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與顧正臣就南漢國、晉國、燕國事商議至三更時分。
內侍幾次想要勸說,可見二人商議得認真,不得不一旁站著。
朱標打了個哈欠,言道:「就這麼定了吧,既然他們站穩了,而且需要人手,那就儘早安排第二批軍士與部分家眷先行出海。考慮到軍士與家眷承受能力,就在南漢國中轉。」
「不走好望角,讓他們在紅海登陸,向北穿過去進入地中海,讓負責後勤的戰船與燕國戰船接應他們。好望角風高浪急,他們之中有婦孺孩子,可不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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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正臣言道:「若是如此的話,還需要燕王、馬三寶派軍隊接應。」
陸上穿行並非沒有危險,後勤也是問題,拖家帶口的,總走不快,路上萬一遇到劫道的……
朱標起身,活動著筋骨:「能避開風高浪急的地方就避開吧,安全更為重要,朝廷要做的,不就是保證他們每個人平安地見到他們的丈夫、父親?」
顧正臣捲起輿圖:「既然陛下定了,臣沒意見。」
非洲好望角那一段路確實危險,現在沒出什麼事故,但這與船隻性能、船員能力與海況有關,可後續的船隻多是一些老式寶船、大福船,船員雖掌握著航海技術,可多數沒有經歷過西風帶,不知道西風帶風高浪急的可怕……
朱標走出武英殿,看著春雨依舊,言道:「李子發這次大航海帶去了八百八十人,等他們回來,第二批大船長也該成長起來了。顧先生,全球航海之事,大明也應該一直進行下去吧?」
顧正臣帶上蓑帽:「大航海一定要抓下去,代代不可停。至於要不要全球航行,那就看朝廷的需要了。」
朱標背負雙手:「停不下來了,一旦停下來,航海貿易就要斷,晉國、燕國就要斷,未來的諸多藩屬國,都無法再連成一片。大海這條路一旦走了,就沒辦法回頭。」
顧正臣行禮:「那臣回去了。」
朱標看向內侍:「送顧先生。」
一步進入雨夜,身影逐漸不見,只留下一串停在某處劇烈的咳嗽聲,之後才聽不見。
朱標看著雨夜,輕聲道:「劉光,太醫與醫學院的人聯合診斷結果應該出來了吧,到底有沒有辦法?」
劉光欠身:「陛下,他們用盡了辦法,也只能讓鎮國公稍微好受一些,只是鎮國公本源已損,內臟之傷不可逆,沒有任何藥物可以徹底治癒。」
朱標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延年益壽的方子呢?」
劉光不敢看朱標,低頭時身體更顯佝僂:「對鎮國公沒多少用,虛不受補,吃多了反而讓其內臟承壓,加劇病情……」
朱標伸出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讓解縉擬旨,命各地將地方神醫、名醫送至金陵,朕不信,這天底下沒有能人異士可以讓顧先生痊癒!」
劉光領命。
鎮國公府。
顧正臣見母親還沒有休息,便走入房中,聞了下檀香的味道,言道:「母親又給佛祖請香了?」
顧母拉著顧正臣坐下,難掩關懷:「不是說安心留在學院,怎麼又摻和到了朝堂上去?有什麼事,上書說幾句便是,說不通的,就不說。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遍就會。讓他們吃點虧,未必是壞事,你對自家兒子都狠心,對他們怎麼就狠不下心……」
顧正臣聽著母親的嘮叨,很是享受。
她老人家在洪洞守了三年,終於回到金陵,對於送顧治疆去南漢國的事沒少埋怨……
不過,說就說吧。
以前聽母親嘮叨,總厭煩,不耐煩。
可現在心境不一樣了,聽這嘮叨,多好聽,多暖和。
顧母說累了,嘆了口氣:「朝堂上的事一件接一件,不會有個完,你現在還是應該多休養。」
顧正臣應下:「母親放心,明日孩兒就去書院,陛下召也不入宮了。」
顧母拍了下顧正臣的手:「那不是成抗旨了?陛下喊你去,還是要去,只是其他事,你就不要參與了,該放下的,就放下吧。既然要退,就退個乾淨,別退一半,抓一半,讓人不舒服。」
顧正臣思索了下,起身行禮:「母親所言極是。」
顧母起身,抓著顧正臣的手:「你有主見,按你的心思辦便是,娘只是擔心你太過勞累……」
顧正臣確實很累。
只是,休息不得。
不是不想休息,而是睡眠越來越淺,越來越短。
白天還好,夜間對身體的折磨才是要命的,尤其是咳起來很難止住。
為了不影響其他人,顧正臣獨居東面新建的一處小庭院。
出於照顧顧正臣的需要,張希婉、林誠意、嚴桑桑、范南枝分上下夜守著,顧正臣拒絕了幾次,可她們不願讓下人伺候,甚至連下人都不准進入這一處院子。
顧正臣回到房間,見張希婉正看著書,笑道:「應該讓丫鬟過來守著,聞箏就不錯,她這些年在顧家也算是個顧家人了,不必總懷疑她什麼。」
張希婉打開食盒,取出裡面的藥湯:「聞箏是母親的丫鬟,不是夫君的。而且夫君本就沒丫鬟,也只能我們親自照顧了。」
顧正臣坐了下來,安心喝著藥湯。
有些苦,卻也習慣了。
顧正臣輕聲道:「燕國與晉國的文書都送來了,治疆那小子沒一封信送來?」
張希婉指了指一旁的木匣:「那裡面都是信,有治疆的,還有朱高熾、朱濟熺的,當然,也有晉王、燕王的私信,待夫君躺下之後,妾身一封一封給你讀如何?」
顧正臣將湯藥喝光:「那就先從兒子的信讀起吧。」
張希婉伺候顧正臣收拾好躺下,然後坐在床邊,取出一封信,見顧正臣閉上了眼,便輕聲道:「這是治疆於洪熙元年的除夕寫的信,內容是:父親、母親在上,兒治疆於南漢城叩首,待展開這封信時,應是洪熙元年二三月了吧……」
聽著信,顧正臣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漸漸入眠。
張希婉遮了下被子,走至窗邊。
窗外的嚴桑桑微微點頭,柔聲道:「放心,我會守著,夫君可以安穩睡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