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皇帝御駕親征的消息,隨著出戰的各部兵馬,一路朝薊州鎮方向急行軍,也傳到了那幫叛將這邊。
「張國偉,這他娘的就是你說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蔣廣勝面帶怒容,站在薊鎮主帳內,指著坐在帥位上的張國偉,沉聲喝道:「當初你是怎麼跟老子們講的!
說咱只要對外宣稱兵變,要求朝廷調撥拖欠的糧餉,朝廷顧全大局,定會譴派大臣,前來薊鎮安撫我等,儘量滿足咱們大的要求。
老子們,冒著殺頭的風險,被你個陰險之輩算計,被迫將王威總兵官給綁了,還抓了一批將校。
眼下天子都御駕親征了,你他娘的準備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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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將蔣廣勝此言一出,叫聚在主帳內的不少游擊將軍、坐營官、千總、把總,那臉上皆露出焦急、慌亂的神情。 ❋
「是啊,據麾下夜不收來報,在遵化那邊,已聚集數萬眾兵馬,這一看就是天子親征,麾下所調遣的精銳啊。」
「短短不到兩天時間,天子親征所率大軍,就從京畿一帶殺到遵化,足以感受到天子的怒火啊!」
「張副將,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什麼趙賊人人得以誅之,什麼提升薊鎮待遇,這些都不重要了!」
張國偉神情冷然,看著眼前這幫吵鬧起來的將校,眉頭緊蹙起來,心裡也生出陣陣不安,然這個時候,他卻不能有絲毫慌張。
范永斗,我日你姥姥!
這次老子算是被你坑慘了!
直娘賊的,當初老子就不該拿你八大家的銀子,不然哪兒會有這麼多事情!
眼下待在這主帳內的這幫將校,都是私下跟張國偉有利益牽扯的,在被范永斗拿書信威脅後,其就把這幫人都拉下水了。
以王威為首的薊鎮將校,尤其是王威這個新任薊鎮總兵官,如今就被看押在薊鎮,現在天子都御駕親征了,他們還有退路可言嗎?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張國偉難壓心頭怒火,拍案而起,怒喝道:「天子為何御駕親征?這他娘的,不都是那趙志偉鼓動的?
當初跟你們關係匪淺的那幫人,是怎麼被抓起來的?你們一個個都他娘的忘了?咱們麾下有數萬眾精銳,怕個屁!
只要能扛住首攻,咱們就能向天子上表奏疏,控訴趙志偉的罪行,把咱兵變的實況推到趙賊身上!」
蔣廣勝他們聽到這裡,先前激動的情緒定了下來,腦海里浮現出此前的事情,眉頭都緊蹙起來。
沒錯。
當前這種態勢,除了這條路之外,他們沒有其他選擇了。
不然就張國偉手裡,捏著他們的罪證,一旦全都抖出來了,那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報!在我薊州鎮駐地,以西二十里處,發現大批兵馬,規模超八萬眾!」
彼時,從帳外跑進來一人,神情慌張的來報。
「這……」
張國偉他們聞言,露出各異的神情,本以為天子親征,所率大軍,最少要數日才到薊州鎮這邊,沒想到一切來的這麼快。
「情況就是眼前這個情況!」
張國偉收斂心神,皺眉喝道:「不想死的話,都給老子集結麾下隊伍,出薊州鎮,列陣迎敵。
開戰之前,老子會譴派人手,向天子遞交奏疏,控訴趙賊之罪,若天子依舊聽信趙賊讒言,那就打一仗再說其他!」
「喏!」
蔣廣勝這些將校聽後,遲疑片刻,紛紛抱拳行禮道。
在大明這個世道下,絕大多數的人,十年寒窗苦讀,考取功名做官,或者統兵為將,那都是為了宗族利益。
大明終究是士紳地主的大明。
在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下,哪怕最初為官、為將時,都滿懷一腔熱血,然殘酷的現實摔打下,漸漸使得絕大多數人被同化,被拉下水。
皇權、臣權之爭,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就是遏制地方士紳地主勢力,所謀成果的進與退,變相調和階層矛盾。
地方士紳地主勢力增強,則土地兼併嚴重,大批自耕農破產,被迫成為這些人名下的佃戶。
地方士紳地主勢力削減,則土地兼併緩和,大批自耕農得以鬆口氣,朝廷徵收的賦稅,才能有所增加。
可眼下大明處在小冰河時期下,地方災害頻發,受黨爭影響,吏治腐化嚴重,這無疑加劇了各種階層矛盾激化。
「趙卿,我軍主力都殺到薊州鎮了,為何不一路攻殺過去?」
神情有些憔悴的天啟皇帝,在所乘戰馬上動了動,以減輕雙股的壓力,對趙志偉說道:「擒賊擒王,殺進薊州鎮,捕獲那幫叛將,薊鎮兵變不就結束了?」
「陛下,真要這樣做的話,那薊鎮麾下各部將士,只怕會有不少被冤殺。」
趙志偉騎在馬上,神情正色道:「在臣看來,所謂的薊鎮兵變,終究只是一小部分人,出於種種緣由,才折騰出來的鬧劇。
絕大多數的將士,都是被迫參與進來,或者根本就不知情,只是奉了將令行事罷了。
所以我們要給那幫叛將,自以為能用得上的戰機,或者叫他們向陛下上呈奏疏的機會。
叫薊鎮麾下各部兵馬,主動出駐地,列陣迎戰,這樣臣才能陪同陛下,遊說爭取那些不知情的將士。」
轟!
跟在身旁的魏忠賢、張維賢、崔呈秀等人,心生驚駭的看向趙志偉,雙眸睜得極大,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平遼侯,你在說什麼胡話!」
張維賢情緒激動,看向趙志偉說道:「你想要叫陛下萬金之軀,以身犯險,去陣前遊說薊鎮叛軍?
你瘋了!?」
崔呈秀緊隨其後道:「陛下,您萬不可聽平遼侯之言啊,有出戰的天津新軍,還有神樞營各部,想平定此次兵變,斷沒有任何問題。」
「皇爺,您可不能做這等事情啊。」
回過神來的魏忠賢,更是上前道:「一幫薊鎮叛軍,敢違背聖意,負隅頑抗到底,那他們死了也是白死。」
兩日急行軍,叫魏忠賢這些人,苦不堪言的同時,也算見識到曾經被他們各種質疑的神樞營,究竟有著怎樣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