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心有韜略 故技重施
展示本領技藝的山民們都被喊到了劉進身前,儘管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優待,卻都知道比其他山民要好了,這些人臉上都有壓抑不住的興奮,其他人倒還好說,胡山西與身邊同伴則是頗為落寞。
雖說下山上山沒幾天,可這幾日劉進明顯對胡山西等人更加信任,直接交流安排做事,這些都被大夥看在眼裡,甚至有山民提前過去討好巴結,胡山西和那幾位被劉進點過名的,再怎麼鎮定穩重,也都有些飄飄然。
可現在別人有本事,自家沒本事,現在該下山的都下山了,想不出自家有什麼用處,前後落差,確實有些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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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山西,你也過來...
「」
劉進點了四個人的名字,之前點了胡山西等七人的名字,其中三位各有本領,已經站了過去。
他們四位被點到,其他山民倒沒有譁然質疑,只是在那裡好奇原因,就連胡山西幾人的表情也是興奮和好奇摻雜,甚至還有些許忐忑。
「從你們來到劉家莊開始,你們就知道照應同伴,遇到亂子爭吵會去勸解,遇到難事會自己上前,大夥也對你們心服,這也是本事,是更大的本事。」
眾人恍然,胡山西等人愣怔後更是面露感激,劉進又指向邊上的莊丁,笑著大聲說道:「看到他們沒有,我這些鄉親兄弟開始也只會種地做活,跟著我訓練幾個月,現在也是有本事的,不要看他們人少,真要是火併廝殺,他們能殺光你們!」
這話有幾分微妙,大眾山民們意識到的不多,反而不那麼惶恐,另一邊那些前頭領和當家則是互相對視,不敢說什麼話,劉進事先對他們有警告,保持沉默即可,亂說亂動立刻就有懲治。
聽到劉進這番話,又被山民們艷羨敬畏的眼神看過來,莊丁們面露自豪,都把自家的站姿繃緊幾分,只覺得今日春風拂面讓人舒坦無比。
「看到那莊子沒有,我莊子裡的莊戶每日吃飽穿暖,從不擔驚受怕,只要大夥用心做事幹活,我就不會讓你們餓肚子,也不會讓你們受欺負。」
這番話除了邊上低頭沉默的前當家頭領外,絕大部分山民都在裡面得到了滿意的回答,昨夜那立威遺留的驚懼消散不少,胡山西等人更是激動,看著劉進宣講告一段落,先要作揖,隨後又是大禮跪下,在地上猛磕了幾個頭,想要說什麼場面話卻說不出,只在那裡嚷嚷:「今後就是老爺的人,老爺讓小的們做什麼就做什麼!」
胡山西先跪下,被點名那幾人跟著,站在車前的那些也陸續跟上,山民們大眾不知道誰帶的頭,亂糟糟的跟著跪下,有的孩童覺得有趣,在那裡拍手笑,還有的則被嚇哭,更別說這幾百人的動作弄得塵土飛揚。
站在大車上的劉進還被迷了眼,但他沒去揉,只在那裡笑著點頭,劉進當然沒指望幾頓飽飯和幾場激動人心的話就能徹底收服,但總歸是又向前進了幾步。
塵土消散之後,從劉家莊方向又有來人,當日跟著劉進入山的劉正以及差不多年紀的幾位鄉親,還有被安排到石寺村的劉半斤,還有穿著皂袍方帽的張才,看著後面還有人正在趕過來。
「半斤叔怎麼來的這麼早?」
「員外招呼過來,不敢耽誤事,天沒亮就騎驢趕路來了。」
劉進跳下大車,笑著招呼腿腳不利索的劉半斤,調換這幾戶人家去石寺村之後一切都很順利,兩邊消息不斷傳遞,劉進本來做好了隨時過去撐腰平事的準備,沒曾想劉半斤在那邊主持的很公道,一方面約束同去的莊戶不要當人上人,另一方面對石寺村村民沒有束手束腳,加上往日那鄭大戶在石寺村不做人,現在石寺村上上下下都很服劉半斤。
這對劉進完全是意外之喜,當日選劉半斤等幾戶過去不是看出什麼統御的才能,而是這幾家最忠心和配合,沒曾想真的能管,且能管好。
「三兩,這幾位山裡的兄弟先給你帶著練,就和我當初教你們的一樣,鄭林、李七,你倆幫著三兩,有什麼事以三兩為主。」
劉進當著劉半斤幾人的面先做了安排,劉三兩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只知道在那邊答應,卻沒發現莊丁們流露的羨慕神色,劉進繼續安排,除了這十一名有些武藝的山民外,又有十五名莊丁一同去了集市那邊。
山民們都覺得正常安排,劉半斤臉上卻笑開了花,還不住的客氣:「三兩那孩子笨,可別耽誤了員外的事。」
「那天在莊外血戰,三兩是第一個衝上來拼的,這樣的性子就該提拔起來管事。」
凡是劉家莊的人都知道劉三兩成了被提拔起來的頭目,原本庄內有這個資格的就是劉山和劉泉兩兄弟,大夥也知道場面越來越大,肯定需要其他的頭目管事,卻沒想到原來不起眼甚至有些瞧不起的劉半斤一家如今都出息了,爹成了莊頭,兒子成了頭目,好處肯定不用想。
但大夥也沒什麼不服氣的,劉半斤父子原來就對劉虎劉進忠心耿耿,莊裡的幾次大事甚至生死搏殺,都是站在大夥的最前面,就該有這樣的待遇,這也是劉進所想,這般表現和功勞就值得自己的信任,也是給其他人的榜樣。
接下來反倒不需要劉半斤參與什麼,劉進開始讓山民們按照出身山寨開始重新列隊,雖然又有些喧鬧紛亂,可本身山民們就大致按照山寨分別聚集,無非就是拉開更遠距離,看起來更明顯而已。
稍有些腦子的都能明白這分配的邏輯,無非就是不讓原來的人抱團,想得到想不到的都對此無所謂,這幾日連續看到的見血處置和熱湯熱飯早讓每個人沒了別的心思,還有一點連劉進都未必想到,做好初步分配後,不知道誰倡議,那孤兒、病殘和老弱都出列給劉進磕頭。
「老爺,那沒爹娘的孩子還有幾個能長大,其他人要是沒趕上這波下山,都活不久的,老爺心善,大夥都看得出。」
胡山西解釋了兩句,山寨本就是個冷漠無情的地方,也容不下對山寨無用還單純消耗的人口,往日裡要麼不管,要麼趕出山寨,任由自生自滅,可這等人連下山去流浪乞討的能力都無,往往過不了多久就成為野獸腹中餐,也就是這一波下山,山寨首領當家顧不上那麼多,即便這樣,在下山和停駐的那幾天也有不少沒撐過去的。
從劉進出現之後,這一路到現在,這些老弱病殘拿到的食物是和其他人一樣的,莊丁們還有所維護,不讓其他山民過來搶,連對這等無用的都肯給糧照顧,那其他人肯定也不會虧待,再怎麼閉塞,誰好誰壞還是有分辨的,這也是山民們還算服從的原因。
分隊之後不是立刻就能如指使臂的用,莫說劉家莊的莊戶不認得人,就連胡山西他們幾個做副手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認得,只是他們還沒怎麼意識到這點,若不是劉進叮囑催促,他們還不知道現在就要熟悉起來,不光是他們要去認山民,還要讓山民認他們。
只是大夥要麼莊戶要麼山民,或許有幾分外向,卻做不到在多人面前,尤其是很多陌生人面前坦然自若,甚至要劉進現場教了怎麼開場怎麼自我介紹,這幾位才扭扭捏捏的走入各自隊中,劉進也懶得理會他們尷尬與否了。
場面重新變得喧鬧,劉進安排了莊子和集市的一些小事,就和劉半斤閒聊起來,劉半斤本就不是多話的人,聊幾句後就各自沉默,劉進心裡感慨能用的人太少,能像劉半斤這種認真實誠的都已經算驚喜,其他人都是矮子裡拔將軍,勉強來用,反而是莊外遇到的都有不同的才華。
不過這也是常理,劉家莊地處偏遠,能有劉虎這樣的人物做首領已然屬於意外,就不能指望莊戶百姓里能有什麼人才,而其他各處,不管是通善和尚又或者是高賀,甚至算上衙門裡的張有德等,某種意義上都算被篩選出來的結果,都不用說讀書認字和見識閱歷,能離開本鄉本土來到劉家莊這一項看起來是日常的簡單營生,其實很多人都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做到。
「老爺,要不要給這些山貉......百姓造冊,然後去衙門裡用印,坐實了是老爺的奴戶,日後也是方便。」
「山貉子」是對山民的蔑稱,張才開口就來,看到劉進眼神嚴厲才連忙改過來,但接下來的建議也讓劉進滿是無奈。
「你既然喊我老爺,我也不當你是外人,這些人是我上山下山拿在手裡的,和官府有什麼關係,就算造冊用印,官府能讓他們不鬧不跑嗎?要是不用印,那這些人就不是我的了嗎?」
「當然是老爺的...
「」
張才下意識接了句,卻又覺得裡面有什麼不對,隱約間卻覺得不能深想。
「你若真想為我做些事,就好好琢磨去了卡子能做什麼,雖說我也會教你,但你自己得想明白。」
聽到劉進跟上的話,張才立刻把剛才疑慮拋之腦後,喜滋滋連忙答應,反而想起剛才那句「不當你是外人」,就更是歡欣鼓舞。
人群中不管尷尬或者自然,大家好歹互相認得,也對人數和需求有了更清楚的統計,這些數目匯總到通善身邊來,這時候張才因為多少有些記帳算帳的基礎,總算能幫上正面的忙,沒過多久,高賀和高連福也趕到這邊。
跟著上山的牲口和獨輪車都已經回到莊內,這輛大車一直沒動,宣講時做台子,現在則是當成合議圍著的桌子,大夥對接下來要做的估計出大概數目,然後根據具體的數目推算需要多少物資和工具。
「6
.朝著土圍西邊再擴一個莊子出來,也要挖掘壕溝,修建土圍,那邊不遠有條溪流,地上也能打出水井...
「6
,..現在的土圍不能拆,新庄子住新人,老莊子住鄉親,以後有家的和沒家的要分開..
」
「6
.先挖壕溝,圍出來那塊地方就蓋房子,都用土坯,老莊子也沒幾間磚房...
「」
,.我知道蓋房子不能新料,現在顧不得這麼多,先弄出遮風擋雨的地方,石料就去就近的寨子拆了搬過來,反正也不住人了.....
「」
心..墾荒的農具和種子也得提前準備,蓋房子和開荒都不能耽誤...
「6
劉進一條條說出來,每說一件具體的工程,圍著的其他人就開始根據人數做大概的估算,有經驗的可以算出所需,沒經驗的只能記下等著去問內行,隨著劉進滔滔不絕,圍在大車邊的一干人記錄速度明顯變慢,劉進多說一件,他們就記錄的越慢,邊記邊驚訝的看向劉進。
商議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還沒結束,結盟村寨的頭面人物已經趕了過來,看到劉進沒時間招呼他們,又沒有明確的避諱,也都好奇的湊過來聽,開始還能靠著自家的經驗說幾句,後來聽著劉進一條條的計劃布置,也和其他人一樣,看著劉進的眼神越來越敬畏。
「你們這般看我作甚?」
就是正常的計劃接下來的安置和墾荒,劉進實在不明白大夥為什麼越來越敬畏。
「員外真是大才,光是在戲文里說誰胸有韜略,今日真看到了。」
在場諸人,也只有高賀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估計只有邊上的通善能理解這是什麼意思,而其他人未必懂這個詞,但敬畏驚訝的方向都差不太多。
到這時候劉進才恍然,他從圈定範圍開始,一條條列出需要做什麼,同時排列先後輕重,還會考慮可能遭遇的困難,在這個過程中還要計算糧食物資,條理分明,面面俱到。
劉進並不覺得這是什麼驚世駭俗的能耐,覺得頭腦清晰誰都能輕鬆做到,而且這是他第一次當眾這麼事無巨細的交待布置,以往就算和劉山他們,也都是儘量拆解開來,每個人直接接觸到的布置並不複雜,這次為了避免多生波折直接兼併山民,幾百人的安置和使用都擺在眼前,劉進上山下山的路上就開始做好計劃腹案,只是他自覺理所當然的事,在旁觀者看來卻驚世駭俗。
「這樣的布置,只在縣衙二老爺那邊看過,那都沒有老爺這樣的條理分明。」
凡是有奉承的機會一定有張才說話,奈何在場眾人能聽懂「衙門二老爺」這個稱呼的沒幾個,下意識覺得又是官府又是二老爺,搞不好是個大人物,還是高賀想要湊趣給大家解釋,「衙門二老爺」一般都是稱呼知縣知府的師爺,縣衙府衙實務繁雜,要和當地士紳土豪,還有世代當差的吏目差人打交道,偏生這些在四書五經上學不到,所以當官都會請精通官府實務的幕僚來操作具體,知縣知府只做決策。
這個奉承說法,等於講劉進有管理一個縣的本領,大夥聽到官差張才的佐證和高賀的解釋,愈發佩服劉進,只有通善和尚表情微妙,連聲咳嗽後忍不住跟著解釋了幾句:「世代做官的高門大族,家裡的子弟也是懂的。」
家中世代當官的自然對衙門裡的陋規和細節很通透,這就是所謂的家學教育,大家又是驚嘆,劉進和通善對視了眼,劉進卻明白通善是替張才圓話,因為這「二老爺」「師爺」的稱呼對尋常百姓或許誇獎,真懂些官場的反而不是好話,等於誇人和大戶管事一樣,在通善的認知里,劉進顯然是懂的。
「都是我師父的傳授,他可是從京師過來的,家裡世代都做官的。」
劉進笑著解釋了句,在場眾人都知道他有個本領高強的師父,且在劉家莊待了一個多月,大家聽了後都是恍然,他們也沒想到劉進這個理由是說給通善聽的,雖然沒什麼擔心,可通善出身富貴,讀過書且在少林寺這等大寺多年,見識可不是這邊人能比的,好在通善覺得不對,但也不會亂問或者離開。
大家又是讚嘆敬佩,揭過這個話題,好在此時籌劃安排的也差不多了,結盟村莊的頭面人物知道輪到自己,各個神色複雜的看向劉進,昨天下午就接到邀請,讓他們今日早早趕來,估計就是要辦理田契,徹底兼併。
劉進沒管他們怎麼想,從地上撿起幾個石頭土塊,就這麼擺在身前車板上,指著說「每一塊就是一個村,劉家莊在這邊,你們是這幾個」,然後畫了一個圈「整塊地都是我的了。」
這麼簡短直接的表述讓大家都愣了下,隨即都是無奈的點頭,既然劉進和官府關係這麼密切,如此操作也是理所當然,只是大家那些暗地裡的小九九都用不出來,不過也在預料之中,這劉進如此精明很難瞞得住。
「地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言語冷酷,卻不得不認。
「但我不要租子。」
結盟村寨的頭面人物終於目瞪口呆。
「會有人去你們那邊幫著開墾荒田。」
不抽佃租還會安排人力幫著開荒拓田,難道這年輕員外要大撒好處來籠絡鄉親?肯定有求於人......那就要商量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