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冰冷女神失神了
等陳寒走了,沈知予才打開那三包點心。
她拈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的品,甜而不膩,芳香四溢。
沒人知道她其實很愛吃甜食。
又吃了一塊棗泥酥,另一種口感和滋味。
還有那芝麻糖她也嘗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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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嘗過後,她拿出一個點心盒,每樣都取幾塊裝好,接著才輕聲道:「讓周副掌印來一下。」
「諾!」外面的小宮女答應一聲。
很快周副掌印進來,「掌印,有何吩咐?」
「那個————」沈知予輕咳了一聲,還有些不適應,「平日你們當差不容易,把大家叫進來吧,吃點點心。」
周副掌印愣了一下,看了眼桌上的點心,那是陳監事送來的。
她也是七竅玲瓏的人,心中明了,沈掌印平時對人冷淡,若不是陳監事提了醒,怕是不會這麼客氣。
這個陳監事真厲害,這麼塊冰也能融化掉,當即笑了笑,應了一聲,隨即轉身出去,招呼女官們進來。
周副掌印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值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七八個年輕的女官魚貫而入。
她們都是司言司里最底層的小女官,平日裡抄錄文書、整理卷宗,連正殿的門都難得踏進一步,更別提在掌印面前露臉了。
一個個進來時還規規矩矩地垂著手,眼睛卻忍不住往案上那幾盤點心上瞟。
「都進來吧。」沈知予淡淡地說了一句。
小女官們這才大著膽子圍上來,起初還拘謹得很,只敢拿眼角去瞧。
周副掌印在一旁笑盈盈地招呼:「掌印賞的點心,還不快謝過?愣著幹什麼。」
幾個小姑娘這才齊齊福了一禮,脆生生地道了謝。
沈知予微微頷首,低下頭繼續翻看手裡的卷宗,好像這件事小得不值得她多看兩眼。
可她的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
「呀,這是桂花糕!」一個圓臉的小女官最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塊,放進嘴裡的一瞬間,眼睛就亮了,含糊不清地嘟囔,「好香————好甜————」
「你慢點吃,別噎著。」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官嗔了她一句,自己卻也忍不住拿起
一塊棗泥酥,咬了一口,愣了片刻,才輕聲嘆道,「這個味道————我怕是有三年沒吃過了。」
「三年?我是四年沒出過宮了。」另一個梳著雙鬟的小姑娘接話,「我進宮那年才十三,家門口那條巷子口就有家點心鋪,每天路過都能聞見味兒,那時候不覺得稀罕————現在想想,那味道就跟這個一模一樣。」
這話一出,幾個女官都安靜了一瞬。
她們當中,有離家四年沒回去過的;
有連爹娘長什麼樣都快記不清的;
有每個月的月銀全攢著托人捎回家的。
宮裡的日子不苦,卻寡淡,像一杯沏了又沏的陳茶,喝著喝著就忘了甜是什麼滋味。
而這一口桂花糕,忽然就把那股子甜給喚回來了。
「真好吃耶。」又有人小聲感嘆。
這回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滿足,像是在品什麼山珍海味,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捨不得咽下去。
「這家的點心可難買了,」那個圓臉女官這會兒已經吃完了手裡的桂花糕,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指尖,「我入宮前在東四牌樓排了三回都沒買著,說是只做一早上的買賣,去晚
了就沒了。」
「陳監事怎麼買到的?」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話一出,值房裡的空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小女官們互相遞了個眼神,嘴角不約而同地浮起一層心照不宣的笑意。
周副掌印站在沈知予邊上吃著,抿著嘴沒吭聲,眼裡卻全是瞭然。
她方才可是親眼看見陳監事提著食盒從掌印值房裡出來的。
這滿宮上下,誰不知道陳監事是衝著誰來的?
要不是為了掌印,人家一個大男人好端端的去排隊買什麼點心?
還一買就是三樣,還周到得連底下人的份都備了。
這哪裡是送點心,這分明是把掌印的體面捧在手心裡,連她身邊的人都沒落下。
這份心思,司言司里的小女官們雖然沒有明說,可一個個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托掌印的福唄。」圓臉女官機靈,立刻接了一句,眉眼彎彎地朝沈知予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就是,要不是掌印疼咱們,咱們哪能吃到這麼好的點心。」另一個連忙附和,說著又伸手去夠那包芝麻糖。
「這芝麻糖也好吃,又香又脆,嚼在嘴裡嘎嘣響。」
「哎你們說,陳監事是不是知道咱們司言司人多,特意多買了?」
「噓————小聲點。」
幾個小姑娘擠在一處,你一塊我一塊,吃得眉開眼笑。
那種滿足不是吃到了稀罕點心的滿足,而是一種更隱秘、更溫暖的東西。
那是有人在意的感覺。
陳監事在意掌印,所以連帶著也把她們這些人放在了心上。
這種被人順帶惦記的感覺,比點心本身還讓人覺得歡喜。
而她們的感激,也自然而然地流向了沈知予。
小女官們時不時偷偷瞄一眼靠在案邊的掌印。
她們的掌印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低著頭看卷宗,眉目間沒什麼表情,好像壓根兒沒在聽她們說話。
可她們忽然覺得,掌印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一個能被人這麼細心對待的人,骨子裡總不會是鐵石心腸。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沈知予坐那裡好像在翻卷宗,其實她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耳邊全是小女官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有人說桂花糕好吃,有人說棗泥酥更香,有人小聲地提起陳監事三個字,然後是一陣壓低了也藏不住的笑聲。
她垂著眼帘,睫毛微微顫了顫。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這個動作遮住了唇角那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
不能笑。
她是司言司掌印,素來冷麵示人,為著幾塊點心就笑出來,像什麼話。
可那茶是溫的,點心是甜的,值房裡的小姑娘們吃得歡歡喜喜,連帶著整個屋子都暖和了幾分。
而這些,全都是因為那個人想到了她沒想到的事,替她做了她不會做的事。
他連她的體面,都妥帖地放在了心上。
沈知予又翻了一頁卷宗。
還是一個字沒看進去。
她只是覺得,這間待了八年的值房,好像從來沒有這麼亮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