那邊也有守備,看著黃河兩岸無邊無際,其實能讓幾十上百人坐船上岸的地方不多。」

  之所以在狂口渡外圍停駐,是這支隊伍還沒到渡口外圍貨場區域的時候,就有人騎馬迎上來詢問來意,在這個時候,即便隔著不近,大家也能聽到渡口方向有敲鑼的聲音,還能看到望樓上有人揮舞旗幟。

  沿途經過的村寨鄉鎮反應都大差不差,但狂口渡這邊更有章法一些,那邊傳訊示警,這邊還有人過來詢問,甚至在不遠處還有備手騎士,萬一劉進他們暴起突襲,還是抓不住在邊上觀察的那位。

  應過來詢問來意的看到劉進在那裡宣講,還特意等待片刻,劉進那些話聲音不小周圍人都能聽到,渡口派出來的使者表情頗為微妙,可還是拱手詢問來意。

  「我們是縣西劉家莊的隊伍,和永洛號展大掌柜約好過來運鹽,煩請通報一聲。」

  「永洛號?展爺?你們還敢在那邊..

  「7

  聽到劉進的言語,應過來的人打了個磕絆,話說了幾句就被劉進笑著打斷,劉進在馬上半轉身指著保持隊形的眾人:「怎麼不敢,這就是我們的膽氣。

  且不說那整齊樹立的長矛,其他青壯手裡的朴刀大棍也看起來不含糊,渡口這邊的使者明顯是個有見識的,他還注意到了劉家莊青壯部分那整齊的隊列和沒有鬆懈的態度,等看到隊伍里還有兩人背著弓的時候,明顯臉皮抽了抽。

  「好說好說,在下這就回去通報。」

  劉進掏出當日展勻走時留的牌子丟給了那名使者,那使者接過牌子也沒驗看,直接在馬上施禮然後調轉方向急忙回返,他的那名備手同伴沒跟著回去,但也沒有下馬,就保持一定距離盯著這邊,劉進也下令隊伍去官道一側開始休整,順便給攔在後面的商隊讓開道路。

  很有幾支商隊跟著走了半日一日,雖然談不上有什麼交情,可對劉進隊伍的印象都不錯,眼前狂口渡也是大部分商隊目的地,路過劉進的時候紛紛招呼致意,都說將來會去集市那邊做生意,到時候有緣再會云云。

  狂口渡那邊反應並不快,那使者回去好久也不見人出來,經過這邊的商隊路人都是戰戰兢兢,甚至特意繞遠些避開,劉進也注意到有混在過路人等的藉機觀察,劉進這邊不止一個人發現,因為那來來回回的太過顯眼。

  渡口這邊駐紮著巡檢司的二十名兵丁,還有縣衙的十名差人,巡檢司這些人里號稱有五名弓手,但「莫說沒見過他們背弓,連刀槍都懶得拿」,差人手裡也不怎麼拿鐵尺和大棍,他們在渡口主要的營生就是盤查撈錢和自己做點生意,真正維持治安的是各家商戶以及商會僱傭的護院,少的十幾人,多的幾十人,加上自家的青壯夥計,也能湊出些力量來。

  只是這加起來三四百人的力量卻因為分屬各家很難統合,「與其說是防賊,倒不如說防著彼此,錢多貨多,心狠手黑,做一票就過河,官府都沒奈何」「平日裡爭鬥不休,好在知道生意為重,還不曾滋擾商戶百姓,或許大敵來襲,才能一致對外」,與商隊同行間,這些懂得察言觀色的伶俐角色發現劉進的好奇後,當真是知無不言。

  劉進念及此處忍不住看了眼自家的隊伍,他突然明白那些商人聊起這個的表情,或許以為自己的問題是為了劫掠這渡口做準備......當時自己潛入殺人沒怎麼覺得麻煩,如果真領著這些人衝進去的話,到底會有什麼結果?

  到這時候倒是看到有群人向這邊走來,之所以沒覺得是離開渡口的商戶,是因為看到人群中有四人都是坐著抬杆出來的,倒是不用劉進特意安排,莊丁們歇息的時候也是輪班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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