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狐狸徐階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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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值房裡,徐階正襟危坐,手裡捻著那串常年不離手的蜜蠟珠串。
張居正坐在他對面,端著茶盞,沒有說話。
高拱去了裕王府講筵,不在值房。
「齋醮的差事,陳寒辦得太漂亮了。」徐階先開了口,聲音慢悠悠的,「趙妃得了皇上的私賞,李妃得了宮賞,裕王殿下的體面,完完整整撐住了,還賺足了聖心。」
張居正放下茶盞,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盧靖妃故意拖慢跪拜,硬拖了快一個半時辰,趙妃和李妃全程紋絲不動。這事已經在宮裡傳遍了。」
徐階捻珠串的手指微微一頓:「拖了快一個半時辰?趙妃那腰疾————」
「不僅撐住了,起身的時候面不改色。」張居正笑了笑。
徐階沉默了一瞬,隨即也笑了,「這個陳寒,把人心算到了骨頭裡。」
張居正沒有接話,重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徐階捻著珠串,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鉛雲低垂,眼看著又要下雪了。
「冬至祭天,此人一定還有後手。」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齋醮只是
前哨,前哨就打成了這樣,冬至那天,不知道他還能翻出什麼天來。」
張居正把茶盞放回桌面,「我們等著看戲便好。」
消息傳回光祿寺的時候,孫寺丞正坐在正堂里喝茶。
鄭典吏連跑帶顛地衝進來,把裕王厚賞陳寒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孫寺丞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中。
停了片刻,他穩穩地把茶盞落在了案上。
「知道了。」
鄭典吏退出去之後,孫寺丞一個人坐在正堂里,端著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
涼了的茶,又澀又苦,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法源寺那事之後,他當時只覺得,這個年輕人,女兒怕是看上了。
現在他才忽然明白,不是女兒看上了人家。
是人家太能幹了,能幹到讓女兒不由自主地,想幫他一把。
陳寒此時卻沒在值房,找了藉口出了衙門。
他先去了東四牌樓南邊的老字號糕點鋪。
要了一盒桂花糕,一盒棗泥酥,又單獨要了一包芝麻糖。
芝麻糖是鋪子裡最平價的吃食,用芝麻和麥芽糖熬製,切得四四方方,用油紙包著,最是管飽,也最討宮裡當差的姑娘們喜歡。
掌柜的手腳麻利,替他包得整整齊齊。
桂花糕和棗泥酥用紅漆食盒裝著,芝麻糖用油紙包好,拿細麻繩扎得緊緊的。
他提著三樣東西出了鋪子,徑直往西華門走去。
到了宮門口,他遞上腰牌,說要求見司言司沈掌印。
守門的小太監看了他一眼,讓他在門外等著。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陳寒站在宮門外,手裡提著食盒和油紙包,冷風從筒子河裡灌上來,他只是攏了攏袖子,神色不變。
終於,裡頭傳來了腳步聲。
周副掌印走了出來,看見他手裡的東西,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陳監事,又來找我們沈掌印?」
陳寒微微躬身:「勞煩周副掌印通傳一聲。」
周副掌印的目光在紅漆食盒上停了一瞬,笑得更深了,轉身快步走了進去。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裡頭傳來了那個清冷的聲音:「讓他進來。」
陳寒整了整衣冠,邁步走進了司言司的值房。
沈知予坐在案後,跟上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青色官服,烏髮用一支白玉簪束起。
案上鋪著他送的那塊月白色素緞,緞面上擺著他送的湘妃竹狼毫筆、上等松煙墨、龍泉窯青瓷杯。
窗台上燃著一星沉水香,青煙裊裊,滿室清寧。
她抬眼看著他,語氣淡淡的:「陳監事,今日前來,有什麼事?」
陳寒把紅漆食盒放在案上,輕輕打開。
一盒桂花糕,一盒棗泥酥,整整齊齊地擺在裡面。
「這盒桂花糕,是謝沈掌印的。」他微微躬身。
沈知予的目光落在那盒桂花糕上,長長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寒又把棗泥酥往前推了推。
「這盒棗泥酥,是謝沈掌印信里寫的那些細枝末節。」
沈知予的目光,從桂花糕移到了棗泥酥上。
陳寒又從袖中摸出那個油紙包,放在案上,輕輕往沈知予面前推了推。
油紙包不大,細麻繩扎得緊緊的,裡頭是四四方方的芝麻糖。
「這一包芝麻糖,是給周副掌印,和值房外的幾位姑娘的。」
「沈掌印在司言司當差,手底下的人用得順不順,直接關係到差事辦得順不順。」
「周副掌印兩次替下官通傳,門外的姑娘們也從來沒有為難過下官。」
「下官知道,這不是下官有什麼面子,是因為沈掌印平日裡待她們好,她們才肯給沈掌印的人行方便。」
「這包芝麻糖不值什麼,是下官的一點心意。沈掌印拿去分給她們,不必提下官的名字。」
沈知予的目光,落在了那包芝麻糖上。
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細麻繩扎得緊緊的,打了個活結,一拉就開。
她在內廷待了八年,見過無數送禮的人。
送銀子的,送首飾的,送綢緞的,無一不是衝著她司言司掌印的位置來的。
從來沒有人,送過她一包芝麻糖,讓她拿去分給手底下的人。
他知道她在司言司立足不易,知道一個掌印要坐穩位置,光有上頭的信任不夠,還得有底下的人心。
所以他送了這包芝麻糖,不是給她的,是給她收攏人心用的。
他連她的體面,都妥帖地放在了心上。
沈知予沉默了很長時間。
「陳監事,你有心了。」她的聲音依舊淡淡的。
她把桂花糕和棗泥酥重新收進食盒裡,蓋上蓋子,又把那包芝麻糖推到了案角。
「周副掌印那邊,我會分。」
陳寒微微躬身:「好,那在下告辭了。」
他直起身,正要告辭,沈知予忽然又開口了。
「三清觀的事,我都聽說了。」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做得不錯。」
「多謝沈掌印誇獎!」陳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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