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行省,張掖。
布政使韓得春在二堂處理著政務,參政李文吉手持密封的文書袋上前:「韓布政使,有來自金陵的電報。」
韓得春查驗了下電報袋,見沒問題便撕開來,取出裡面的報文,眉頭微皺。
李文吉詢問:「可是有什麼大事?」
韓得春將報文遞了過去:「陛下有旨,命地方舉薦名醫前往金陵,以治療鎮國公疾病。」
李文吉看了一眼報文,嘆道:「一些人總說正月爭辯讓陛下與鎮國公決裂,現在看來,鎮國公是有病在身,無法承擔繁重政務罷了。如今陛下向各地發報,不也說明對鎮國公的重視。」
韓得春起身,走向一旁牆壁,抬頭瞻仰一幅人像畫。
畫中人物清瘦,眉宇有疤。
韓得春帶著敬仰之心,言道:「鎮國公為國操勞,立下無數功勞,只可惜洪武十九年遭了劫難,落下病根,遲遲不能痊癒。關於他壽命的傳聞,你也聽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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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吉神色嚴肅,整理衣襟直面畫像:「聽說當年太醫等說,若沒有良方解藥,鎮國公最多十年壽。」
韓得春神色悲傷:「洪武十九年到洪武二十五年是六年,如今已是洪熙二年八月,算下來,八年了!換言之——」
李文吉緊握雙手,咬牙道:「還有兩年!」
韓得春側身:「鎮國公於大明多重要,不必我多說了吧,只土豆、番薯,便足夠天下百姓感其恩!所以,這件事不能大意,讓人去找神醫,不管是誰,但凡地方上有名氣的,一律編造在冊,送往金陵!」
李文吉應下,剛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神醫郭忽回慧、劉汝漢要不要去?」
韓得春知道李文吉的意思。
雖說郭忽回慧、劉汝漢在這甘肅出了名的神醫,這些年來沒少救死扶傷,可他們二人在鎮國公來甘肅時便曾診斷過,給鎮國公開過方,拿過藥。
既然皇帝都讓各地送神醫去金陵了,顯然是鎮國公的身體不太好,沒辦法了,這才下達這種命令。
曾經沒治好鎮國公,現在還有必要讓他們去嗎?
韓得春抬手:「當然要去!之前沒辦法,不意味著當下沒辦法!再說了,他們是有名的名醫,不去的話,誰給天下人交代,甘肅百姓能答應嗎?」
李文吉瞭然,趕忙安排下去。
張掖大醫院。
劉汝漢從手術室走出,對焦急不安的家眷道:「放心吧,沒事了。」
家屬千恩萬謝。
劉大漢腳步匆匆而至,對劉汝漢使了個眼神,待劉汝漢過來之後才低聲道:「父親,官府的人來了,說要父親立即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準備前往金陵。」
劉汝漢臉色一變:「去金陵?那怎麼成,我還有三例手術沒做。金陵那麼多神醫,醫學院都在那裡,我去那作甚?」
自己想要做的,只是救死扶傷,是救助百姓。
在醫學院的支持之下,甘肅也建立起了醫院,劉汝漢為新醫學所傾倒,這才從臨松薤谷里走出來,與郭忽回慧一起負責這座醫院。
甘肅的百姓,同樣承受著苦痛。
金陵有金陵大醫院的人負責,這裡更需要我們。
不去,堅決不去。
劉汝漢攔住了還想勸說的劉大漢:「行了,布政使來了也沒用,在這醫院裡,病人高於一切!」
劉大漢著急起來:「是鎮國公!」
「什麼?」
劉汝漢愣住了。
劉大漢急切地說:「來人說,是皇帝下了旨意,命各地名醫前往金陵給鎮國公會診!」
劉汝漢眉頭緊鎖:「鎮國公?不應該啊,當年他吃過我配的藥好了許多,持續服用雖不能痊癒,也應該能好個六七成,破了那十年壽的說法不成問題。」
劉大漢嘆息:「父親,鎮國公進入臨松薤谷是洪武二十一年的事,這都過去六年了。六年,足夠發生很多事。」
劉汝漢回想著當年事。
臨松薤谷來了僧人,也來了鎮國公,他離開之後,帶走了楊繼祖。
西征之前,自己曾去看望過一次鎮國公,檢查過他的脈象與身體,證明開的藥有效。西徵結束之後,鎮國公打這裡回去,自己還送了藥給他,當時他的狀態也還算不錯,雖然人瘦了些……
只是,那是個拼命的人啊。
為了國事,他嘔心瀝血,長期的軍旅生涯與繁重的政務軍務,足夠讓身體本就不太好的他徹底垮掉。
劉汝漢轉身就走,沉聲道:「準備三號病房的手術!」
抓緊時間完成吧,完成了這些,我就去金陵!
說起來,范夫人曾邀請自己去京師大醫院與格物學院醫學院走走,長期以來,沒有機會去一趟,這應該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機會了,畢竟,我這年紀也大了……
太原府,清源縣城。
一處安靜的宅院裡,一個年輕的俊才正揮筆龍蛇,一篇華麗的賦躍然紙上,俊才收筆,拿起紙張至坐在椅子裡的老人面前:「爺爺你看,我這文章寫得如何?」
老人睜開眸子,枯老的手接過紙張,顫巍巍地有些厲害,紙張晃動,看不真切,嘆了口氣:「還是給我念吧。」
羅征當即朗讀起來:「山撐蒼昊,水走靈丘。崑崙銜枝,接九重之雲闕;河漢瀉浪,通萬里之大洋……」
羅貫中聽過之後,擺了擺手:「你啊,言辭太過華麗,失了本真。這文章啊,不能堆砌辭藻,你要用樸實的話,去講樸實的故事,用樸實的文筆去呈現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羅征低頭受教:「是。」
羅晟走了過來,對羅貫中道:「父親,聽到消息,山西布政使張貼了告示,命各地名醫速速準備入京,目的是給鎮國公會診!」
羅貫中渾濁的眸子突然變得明亮了下:「鎮國公,他怎麼了?」
羅晟搖頭:「不清楚,應該還是老毛病吧。」
羅貫中顫巍巍起身,看了看庭中桂花樹,言道:「我要去金陵!」
羅晟吃了一驚,趕忙說:「這可不行,父親年紀大了,身體骨也弱了,這兩年一直在病中,經不起舟車勞頓,那可是兩千多里路——」
羅貫中怒視羅晟:「你老子我八萬里都走過了,還怕這兩千里?去準備,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去金陵的路上。我死之後,將我的屍體送至鎮國公府外,權當我看望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