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屑驚懼無所由

  第130章 不屑驚懼無所由

  張有德他們到劉家莊集市的時候,不僅沒見到劉進,甚至連那些巡邏的莊丁都沒見到,在集市上值守的都是些中年莊戶,拿著的也不過是朴刀草叉之類。

  那位鄒大使掀開車廂帘子看了眼集市,隨即放下,車都懶得下,就在車廂里吩咐車夫找地方停下,跟著他的三名護衛也都下馬在集市上閒逛起來,雖然集市依舊熱鬧,可這幾位護衛不怎麼去看攤子,反而在打量值守的莊戶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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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有德和小舅子沒看到熟悉的人,直接去了茶棚那邊,一看茶棚還有幾個熟面孔在,連忙詢問劉進的去向。

  「我們員外一大早就帶著大隊出發了,是去狂口渡那邊。」

  劉泉是見過張有德並知道身份的,也是有問必答,說了去向後還特意壓低聲音「是去那邊買鹽了」,雖然集市上光明正大擺著鹽貨售賣,但說起來還是下意識小心,張有德這時候也回過味來,鄉下趕路都講究個早早出發,可那位鹽倉大使可早起不得,一來一去可不就錯過。

  「張差官,鄒爺請你過去一趟。」

  還沒等張有德多問幾句,就有那鄒大使的護衛過來喊人,別看衙門裡呂書辦和楊班頭和這位大使針鋒相對,但張有德卻沒那個底氣得罪,連忙帶著小舅子跟著出門,身後的劉泉只是沖兩個夥計使了個眼色,那兩人出門跟上。

  鄒大使馬車挨著某停歇的商隊邊上,當張有德趕過去的時候,這大使依舊沒下馬車,只是把車前簾掀開,滿臉不屑的說話:「你把剛才所見再說說,看這安平的官差還能編出什麼來糊弄?」

  「確實警醒,我剛才騎馬順著路走了幾百步,能看到急忙跑回去報信的。」另一名護衛跟著補充。

  這些話端坐在馬車上的鄒大使很是得意,盯著張有德說道:「就這些莊戶把式怎麼可能剿滅江洋大盜,肯定是那展家糾集了山陝的逃兵流寇才做下這一局,今日可是咱親眼所見,你實話交待還有個好下場,不然等咱回了洛陽,你們安平全縣都不得好......」

  本以為看破說破後,這個小心市儈的官差會誠惶誠恐又或者虛張聲勢,沒曾想只看到了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得到說話機會的張有德連忙說明:「昨日在路上不就聽人說了,劉員外帶著青壯去渡口那邊進貨跑商,現在已經走了兩個多時辰,人都帶出去,只剩下莊戶們維持著..

  」

  「還在扯謊,難道不是你們編出一個莊頭來,看咱帶人來查,就說他去跑商了,來個無人對證!」

  鄒大使猛拍了下車廂木板,聲色俱厲。

  「鄒爺,要不咱們追上去看看?天黑前總能追得到。」

  張有德忍不住提了個建議,沒曾想讓那鄒大使更加暴怒,拍著身側車廂怒喝:「你這殺才,難道想誆我去半路上殺人滅口,你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靠著誰嗎?」

  相比於這鹽倉大使的暴跳如雷,幾位護衛還有那姓黃的府衙差人都還算平靜,張有德此時倒也回過味來,連忙解釋了幾句「劉員外這次要去北邊一個石寺村,從那村子再去北至鎮,這兩段路確實不是官道,也不敢讓鄒爺走,不然在下也說不清楚。」

  他這麼坦然倒是讓那鄒大使情緒平復了些,幾名護衛看向那府衙差人,那黃某沉吟片刻才開口:「在這邊走一段回頭路,再繞上官道,咱們大夥騎馬坐車腳程快,路上少歇息幾次,天黑之前應該能趕到北至鎮,到時候可以在那邊等著,如果再錯過,北至鎮去狂口渡就是官道大路,總能趕得上。」

  眾人都看向鄒大使,那鄒大使還盯著張有德看了半天,隨即恨恨的決定跟上去,張有德還想讓自己舅子留在集市這邊等著,卻被那大使覺得有鬼,所以特意一定要跟著一起。

  可能這位鄒某心裡帶著氣,一定要刺破所謂的「謊言」,接下來的路程還真就不怎麼休息,只是車夫有時候要換馬和餵馬,大家才能借著機會喘口氣,或許在集市的時候,張有德的態度立場太過明確,已經沒有人理會他了。

  張有德反倒是沒有前半程那麼謹慎小心,表明立場後倒是知道自己該站在何處,接下來路上湊不到護衛跟前,也努力問那府衙黃姓差役,問這位鄒大使到底是什麼來歷有什麼不得了的靠山,「是府尊親隨交辦,還特意囑咐得罪不起和少打聽。」結果只問到這一句話。

  到北至鎮之後,他們這一隊看著就是富貴招搖,也有本地民壯過來盤問,這時候就得張有德亮出縣衙正差的身份來,結果鄒大使對鎮子上的兩家客棧都不滿意,又是張有德去找了本地大戶人家投宿,好在鄒大使在花錢上很大方,又有衙門官差的面子,又捨得加倍給錢,大戶人家也願意讓出宅院來招待,晚上還弄了桌不錯的酒菜送來。

  鎮裡很有幾個在縣城見過張有德的,過來客氣招呼的時候,又看到張有德同行幾位高高在上的樣子,少不得會猜測什麼微服私訪的戲碼,那大戶就更加誠惶誠恐,鄒大使詢問有沒有什麼跑商的大隊人馬經過,大戶說沒見過,張有德也只能說或許明日就會遇到,很是招來幾聲冷笑。

  只是這邊酒菜吃了一半,大戶又是來到,惹得鄒大使眉頭皺起,心說萍水相逢,銀子我也給的足,這麼奉承能有什麼結果,只能說鄉下地方沒個見識。

  「好叫客官知曉,方才還真有人送信過來,說明日上午會有百餘人馬經過,不會入鎮,只會在旁邊停駐和採買補給。」

  「有說是什麼人嗎?」

  「還真知道,是前些日子剿殺賊寇的一位員外,就是向南幾十里的劉家莊莊主。」

  豫西除了極個別的地方,所有百姓聚落,無論村莊還是鄉鎮都被土圍壕溝包裹,也有民壯在望樓值守,區別無非是開門時間長短,北至鎮的壕溝比別處更深更寬,壕溝外也有住戶人家,但都是貧民小戶。

  官道就在北至鎮外經過,按照昨日大戶的消息,劉進率領的這一隊就會經過官道,之所以要提前派人過來通報,是因為大隊人馬經過村鎮聚落,如果不表明來意,很容易弄得劍拔弩張人心紛亂,一不小心都可能直接打起來,特別是這樣成規模的武裝行進,就更要打招呼,尋常路過的商隊旅人就沒那麼麻煩。

  事到如今,張有德反而不出聲了,鄒大使也沉默下來,本來這等養尊處優的人物昨日趕路辛苦,今日卻早早起來,可他膽子又不大,居然花錢在北至鎮土圍望台上找個位置,即便天亮後鎮子土圍也是大門敞開,那府衙的黃差官和幾名隨從則是去了官道邊上,有人還特意換了打扮,張有德和小舅子為了避嫌,跟看鄒大使上瞭望台,順便幫著端茶倒水伺候著,儘管彼此間不說一句話,氣氛頗為尷尬。

  天大亮後又過了一個多時辰,還真有一位中年人騎馬跑過來,就在土圍大門外喝說劉員外的隊伍再有一炷香前後就來了,張有德卻不認得這騎馬的人,看起來很面生。

  通報後北至鎮這個方向的大門也關了一半,隨時準備用土石堵住,也有十幾名民壯聚集過來待命,鄒大使看到後只是不屑冷笑,儘管不說話,但也知道他覺得大驚小怪,張有德懶得解釋,他可是知道豫西各縣這幾十年一直這么小心謹慎,也就這幾年才有所放鬆。

  沒過多久,隊伍就出現在視野中,不見什麼旗號標誌,衣服樣式各異,之所以能看出來,是因為官道上沒有規模這麼大的隊伍,更因為前後都有很整齊的長矛隊列,隊伍領頭有兩排,隊伍後面有兩排壓陣,這都是扛著長矛走得整齊。

  隊伍兩側也能看到不少拿著朴刀大棍的,可他們走得就很散亂,隊伍里有六輛牲口拉著的大車,還有十幾輛手推車,走在隊伍中間的那些人也不好說是護衛還是腳夫,能看到他們輪流推車,還背著背簍籮筐之類,只有兩人騎馬遊蕩在隊伍中,其中一人就是先前來通報的中年。

  鄒大使頗為不屑的嗤笑幾聲,瞥了邊上張有德一眼:「這就是那劉員外的莊丁,怎麼看也不過是窮漢的把戲,就這也能擋住那些綠林豪傑?」

  「那是上了法司通緝的賊寇,不知道豪傑是說誰?」張有德毫不客氣的回話,然後還補充了句:「當日最多也就是三四十人參與了廝殺,遠沒有現在人多,要是有這些人手在,那些賊沒準就不敢動手。」

  「你且嘴硬著,沒準是你們安平縣和那展家殺才勾結,找出這些窮漢裝樣,連我都能看出不對,那幾位出去看的可都是老手,等他們看出破綻回來,到時候從上到下給你們查個底掉!」

  張有德的回嘴讓鄒大使更加憤怒,他在這邊咆哮時候,卻看到不遠處的土圍大門正在急忙關閉,甚至還有拿著兵器的民壯正在上牆準備,就連官道附近的人都在四散開來,還能看到那劉家莊的隊伍里有人揮舞著手大喊什麼。

  沒過多久,看到劉家莊這隊伍下了官道,就在邊上停歇,又分出一小隊人推著獨輪車之類到了土圍這邊,也沒有太過靠近,就在下面吆喝著「我們是南邊劉家莊的跑商隊伍,來到貴地暫歇,願意花錢買些井水解渴」。

  在土圍上的民壯不敢答覆,倒是沒過多久,包括昨日留宿款待的那大戶在內,幾名鎮子的體面人物都上瞭望台,有人客客氣氣的向外回話:「都是安平的鄉親,井水那裡有什麼錢,這邊備好了豬羊和好酒,願意犒勞諸位,只求劉家員外在這邊不要停駐太久,免得驚擾本地百姓和過路客商。」

  下面喊話那人笑了幾聲後才回話:「真的求些井水喝,路上帶的醃菜咸了,我家員外只讓喝燒開的水,這邊幾條溪流邊上牲口太多,水都髒了,也不用什麼豬羊好酒。」

  土圍垛口後的幾名鎮內大戶面面相覷,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回答,卻聽到外面繼續喊道:「我家員外還要告知各位,今後狂口渡那邊就不賣鹽了,所有在那邊買鹽的都請去劉家莊集市那邊,如今鹽價已經比去年貴了兩成,我們集市那邊還是原價。」

  「北至鎮用鹽量大,可不是幾百斤就行的。」

  牆頭幾人居然順著聊了下去。

  「請各位放心,要多少就有多少,我家員外還有一句話,今後安平縣西邊,只有這一處賣鹽。」

  牆頭安靜,一直凝神細聽的張有德也張大了嘴,沒想到這年輕員外有這般魄力,居然要吃下安平縣半個縣的私鹽生意,而且淮鹽和河東鹽的更迭,官鹽私鹽價格都跟著上漲,如果能把價錢控制在原價,肯定不缺買家。

  怪不得要這麼大張旗鼓的去狂口渡,肯定是去找永洛號買鹽,當日在莊前救下展勻,這就有了人情聯繫,永洛號又要撤回山西,張有德一下子把自己了解的信息串聯起來。

  他更明白了劉進為何要這麼大張旗鼓的去跑商,以往劉進做事可都是低調遮掩,因為劉進想要通過這大張旗鼓告訴沿路村鎮市集和同行的行商旅人,劉家莊有這個實力經營私鹽生意,這次又是跑商,又是巡遊。

  站在牆頭的張有德只覺得心在怦怦亂跳,沒想到這年輕員外心思這麼大,不光吞併田地,不光有那個小小集市,還要大做私鹽買賣,這個生意做起來,那就真成了安平縣的大豪強,有人有地有錢,這真是少年英雄!自己這次來對了,自己這次還是晚了!

  張有德心潮澎湃卻沒注意鄒大使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那邊鎮上幾位大戶倒是沒怎麼耽擱,立刻安排人去水井打水給官道那邊的隊伍送出去,除了井水外,方才答應的豬羊美酒也都一併送出,就和張有德判斷的差不多,劉家莊的人只是收了井水,豬羊美酒則是客氣拒絕。

  北至鎮幾位能做主的頭面人物也都跟著出了圍子,還有人去官道那邊直接和劉進見面,到這個時候,張有德知道自己能追得上,反而不著急出去,反而準備看看這位鄒大使到底還有什麼花樣。

  沒過多久,北至鎮關閉的土圍門戶重新打開,官道附近也恢復了正常,那幾名騎馬隨從和黃差官也從外面回來了,鄒大使倒是沒急著下去,反而在那邊努力張望官道一側的劉家莊隊伍,只是隔著這麼遠也只能看個大概,真想看清只能靠近,這位鄒大使又沒這個膽子。

  昨日裡談起劉進和劉家莊,不管張有德怎麼分說,這幾位護衛都很不在意,甚至有那種「我知道你在撒謊,但不急著拆穿」的表情,府衙那位黃姓差官也是滿臉的無所謂,可看完回返後,各個神色慎重。

  「怎麼樣?這鄉下地方沒見識,被那些窮漢嚇唬住,你們是懂行的,可看出些底細來?」

  這位鹽倉大使臉上頗多期盼,他這麼問,其他幾人卻不接茬,彼此對視似乎在組織語言,這讓鄒大使有些氣急敗壞:「就那麼點人,怕都是找不到幾件沒補丁的衣服,就兩個人騎著馬,就咱們這裡就有五個騎馬的......

  「」

  「跟著大車的那些確實是鄉勇團練的把式,最多也就是好勇鬥狠......」一人沉聲開口,還沒等鄒大使臉上露出喜色,他又繼續說道:「但那些扛著長矛的確實是精銳,很有幾分軍中氣象......

  」

  「如今軍中又有幾處能練成這樣的,也就是在戚少保的軍中見過,沒什麼不能說的。」另一名護衛插話,可能被同伴使眼色,還不耐煩的反駁了句。

  「軍中......」鄒大使聽到這個,臉色就變了。

  「如果那些綠林大盜遇到的是他們,那個結果倒也應該,莫說是這樣的精銳模樣,就算差一些的軍中兵馬,遇到江湖人物也是牛刀殺雞。」

  他們這話倒也沒避諱邊上的張有德,那鄒大使臉色愈發難看,張有德卻聽得眉開眼笑,這幾位說劉家莊的莊丁利害,就好像在夸自己一樣,聽到時候就想賣弄幾句。

  「早說這劉員外了得,你們還不信,他可是名師教出來的,他那師父可是京師那邊的正經武將,本來就是路過這邊,看到劉員外勇猛無敵,是個練武的好苗子,這才特意留下來收徒傳授!」

  「人還在嗎?」

  「走了快兩個月。」

  「京城來的?京師還沒有這等規整的。」

  「誰說沒有...

  「6

  開始還問張有德,後來幾名護衛自顧自的閒聊起來,只是那鄒大使從聽到「京師」二字後臉色就變得慘白,再聽著聊幾句,就禁不住渾身顫抖不停,可如今已經是晚春時分,頗為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