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袁可立不配合的態度,洪承疇是惱怒的,是不滿的,若是袁可立肯按照自己的意願來辦,暫不理會濟南、青州等地,那十餘個小股白蓮叛軍肆虐,完成對所謂大乘興勝軍的合圍,擒賊先擒王的話,絕不會有當前的局面。
畢竟在這兗州府治下,可不光有就藩的魯王,還有天下文脈所向的衍聖公府,不管是哪一個出現問題,都是大事啊。
「洪總督說的沒錯。」
孔胤運情緒激動道:「袁可立是非都拎不清楚了,明知魯王府和我衍聖公府,都置身於白蓮叛軍脅迫之下,卻屢次跟洪總督作對,停留在濟南一帶。
依著老夫來看啊,袁可立先前所說的那些,為社稷慮,為百姓慮,純粹就是他喊出的虛假之言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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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定是受趙賊的暗中授意,想接著白蓮叛軍之手,暗害我大明宗親,想摧毀我文人所向啊。」
「沒錯!」
魯王朱壽鋐拍案道:「區區一些賤民,不過是受到些許動盪,難不成他們真死了,能給大明帶來什麼動盪嗎?
本王就姑且不提自己了,單說衍聖公府被白蓮叛軍摧毀,那將會給我大明帶來怎樣的震盪?!
袁可立常以恪守聖賢之道而論,但他現在辦的叫什麼事情?坐視衍聖公府置身絕境,卻不加以理會!」
孔胤運、朱壽鋐先後表明自己態度後,算引起一股批判、抨擊的風潮,叫在座的那些鄉賢、士紳、地主,一個個都跟著附和起來。
在他們的眼裡,從沒把地方百姓當做人看,跟自身的利益相比,跟自身的安危相比,就算這平頭百姓死絕了又怎樣?
甚至在一些人的心裡,都覺得死的越多越好,這樣就能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得到大批良田了。
作為當代衍聖公孔胤植的弟弟,這孔胤運名下良田就有數千畝,另有不少別的產業,雖是孔聖人的後人,但也只是嘴上道德仁義罷了。
「諸君,那便拜託你們了。」
洪承疇站起身來,拱手道:「本督還有軍務要處置,不便離開大營過久,還請諸君能替本督勸勸袁巡撫。」
「為了社稷,我等定不辱使命的。」
「沒錯,本王這就派人前去濟南。」
「若袁可立……」
名義上說是『勸說』,但實則卻是以各種力量來威脅,尤其是魯王朱壽鋐,代表衍聖公府的孔胤運,真要聯起手來的話,並非袁可立所能頂住的。
大明的文官群體,之所以能牢牢掌握著特權,實現以文壓武的政治訴求,便是他們掌握著文化思想層面的解釋權,控制著大明的輿論權,把持著大明的晉升渠道,擁有著眾多的生產資料。
各地的士紳、地主出身的讀書人,通過八股取士的科舉制,考取相應的功名,擁有相應的特權,影響著本地的局勢走向,那是一張張怎樣盤根錯節的利益網呢?
洪承疇走了,志在必得的昂首離去,他不覺得自己這般謀劃下,有魯王朱壽鋐、代表衍聖公府的孔胤運牽頭,那頑固的袁可立還能頂住壓力。
倘若繼續一意孤行下去的話,那他所坐的山東巡撫之位,就可以另選賢良了,而袁可立必將背負眾多的罵名。
抬頭看著那晴空萬里,洪承疇露出會心的笑意,有這幫鄉賢、士紳幫自己說話,那自己在大明的名望,必將達到全新的高度,屆時必然在朝堂崛起,他所厭惡的趙志偉,也將被他踩在腳下……
「洪承疇就是披著人皮的狼啊!」
站在城牆上的袁可立,情緒憤慨的說道:「他所謂的大勝,就是將肆虐的白蓮叛軍,從一地趕往另一地,所過之處是哀鴻遍野。
建斗,你可知道,這段時間因為洪承疇的不作為,導致多少百姓,被裹挾進白蓮叛軍之中嗎?
你可知道齊魯這邊的士紳,為何這般吹捧洪承疇之功嗎?老夫真的是……」
「袁公,您先消消氣,晚輩清楚這些。」
盧象升面露憂色,上前勸道:「洪承疇那些所謂的大勝,盡皆是建立在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之上的。
畢竟這樣才能得到士紳、地主的支持,才能得到魯王、衍聖公府的支持,那些空置的土地,只怕都被那些貪婪的傢伙,私底下暗箱操作給兼併了。
袁公,您可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啊,等此次平叛結束後,齊魯這邊將要掀起一場風暴,屆時便需要您來坐鎮啊。」
袁可立聽聞此言,眸中閃爍著精芒,雙拳緊握著,沒錯,這個時候他絕不能倒下,不然那些冤死的百姓,何以能瞑目啊。
「建斗,暫且不提這些了。」
袁可立揮手道:「咱們還是聊一聊,接下來的平叛之事吧,既然燕國公被陛下擢為樞密使,總攬大明各地戰事,那為何只調動五萬眾大明龍騎軍,緊急趕赴齊魯這邊?
是,大明龍騎軍的戰力,的確是很強的,可朝廷只出動五萬大軍,又怎能迅速的鎮壓白蓮叛軍啊。」
「袁公,這便是我此來的目的。」
盧象升環視左右,向袁可立低聲道:「其實…出動的不止大明龍騎軍,以神樞營為首的三大營,也多數都出動了。
不過他們並沒直接南下趕來,而是奔赴天津直隸州,藉助天津新港乘船渡海,於登萊之地展開合圍……」
聽著盧象升所講之言,袁可立面露驚色,心裡卻是陣陣唏噓,大手筆,這真可謂是大手筆啊。
「燕國公到底是燕國公啊。」
袁可立感嘆道:「老夫就知道,倘若這鎮壓白蓮反叛之事,叫燕國公全面接管,那完全是兩種境遇。
在海陸協同作戰方面,燕國公絕對是我大明的翹楚。
以明面上的大明龍騎軍,吸引主要注意,而乘船渡海的三大營,則從登萊之地展開相應攻勢。
倘若戰局一切順利的話,一切跳出的白蓮餘孽,將被合圍在濟南、青州一帶鎮壓,似這樣的大手筆,也唯有燕國公能完全掌控大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