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朱標見顧正臣來了,看向一旁的徐達:「魏國公,給鎮國公講講發生了何事。」
徐達舉起手中的公文,言道:「江西都指揮僉事張一顯不僅貪墨軍餉,還指使人殺害了三個信訪司官員,朝廷派人問罪捉拿時,他竟跑了出去,這件事鎮國公有所耳聞吧?」
顧正臣點頭。
這是去年臘月的事,張一顯也算是膽大包天了,只不過這個傢伙頗有手段,還沒出事之前就轉移了家眷,出事時更是提前得到消息,先一步遁逃。
這件事震動了江西都司,包括都指揮使、指揮使在內的十七位官員被處置!
徐達嘆了口氣,面色凝重:「有確鑿消息,張一顯逃走時故意走了水路讓人發現行蹤,但事實上卻暗中上岸,一路南下,在朝廷還沒通緝之前進入交趾。」
「錦衣衛最近探查到消息,說張一顯最後一次現身是在廣西,很可能已經進入交趾,甚至抵達舊港,只是這些行蹤尚未確定。目前最大可能,是其或許有意進入南漢國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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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正臣凝眸,看向朱標。
心頭有些發冷。
張一顯案本是一起惡性案件,只因為朝廷處置不力,地方追剿動作遲緩,沿途沒有嚴厲盤查,這才讓張一顯逃了出去,成了一個巨大笑話。
顧正臣也曾疑惑過,張一顯不過是個粗人,之前也沒見有多少本事,怎麼突然有了這番本事,能從容躲避數千里路,還能經廣西進入交趾,到了海邊。
現在看來,這背後——
不是有什麼貓膩,就是有人故意放水,甚至可能有人,有意驅趕張一顯去南漢國!
一旦張一顯踏上南漢國的土地,這背後便涉及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
大明的錦衣衛,能不能去南漢國抓人!
大明的罪犯,到了南漢國到底由誰來抓?
南漢國抓不到的話,大明要不要介入?
大明介入,是以什麼方式介入,介入多少人,掌握多少權,又能調動多少力量?
總之,張一顯案似乎成了大明與南漢國政權主導權的博弈,是大明想要索取南漢國控制權的一次試探!
當然,顧正臣也只是猜測。
畢竟南漢國缺人,而且對移民待遇好,這些年來確實有一些不法事人偷渡到南漢國,雖然被遣返了許多,可總歸有沒回大明的吧……
一來二去,出了事就往南漢國跑。
可問題不是出在南漢國,出在新式身份牌還沒有完全普及,出在戶籍制度的漏洞上,是這些問題導致身份造假容易,繼而可以騙過海關,繼而出海……
顧正臣收回目光,言道:「據臣所知,南漢國不接收非法移民,他們若是想要去南漢國,必然會被遣返。」
朱標擺了擺手:「現如今不是遣返的問題,而是此人善於偽裝,且手中極有可能有其他合法身份,他若是真的前往南漢國,必是跑不了他。可是朕擔心,他會不經南漢國繼續向西!」
「一旦他進入波斯灣、紅海附近或非洲等地,朝廷再想抓他就難了,當務之急,應該派遣錦衣衛前往調查與追索!沿途各地,都需全力配合,不得阻礙!」
顧正臣沒有反對,乾脆地回道:「臣支持,任何在大明犯下罪行之人都不能心存僥倖,以為出了海就能逃脫大明律的制裁!日月所照,皆是大明,南漢國遍地紅旗,自然會全力支持朝廷追索有罪之人!」
朱標點頭:「既是如此,韓庭瑞,安排人去一趟吧,務必將張一顯及其家眷逮捕歸案。記住了,若是途徑或停留南漢國,你們可以行動,可以抓人,但行動與抓人必須有南漢國王廷的許可與專人陪同,不可私自行事。」
「務必傳達下去,朕是派錦衣衛辦事的,不是派你們作威作福,若是敢觸犯了南漢國的律令法條,或是在那裡趾高氣揚,以天子之軍欺辱南漢國官員或百姓,他們殺了你們,朕也不會追究!」
顧正臣眉頭微抬。
韓庭瑞領命而去。
朱標讓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顧正臣一人,這才顯出疲態地坐在椅子裡:「顧先生莫要有顧慮,朕對南漢國的王權沒有任何覬覦之心,未來大明也不會幹涉南漢國內政。」
顧正臣看著朱標,言道:「陛下——」
朱標抬手:「朕知道你或多或少都有這個顧慮,所以朕打算藉此機會,將你這個顧慮徹底打消。南漢國是南漢國,是大明藩屬國,和朝鮮的地位一樣。」
「皇室對藩屬國內的人事更迭,軍事行動等,只要不威脅到大明與其他藩屬國,便不會開口。至於南漢國的國王也好,主席也罷,任免上的問題——」
「讓朕說,就走個程序,以保宗藩體系不崩,人選上,你們自己拿主意便是,朕不會幹涉,未來雄英也不會幹涉。所以,顧先生大可安心。」
顧正臣面帶愧色。
之前還揣測朱標想要在南漢國王權問題上插一手,現在看來,是自己枉做小人。
顧正臣輕嘆:「陛下,南漢國不會成為大明的威脅,它只會成為大明的助力。」
朱標笑道,抽出一份輿圖展開來:「朕知道,只是朕只能委屈你,你這個無冕之王,怕是難以踏足南漢國之地了。言歸正傳吧,晉王想發展工業,燕王想要開挖運河,這都不是簡單之事,朝廷該給多大程度的支持為好……」
顧正臣低頭看著輿圖,認真地說:「陛下不想聽,但臣還是需要說,南漢國是一處試驗田,它的存在,繁榮,衰敗,弊病,對大明而言都是一面鏡子。」
「通過這面鏡子,可以讓大明規避許多問題,也可以借鑑許多經驗。所以,陛下即便不想干涉南漢國內政,想要設下規矩與藩籬保護南漢國,每年也應該派人前往南漢國,觀察那裡發生的變化。」
「為何會好,為何會壞,為何興,又為何衰,如何解決問題。」
「世人都認為,南漢國是臣的一條退路,是勛貴集體分家落戶的保全之地,可陛下,那裡只是一處試驗田,大膽的試驗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