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這是我的
過來的這幾十人里出現了不少劉進熟悉的身影，在山下遇到時還沒覺得如何，看過這亂糟糟的山民大眾，再看這些「首領當家」以及親信，就發現這些頭目之流氣色更好，身材更加高壯，甚至穿著打扮也更齊整，想必是窮廟不耽誤富方丈的道理。
「員外，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誤會？」
方山寨的郝波也在這邊，滿是疑惑的吆喝出聲，他們身邊的隨從沒顧上這麼多，直接朝著跑到劉進這邊的山民大眾怒罵吆喝，讓他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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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就看到站在大車上的劉進張弓搭箭，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一支箭已經飛來，釘在他們面前兩步的地上，到這時候，這伙「首領頭目」才被驚動，嚇得轟然散開，又是向後退了幾步。
劉進這射箭引發莊丁們的整齊反應，原來盯著山民大眾的莊丁們齊齊轉身走出了人群，四十幾名莊丁排成兩隊，「首領頭目」們自然看不到後面的朴刀和草叉，入眼只是整齊豎立的長矛橫隊，在劉進眼中很稀疏的排列，在山民眼裡卻是長矛如林，極大的壓迫。
「把武器丟了，跟我下山！」
劉進大聲回答，對這山寨的生態越了解他就越懶得拉攏招攬，讓人不齒可鄙的實在太多，不說別的，這伙山寨頭目從來不想讓部眾過得更好，反而欺瞞哄騙甚至威脅讓他們不敢出山，然後到了快要分崩離析的局面還想著拿「部眾」做籌碼，儘可能換些好處，實在是小人做派。
對付這樣無能貪鄙的鼠輩，而且還是人心盡失的鼠輩，劉進根本不會跟他們討價還價，他要的是人，身後這三百多人和身前這幾十人太容易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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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你劉家莊......員外不要不講道理...
.
有人結結巴巴的開口，劉進直接張弓搭箭，這一箭直接釘在這人身前幾寸，嚇得這個人向後摔倒，離他近的人更是哄散，連個攙扶的都沒有。
「讓你們一起下山是對你們好，再廢話一句，站在你們那邊的今天都活不成！」
劉進乾脆利索的喊話，到這時，莊丁們身後的山民大眾們總算反應過來，靠前的已經忍不住跟著吆喝怒罵，靠後的知道了什麼事也跟著大喊，可見這些日子吃了苦受了委屈，這時候忍不住跟著情緒宣洩。
還沒等那些頭領當家們說話，他們身邊已經有人丟了武器向劉進這邊跑去，剛跑的時候身後還有同伴想要攔阻，但隨即反應過來，丟了武器跟著一起跑，就和方才山民大眾衝過來一樣，一個帶動兩個，然後過來大堆。
只是這些人過來的時候，站在劉進身後的山民們群情激奮，有的人還能逃進自家寨子的人群中，有的人則跑過來後被指著怒罵甚至要毆打，所以有人跑到半途扭頭又轉了回去。
「向前十步！」
劉進沒管對面什麼反應，也沒管已經變得稀稀落落，直接發令，已經訓練成本能的莊丁們齊齊向前邁步，走了幾步後，山民人群的喧鬧和嘈雜都跟著安靜了不少，對面那稀稀落落的一干人等更是連連後退。
莊丁四十六名，兩列橫隊，人不多，隊列自然也不是那種完全的齊整，但卻有壓迫感瀰漫，且不說那已經只有二三十人的對面，就連幾百人的山民人群都覺得敬畏，絲毫沒感覺到自己人多有什麼優勢，這就是隊列訓練的意義，能把多個人形成組織和集體，然後展現出遠遠大於自然疊加之和的合力。
「丟下武器過來，你們全家還能活命。」
劉進又喊了句，只見那邊又有部分人丟下武器，有的還回頭和大夥作揖，有的頭也不回的直接走過來，其中三個人劉進都認得，他們家人早就送到莊裡了.....
眼見著就剩下幾個人在那邊仍在猶豫，還沒等劉進開口，卻看到有人轉身就跑，沒跑幾步，就被劉進一箭射中後背，直接撲到在地上，其他幾人剛要動作，都被嚇得呆在原地不動，下一刻，有的人跪在地上，有人居然還想跑。
劉進冷笑著開弓射箭，在這個距離上，他能做到箭無虛發，話說到這個地步還想跑的，劉進也不想留活口，一箭射出，定然一人倒地，只有一個人沒有被立刻射殺，被箭支射中後腰，沒跑出幾步就疼痛難忍，也是跌坐在地，就這還想掙扎著向外爬。
「老爺，他們這幾天手上都有了人命，過來也怕被大夥打死。」
被看管在一旁的郝波低聲說了句，如今他稱呼都已經變了，劉進對莊丁喊了句，立刻有人出列跑過去，沒幾步就到那中箭未死得人跟前，長矛直接戳下去把人結果，經歷過莊前廝殺的青壯已經不怕殺人。
山民人群愈發安靜，儘管剛才過來那些人明顯遭恨，可指責怒罵甚至騷動的人都少了很多，現在甚至都不敢出聲，劉進每開一次弓，就安靜一分，等到莊丁出列戳死那人，就徹底安靜無聲，有想要說話的都會被身邊人制止，這山下來人的殺戮未免太平靜，說動手就動手，直接就是要命，再看看那整齊隊列，此刻的山民們覺得這伙剛才看著還有幾分年輕稚嫩的山下青壯恐怖異常。
儘管能看到寨門後還有人影閃動，可那都是躲在山石和柵欄後面，對面已經沒有人站立，身後也寂靜無聲，雖說太陽已經將要落山，要在這邊紮營一晚才能回返，可看著山民們的反應，已經不擔心出亂子或者難管。
但劉進沒有安排宿營，只是每個寨子出身的人里隨意選了兩人，又在昨天已經到劉家莊的山民青壯里選了十人，讓他們指認誰有血債誰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差不多二十人共同指認，很快又有八個人被指了出來。
之所以挑了不同出身和樣本，就是要避免可能的私人恩怨，保證一定的公正，這八個人有各家山寨的頭領當家，也有他們的親信，而且都是在這幾日攔阻山民下山的過程中有了血債，又或者趁亂做了傷天害理的勾當。
處置同樣乾脆，指認後直接被拽到空地上，六名莊丁上前用長矛直接刺個對穿，劉進還留下兩個讓山民們動手，結果除了胡山西那些山民青壯爭先恐後，其他人居然遲疑著不敢動手，倒是沒拖延多久，很快也是砍了腦袋。
等這場處置完畢，山民們情緒平復了許多，甚至不用約束也不亂說亂動，就連其他沒被指認的「首領當家」們也都主動建言，有說青山寨和方山寨還有些人呆著，可以一併喊下山安置，還有說青山寨里有些存糧和柴草，今晚可以用得著，他們可以幫忙喊話開了寨子。
天黑之前，青山寨也搬開了堆在寨門前的土石，部分莊丁帶著胡山西等青壯進去開始搬運，有這些做補充，今晚和明日回返的糧草余度就大了不少，除了糧草和鍋具之類，還有十幾個箱籠也被一同搬了出來，這都是首領寨主們積攢和搜刮的財貨，打開看了看，金銀通貨不多，墓葬的古物不少，值錢的皮貨也有些。
「搶別人的還回去，你們自己的拿回去。」
箱籠財貨有部分是其他人的家底，這裡面多少是從前的盤剝就不好說了，他們當初坐視火併和搶掠壓迫，小心思同樣不少，但沒有激起民憤，過來時候雖然被冷眼相對，怒罵譏嘲，好歹沒有火併動手，大略還過得去。
看到劉進肯發還財物，不管是那一邊的山民都心思安定，甚至有人和劉進說那些財貨已經無主，應該由老爺自己收著之類，方山寨的郝波更是說方山寨還有幾十人沒有下山，他願意去把人都勸過來，劉進倒是不擔心郝波做什麼手腳，這位的家眷早就送到了莊子裡，之所以還留在山上折騰，估計是想兩頭吃些好處，現在已經知道如何選擇了。
普通山民大眾的反應就很直接，這位殺人不眨眼的老爺現在也能把人殺光，明明可以為所欲為，卻還願意做個公道，不沒收這些財貨，處置那些混帳的時候還有指認，在山上都能這麼做，下山後也不會虧待。
所以當夜晚紮營的時候，所有人都老老實實的聽從安排，讓劉進省了不少力氣，加上進山攜帶的乾糧醃菜足夠多，加上寨子裡簡單加工過的存糧，大家晚上都能吃頓熱乎飯，這就更安定人心。
還有想要巴結劉進的，說青山寨裡面有現成的房屋，劉進去那邊住著舒服些，劉進沒理會這個討好，在搜撿山寨結束之後，甚至讓人將寨門關閉，若說有什麼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他儘量在大車上，晚上點起火堆，山民們都能看到劉進的身影，同吃同住，都在外面，那就更加心安。
對於山民們來說，這幾日又累又餓，擔驚受怕，今日裡突然吃到了糧食醃菜，確定去向，甚至連怨憤仇恨都消去不少，天黑下去時候，很快圍著一堆堆篝火睡了過去，也就是莊丁和今日跟上來的山民青壯們還有精神輪值守備。
沒有人擔心趁夜逃走什麼的，在山下做好預備還可以夜行，在山上夜行是自尋死路，倒是不少和胡山西他們熟悉的山民一直打聽下山怎麼安置，胡山西也能感覺到劉進對他比別人更看重些，瞅個空子就湊近過來問，湊過來之前少不得要和持矛的莊丁們說明來意能上前。
「給我種地做活。」
劉進回答的很簡短，誰都能聽明白這個回答，下山後去做佃戶甚至奴戶，劉進也不準備給山民們什麼不切實際的期待，不然到了山下還有波折，沒曾想胡山西聽到這回答後反而面露喜色，又笑嘻嘻的跟著問能不能做莊丁。
「自己人都能做。」
得了回答的胡山西笑著行禮，回到人群中之後立刻很多山民青壯聚了過去，眼見著聽到傳話各個興奮，甚至有人笑出了聲。
雖然在山中，可卻沒有前幾天進山那樣安靜，火光和血腥氣吸引了很多野獸出沒，甚至還有大著膽子朝人群湊的，都被莊丁和青壯們驅趕開，劉進的弓箭也放在手邊，沒有任何的大意。
等到天光初現，劉進就安排人開始生活做飯，又安排莊丁和山民混雜著進山寨進行最後搜檢，儘管郝波建議把青山寨一把火燒掉，絕了山民們回返的心思，劉進沒有理會，沒有了存糧和柴草的山寨也很難生存，放火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吃過早飯後，大家開始上路，十名莊丁二十名山民青壯在前面帶路，又各有幾名莊丁領著腿腳靈便的山民在兩側看護，劉進帶著其餘莊丁以及最後走過來的山寨頭領以及相關押後，胡山民領著些人遊走隊伍中隨時機動。
有身體虛弱或者別的什麼原因走不動的，都會放在馬上安置，因為昨日攜帶的乾糧被吃了很多，今日反倒是輕裝上陣，加上寨子前很是砍了幾個人的腦袋，也沒有敢亂說亂動的，一切都是聽從安排，只是道路狹窄，隊形不可避免的很長，山民們又沒有守規矩的習慣，路上也少不得走走停停和莫名的亂子，但總體還是行進的很順利。
走出半天路程，前面就有回報，說莊子裡的人迎上來了，沒曾想是騎馬來的，還是高賀的手下，因為劉家莊只有劉進一人會騎馬，反而是高賀派的人，看到劉進後就說按照員外吩咐莊內已經多做了不少乾糧等待，他騎馬前出就是來看劉進什麼時候到，還有什麼臨時的需要。
「需要柴火，要在莊外議定的安置地方點火，天黑前就要點起三堆火，不能熄滅。」
雖然行進順利卻不可能走得快，怎麼也得要天黑才能到達劉家莊，甚至天黑前能走出山區就不錯，提前點起火堆就有個引路照明的作用。
「員外，咱們帶的乾糧不夠。」
「告訴大夥加緊趕路，在山下給大夥預備好了熱飯熱湯。」
一天兩頓，吃過早飯後，攜帶的食物和存糧最多也就是個補充，劉進卻不準備安排送飯，雖然莊子裡都預備好了，果然，劉進這個「下山有熱飯等著」的話傳開，隊伍里的氣氛頓時高漲，行進都快了不少。
接下來的出山路沒什麼波折，只是辛苦了那位騎馬來接應的使者，因為會騎馬的不多，只能他一個人來回往復傳遞消息，好在坐騎可以輪換。
和劉進預判的差不多，最後一段路如果沒有那幾堆篝火引路，入夜後為了安全只能繼續在山中露營，但那就要餓著肚子過一夜了，即便點起火把互相照應，可還是有人走散，最後這段路也走得很緩慢。
出山之後不是馬上就到劉家莊旁邊，這裡只是山邊和莊子之間的區域，有田地也有隨便播種的半荒地，甚至還有臨時的曬場，現在已經臨時搭建了二十幾個地窩棚，還能看到劉家莊那邊也是燈火通明，留守的莊戶們用大車和手推車把需要的食物送過來。
地窩棚就是在地上挖個坑然後用乾草樹枝搭起棚頂，裡面再用乾草鋪墊，勉強算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這也不是給所有山民住的，老弱婦孺以及前幾日下山的那些青壯的家春才有這個待遇，準備的飯菜和山上吃的差不多，還是餅子和醃菜，但這些已經超出山民們的預計，且不說到了安頓地方有歡呼和喜極而泣，聽到具體安排後，各個都是滿臉感激。
「倒是要謝謝你們的私心，不然人心惶惶，還真不知道如何安撫。」
劉進忍不住嘲弄那幾位「首領當家」一句，若沒有他們臨下山之前的自私勾當，劉家莊提供的這些的效果未必會這麼好，儘管這也是莊子的竭盡全力，劉進也不想多生是非，但這些山民明明是這些頭領的助力和本錢，可以為他們換來很多，卻做成了這等局面，實在忍不住譏嘲。
沒有人敢反駁，就算膽大的也只訕訕解釋「山里過得苦，大家都習慣了。」
讓大家都沒想到的，徹底讓人心安定的居然是通善和尚，他趕來這邊本是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等發現到了陌生地方人心不安後，就讓王狗兒回去拿了他的僧袍僧帽和念珠等，問過劉進後就重新裝扮起來，端起僧人的架勢去人群中安撫。
就和當日劉家莊上下的態度差不多，山民們更是欲求神拜佛而不得，一看有這真和尚行走誦經，那陌生和惶恐都漸漸消散，劉進進山前後待之以誠讓他們信任了五分，通善和尚幾句「你們下山來此處來對了」補上三分。
至於剩下的兩分，若無同生共死，那裡會毫無保留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