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祭奠與出航同時準備

  寶船隨海浪微動,旗幟飄動,熟悉的船隊鑽到了眸子裡。

  顧正臣注視著一艘艘寶船、大福船,莫名生出一種闊別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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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算算日子,不到兩個月。

  興是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那場火山爆發實在令人心有餘悸,若不是爆發之前的地震波動,若不是果決地放棄一些貨物減重離開,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

  都結束了。

  歡呼聲淹沒了耳朵,重逢之後,是無盡的安全感、舒適感。

  印加之行結束之後有土豆宴,可瑪雅之行結束之後並沒有番薯宴。

  雖說紅番薯、白番薯各自帶來了五萬斤左右,數量不算少,可要知道土豆宴一次吃沒了五萬斤,這要放開了吃,辛辛苦苦帶來的一半番薯都會被吃光,回去還如何大規模種植?

  面對多少有些失望的將士,顧正臣只揮動了下袖子,沉聲道:「明日一早,準備香案、香爐,是時候——祭奠死去的將士了!」

  此話一出,所有將士的心都收了回來。

  登陸美洲,沒有祭奠。

  拿到土豆,沒有祭奠。

  現在,番薯到手了,該告訴那些死去在途中的將士了!

  沐浴,更衣。

  顧正臣收拾利索,與小雨滴、羅貫中等人說了一番話後,便登上了寶船旗艦,對身後的趙海樓道:「將陣亡名冊拿出來吧。」

  趙海樓領命,取出一本冊子,擺在了桌案上。

  顧正臣坐了下來,目光看著眼前的冊子,手腕一沉,一枚銅錢沉入手中,在手指里不斷翻動著。

  這冊子上,記錄著五百四十三個名字,其中四百七十六人折在了遠航途中,六十七人死於南美洲,多是翻山越嶺的傷亡,還有一部分是因疾病而死。

  這一趟中美洲之行並沒有折損人手,倒是因為趕路傷了一些。

  不忍心翻看這冊子,裡面的不少人,顧正臣都認識。

  手握銅錢。

  顧正臣嘆了口氣,將銅錢放在桌案上,伸手掀開了冊子。

  「一定要抵達美洲!」

  「娘的,幸是寫了遺書。」

  「我先走一步了,你們繼續!」

  「告訴定遠侯,拿到土豆與番薯!」

  「……」

  「兄弟們,我已無法返航,你們繼續前行!」

  一個個名字旁,有細小的字旁註了他們人生最後的遺言,大部分人,甚至連遺言都沒交代,就傾覆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朱棡、朱棣、沐春、馬三寶等人收拾好,登上了舵樓,眼見顧正臣正在翻看陣亡名冊,所有人都站在一側,沒有人言語。

  朱棣看到了桌案上的銅錢,抬起手抓起脖子裡的紅繩,撈出來看了一眼銅錢,又放了回去。

  朱棡有些眼紅,只不過這個場景不便說什麼。

  顧正臣合上冊子,撿起銅錢,熟練地在手指中翻動著,起身道:「祭奠與出航同時準備吧,命人再一次盤查食物,並準備淡水,煤炭該分配好的分配好,所有蒸汽機全面檢修並試運行,確保出航時無虞。」

  趙海樓、黃元壽等人領命。

  高令時詢問:「那我們這次在海邊停留多久?」

  顧正臣思索了下,言道:「出航準備需要多久,就停留多久。一旦準備就緒,那就向西而行,入海返航。畢竟這個時候,讓他們休整,怕也無心休整吧。」

  高令時、方美等人笑了。

  無論是不是深入過美洲大陸的人,大家都付出良多,每個人身上都有功勞,誰不渴望早點返回金陵,確實沒什麼人會有心思在這裡一直歇著。

  馬三寶端來了熱騰騰的茶。

  顧正臣端起茶碗,打開蓋子,嗅著茶香,心頭的壓抑一掃而去,抬頭看了一眼杵著的眾人,笑道:「你們也別站著了,想幹嘛幹嘛去,都到這裡了,還端著幹嘛。」

  朱棡搓著手,番薯吃不上,土豆不讓動,羊駝肉總還是有的吧?

  朱棣找來一本《新式火器論》,湊到顧正臣身旁,低聲問:「先生,火器可以出大明嗎?」

  顧正臣明白朱棣所指,笑道:「我是遠火局的掌印。」

  朱棣笑了,行禮走出了舵樓。

  沐春摸著船舵一臉享受,馬三寶找出來了自己的水師腰牌,擦了兩下,掛在了腰間,李景隆直接躺在了甲板上曬太陽,鄧鎮沒吃飽,正在啃骨頭,這是吃到辣椒了,找人要水喝……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放鬆方式,顧正臣覺得坐在椅子裡,翹起腿來就是放鬆了。

  嚴桑桑拉著小雨滴來到舵樓時,顧正臣已經睡著了,嘴角還帶著幾分輕鬆的笑意。

  岸邊,熱鬧得緊。

  船上剩餘不多的酒,只留了五十壇,剩下的全搬了出來,最烈的酒拿出了一壇,放在了香案前。

  艾珂、蘇南站在那裡,總感覺與這裡的人格格不入。

  徐允恭走了過來,對兩個人說:「有句古話,叫入鄉隨俗。你們大可以摘下沉重的耳墜,這破石頭不會帶來美觀,還有你,沒必要遮著臉,沒看嚴夫人都露著臉呢,你也不必戴斗篷,我帶你們去換衣裳吧……」

  艾珂指了指海面上巨無霸的船:「這比山還大。」

  他們口中的山,是金字塔。

  徐允恭將目光投向寶船,目光熱切:「你們的山是用來祭神的,我們的山,是用來開疆拓海的。你們不知道我們來自多遙遠的地方——罷了,跟著我們,你們會見到這世上最強大的文明與國度。」

  查斯基、卡帕已經換上了大明人的服裝,熱情迎接了艾克、蘇南,以蹩腳的漢話……

  軍士開始從河流中打水,封桶,擺渡的船隻壓根來不及休息。

  蒸汽機維護人員待在機房之內,對每一個零部件全面檢查,並開始灌入冷水,鍋爐底下開始投入煤炭預熱……

  這一晚。

  顧正臣睡得很是安穩,縱是外面吵吵嚷嚷,也沒有醒來。

  天亮時。

  三張桌子拼出了一個大香案。

  一頭豬、一頭羊駝被宰殺了,各取了一條大腿肉擺在了香案左右兩側。

  一旁十幾個灶頭,各自忙碌著。

  這是一次空前的盛宴,土豆全宴、番薯全宴、花生米全宴,足足有二十八道菜,而在這之外,還有人在香案上擺上碟子,碟子裡放入各類從美洲拿到的瓜果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