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必客氣
把張才拽起身後，張才居然眼淚都掉下來了，這邊動靜雖然不小，可周圍疲憊不堪的山民青壯卻都沒被驚醒，只有胡山西和三個人有所警覺，立刻醒轉反應，劉進注意到了這個，對他來說，這可比張才落淚更有價值。
劉進進山出山回到莊子又連軸轉到現在，四下愈發安靜，他總算放鬆些許，和邊上的張有德笑著調侃說道：「你我在評話戲文里，應該就是惡霸和姦人，會有清官和大俠過來把咱們剷除的。」
「員外說哪裡話，虎豹豺狼都不是好詞，可誰不願意吃肉，誰會願意被吃。」
張有德沒怎麼想就乾脆回答，劉進笑著沒接話，過了會才開口「今後山貨這塊就交給張兄了，且看我的手段，以後安平全縣的山上出產都會給張兄包攬，或許以後還有更多」，實實在在曉之以利，張有德聽得懂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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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師徒喜笑顏開，起碼現在看不出什麼尷尬來，高賀和高連福兩人則端坐思索，偶爾兩人低聲交談，隨著夜深，大家都是靠在柴房那邊搬來的柴草堆上沉沉入睡。
劉進放慢動作站起，莊丁們按照在莊內值夜的規矩開始輪班放哨，通善和尚在一旁打坐入定，估計是多年形成的習慣了，沒有值夜的莊丁大多也是睡去，對莊丁來說，這還是第一次在莊外過夜，只有幾個人察覺到了劉進起身，看到後就繼續睡去，劉進看向四周，篝火光芒照到的地方還算明亮，但邊緣就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和現代光污染不同，這樣的黑夜裡根本沒可能正常行進，打著火把或者燈籠一定十分顯眼，劉進又抬頭看向夜空，繁星滿天，莫名想起曾陪他夜行趕路的穆伯穆彪，就是那幾次學會了夜裡觀星定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到目的地。
在莊外的這些莊丁山民，一干人等，要麼偶爾醒轉，要麼輪流值夜，幾乎沒有人注意劉進沒怎麼睡，天邊剛泛起一絲光芒，劉進就喊著通善一起回莊，來到土圍門戶前喊著正在值守的莊丁開門。
沒過多久劉進自己回到了集市這邊，手裡還拿著兩個口袋，這個時候集市上所有人都差不多醒了，劉進把一個口袋交給高賀：「能買多少糧食就買多少糧食，今天能運就運到這邊來，不要耽擱。」
高賀揉著眼睛接過口袋，掂量了下就猜到是銀子，差不多百餘兩，剛要和劉進保證幾句，劉進又是跟進叮囑：「不要自家貼補什麼，銀子不夠就來找我，把事辦妥當了最要緊。」
高賀愣了下，隨即笑著抱拳：「跟著員外做事當真妥帖，請員外放心就好，這要是辦差了，今後怎麼跟員外向前走。」
說完和高連福一起作揖，沒有和往日般寒暄客套，轉身就去找自家的代步車馬，劉進又轉向睡眼惺忪的張有德，將另一個口袋遞過去，張有德接過後反應的快：「這得一百二十兩銀子？」隨即清醒過來「這幾年風調雨順，陳糧賣不上價，起碼能便宜三成。」
「一定不能爛了發霉，按照行市，兩成做訂金，你找士紳也好，找你相熟的糧戶也好，回去後就把糧運過來。」
張有德連忙答應，劉進卻跟著叮囑：「我不用你貼錢，不夠了就和我說，這可是大宗的買賣，你給我盯緊了，張才管卡子也不能耽誤，回去一併辦了。」
鐵門鎮高賀那邊買糧的對象最多就是附近的土豪和大戶，張有德就直接能和縣裡的士紳以及官差自家的糧戶打交道，他們手裡存糧肯定不少，但在衙門當差久了，見到做事的銀錢都得吃一口，劉進必須要叮囑兩句。
兩成訂金，這可是大幾百兩的生意，張有德眉開眼笑的答應了，又和邊上張才嘮叨幾句，也是急忙去趕路，他回縣城可得兩天。
眼見著張有德走遠了，張才卻湊到劉進跟前，還刻意壓低了聲音：「老爺，縣衙里老當差的這十幾年都沒怎麼見過銀子，這大幾百兩的生意，不知道多少人盯著。」
「有什麼不對，你和我說。」
之前劉進不摻和他們師徒之間的恩怨，但他也不想看到，張才因為張有德給他操辦差事從此師徒親善和睦。
醒來後的山民青壯都有些茫然，沒過多久，瀰漫的食物香氣讓他們清醒，就和昨晚一樣，劉家莊把飯做好送過來了，山民正狼吞虎咽的時候，昨夜值守莊園的莊丁們和兩輛大車也來到這邊，大車上堆著背負用的背簍和箱籠，背簍和箱籠還冒著熱氣。
等快要吃完，劉泉帶著茶棚夥計們來到集市，還有拿著朴刀草叉的中年莊戶，這些劉家莊三四十歲的男丁平時都是忙碌農活攤位，最多就是參與販鹽，但劉家莊好久沒有去採購鹽貨了，這些男丁都背著各種背簍箱籠，也有推著手推車的，上面都裝著東西，莊戶人家日常背負裝運多是這種器具，「今日莊子和集市的守備就拜託諸位，若有事，只管回莊守衛，等我回來。」劉進對人群大聲說話，這些莊丁們的父輩叔輩回答就沒有那麼整齊劃一了，但還是高聲回應，還有人吆喝著「員外儘管帶小子們去做事，咱們又不是老的動不了了。」
除了山民之外，其他人都是鬨笑，氣氛頗為熱烈，只有山民們摸不到頭腦，中年男丁們卸下背負的箱籠，手推車也放在這邊，只是拿著兵器去聽劉泉的安排，劉進則是轉向山民青壯，指著那些背簍箱籠和獨輪車：「把這些東西都帶上，咱們去山裡接人回家！」
山民青壯依舊錯愕，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胡山西，他和身邊人簡單解釋，山民青壯很快就都明白過來，各個興奮狂喜，振臂歡呼。
劉進的莊丁並不背負背簍和箱籠，也不去管手推車，只是去照看那輛大車，山民青壯倒沒有怨言，員外做得這麼體面，咱們多幹活是應該的，等過去背負之前，就能聞到裡面食物的香味，甚至容器本身還散發熱量，這要是行路上的口糧未免過多，那就是給還沒下山鄉親吃的，想明白後各個心服，渾身幹勁。
如果沒有集市帶來貿易，如果高賀沒有及時運來糧食，劉家莊也不敢在春耕前後傾其所有為山民提供口糧，知道後續有補充後，莊戶鄉親們才沒有那麼多擔心。
昨晚就已經安排下去，今早劉家莊各家都比從前起來的早，將家裡的糧食用最方便的方法製成食物，反倒是別處相對珍惜的醃菜之類，劉家莊反而不怎麼缺，估計中午時候，高賀還能運來糧食，劉家莊上下還要繼續全力製作。
今日除了行動不便的老人和沒有勞動力的孩童，劉家莊所有勞力都被動員起來，中年男丁搬運守衛，婦人製作食物，劉進帶著莊丁進山。
進山行進倒不複雜，但進入山區之後，那輛馬拉大車反而會耽誤些事，路上坑窪溝壑都需要不少人過來推或者扛。
山民青壯們走得很散亂，開始還算是在一堆，後來就是按照寨子和關係分成很多伙，有的還能專注趕路，有的則是分心閒聊，甚至還有別的小心思，走著走著就落到了隊伍的最後。
這時候就看出劉家莊日常隊列訓練的用處，莊丁們不管是不是配髮長矛，始終能保持個大略的隊形行進，劉進將莊丁分為三隊，一隊跟著他走在最前，一隊則是斷後，還有十幾位手持長矛的莊丁三人一組走在山民青壯們之間。
有人太過落後就會被後隊攔住向前撐，有人太過散漫，看到路邊有兔子想去抓，同樣會被莊丁喝回來，走在前面的隊伍則保證前進的速度和方向。
大部分山民青壯都沒太有所謂，甚至還覺得很有趣，但胡山西卻比昨日更加的積極，主動幫著去約束督促，顯得誠惶誠恐。
他們出發的早，又沒有刻意走隱蔽的道路，中午吃過飯之後又走了一個半時辰，就到了亂糟糟的山寨臨時營地。
等到達這邊的時候，隊伍里還多了十幾位山民，因為每時每刻都有人向外跑，有來劉家莊的，也有去其他方向的，甚至還有回山裡的，這兩日山寨首領都少了兩三個，已經沒心思約束了。
莊丁和山民青壯差不多百多人，這個規模的隊伍來到，青山寨居然沒什麼反應，只有外圍的山民亂糟糟想要跑，有的要跑到寨子裡，寨門還管著，有人還想向著四周逃。
「6
.別跑，是劉家莊的員外來接咱們下山..
「7
「6
.劉家老爺跟咱們同吃同住，這兩天都吃了飽飯..
「」
跟著過來的山民青壯都上前喊話，一看是自家親戚或鄉親喊話，慌亂立刻就平息不少。
這些敢提前跑的青壯都是各個寨子裡有主意的有膽量的，平時說話就有人聽，何況是這個時候，再說本來計劃就是去劉家莊那邊，只是各家寨子首領當家無故拖延，現在正主都來了，那還有什麼慌的。
雖然喊話問答此起彼伏亂糟糟的，但場面卻很快恢復了秩序，劉進上前走了幾步，放開嗓子大喊：「鄉親們，我就是劉家莊的莊主，你們都餓壞了吧，快過來吃口飯，吃飽了跟我下山。」
劉進這一喊，兩邊先靜了下，隨即跟著他來的山民青壯也都喊起來「.....過來吧」「......這邊實在......」，只是他們喊的帶著稱呼姓名，被喊到的有的拔腿就走，有的則是遲遲疑疑，還有的不光自己走，回頭還要拽上幾個，倒是都沒什麼家當，背著包袱或者捧在懷裡，不需要倉促收拾。
背簍箱籠裡面裝著的都是餅子和醃菜，雖然一路過來都已經涼了，可那是實實在在的糧食，更別提山中缺鹽，來一個就能拿一個餅子一份醃菜，看起來這幾日都被餓到了，站在那裡大口吃起來，只有少數幾個還不捨得吃，聽說來一個就有一份後才肯下口。
走過來的山民都按照出身寨子分隊，昨日先去劉家莊的那些青壯把新來的圍在中間，新來的人里除了去照顧行動不便的婦孺老幼的，能做勞力的男丁健婦也被安排在外圍，更外側則是劉家莊的莊工，部分對著寨子的方向，部分對著過來的人群。
莊丁不過四十幾人，甚至還不是列隊對著同一方向，更不用說還有三分之一的拿著朴刀，被喊到這邊的山民已經接近三百，人還在不停地過來，已經遠遠多於莊丁，山民里的男丁青壯手裡各自都有器械，且對劉進他們的出現沒有準備，各個怨氣十足，胡山西等人不住的看向劉進，臉上都有惶恐不安，因為眼下這場面多寡懸殊，人人怨憤，稍有不慎就容易亂起來。
不過莊丁們的大多數都很鎮定，沒有因為山民的人多和怨憤有絲毫的動搖，甚至有些人不聽安排，莊丁毫不猶豫的呵斥抽打，再有進一步的衝突，直接幾根長矛頂到眼前，就是這種自信鎮定的氣勢讓山民們愈發不敢亂來，這幾十名莊丁看著人少，卻有能把場中所有人殺光的氣勢。
先被震懾住，再吃幾口糧食餅子和醃菜，再看到前幾日逃走的青壯鄉親正在維持秩序，不知不覺就安定下來，那位站在略高地勢的年輕首領不住的喝令和安撫，臉上帶著笑容，相比這些日子突然冷漠無情的首領和當家們，明顯這年輕人更靠譜一些。
沒過多久，就算有人存心挑釁惹事，不等莊丁們管教，山民們自己就開口喝罵甚至動手，秩序就這麼維持下來，所謂「走過來」其實就是走幾十步來到劉進他們這邊，這時候那邊已經沒剩下幾個人，還有人朝著相反的反向跑。
剛過來的山民們七嘴八舌，很快就知道這裡距離青山寨還有個兩百多步，青山寨在寨子入口嚴加守備，只讓各家首領當家和親信入寨，其他山民都被攔在這裡，根本沒有補給提供，吃光乾糧後有人已經餓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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