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陛下和武王所想，解決我大明隱患的良策嗎？」
孫承宗走上前，強壓著內心震驚，說道：「若是這樣的話，那陛下為何要離開大明？武王又怎可給大明樹立強敵？」
袁可立緊隨其後道：「臣亦是這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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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這等匪夷所思之事，二人心裡很難理解。
趙志偉的強悍，其實在大明上下，那都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所以難保一些人心裡，擔心趙家想當皇帝。
趙志偉要離開大明，建立屬於趙家王朝，這在孫承宗和袁可立看來，根本就不算所謂的背叛。
因為趙志偉有這個資格，也有這個能力！
「呵呵~」
西苑這邊，響起天啟皇帝和趙志偉的笑聲，顯然對二人所講之言，早就在心裡想到了。
「武王，你先說吧。」
天啟皇帝伸了伸手，開口道：「有些事情提前講明，也省的孫師和袁卿他們，心裡有著諸多不惑吧。」
說著，天啟皇帝轉身朝躺椅處走去，神情間流露出深深的疲態。
「孫師，袁老，在你們心中覺得，若是本王當初想造大明的反，就算陛下御極，此世人眼裡的野心，能成嗎？」
趙志偉想了想，面露笑意，看向孫承宗他們說道：「你們和本王一起共事，這時間也不算短了，十餘載春秋了。
本王的骨子裡，是那種屈服於皇權的人嗎？」
「能成。」
孫承宗眉頭緊皺，開口道：「雖說老夫不願承認，但那時候的大明，正值內憂外患嚴重之際。
黨爭不休，叛亂不斷，災害頻生，吏治腐敗……
說實話，那時候老夫的心裡，並不是很看好大明，能否渡過那樣的危機，因為所存弊政和頑瘴痼疾，實在太多了。」
「武王之才，堪比一代君王。」
袁可立看了眼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的天啟皇帝，皺眉道：「就當初所處的局勢，若是武王想要起兵，還有武王之才，想要推翻大明的統治，或許過程會艱難些，但最終定然能成一代霸業。
不過這樣一來，天下不知會徒增多少生靈塗炭，又不知……」
聽著二人所講之言，趙志偉心裡生出唏噓，仿佛那個混亂黑暗的時期，就在自己的眼前一般。
就天啟初年的那個爛攤子，真真是糟心到家了，真要是想推翻大明統治，那似乎並非
是什麼難事。
「你們說的都沒錯，若真是起兵造反的話，本王有信心能建立新王朝，但那不過是另一種輪迴罷了。」
趙志偉感慨道：「相比較於重複一件事情，本王心裡有著更大的野心，想要叫我神州擺脫輪迴。
其實這個想法，在很早以前的時候，就被陛下所覺察到了，但是他並沒有點明，甚至還給予我更多的權限。
在本王崛起的這一路，殺了多少貪官污吏，殺了多少家賊碩鼠，甚至還遭受到多少的非議，想來孫師和袁老，心中都是清楚的。」
孫承宗、袁可立微微點頭，心裡浮現出過往的一幕幕。
那時的趙志偉，被譽為鐵面修羅。
死在他手裡的人不計其數，但那些人都是該被殺的人。
「這大明的天下，與其說是本王和陛下，一手重建起來的，倒不如說是所有人，在迷茫中找尋到新方向，齊心協力下建設起來的。」
趙志偉伸手道：「在本王的眼裡，大明更像是自己的孩子，他一點點長大，一點點壯實起來。
現在這個孩子，已經成長為人，腰板硬了，脊樑硬了，頭腦豐富了，那也是時候該放開手了。」
其實在趙志偉的心裡，不是沒有想過，要革掉朱家的命，叫這個腐朽落後的王朝，徹底煙消雲散。
然身處在這個時代後，趙志偉卻漸漸的發現，自己若真那般做的話，想叫工業新政的大旗，能在神州屹立不倒的話，將會是件更為漫長的事情。
再者言，當見到天啟皇帝坐在那寶座之上，被死死的束縛在深宮大內，跟各方勢力來回博弈，那種不加遮掩的疲憊，叫趙志偉是敬而遠之。
權力這種東西夠用就行。
沒有什麼是千秋萬代的。
「所以從很早以前，武王就知道，在我大明海外之地，就存在著一塊新大陸，且疆域極為的龐大？」
孫承宗神情複雜，開口道：「所以武王從一開始，將自己的野心按了下去，想幫著陛下建設起大明，叫神州血脈長久不衰？
難道這就是唯一的路嗎？
武王就沒有……」
「孫師，本王的確知曉這些，且本王
知曉的還要更多些。」
趙志偉笑著擺手道：「本王說過，自己對那尊天子寶座，沒有太大的野心，因為本王不想像天子那般，跟這個斗，跟那個斗，甚至還要遭受野心家的暗算謀害。
不過現在大明不一樣了。
本王繼續留在大明，那大明必將四分五裂，有些時候不是本王想怎樣，那就能怎樣的。
人心這種東西，太複雜了。
複雜到能叫一個國朝興旺，也能叫一個國朝轟然倒塌。
大明這一路走下來，不容易，蘊含著太多人的心血，這更是本王一生的心血，本王可不希望大明，走向轟然倒塌的命運。」
世界這般大，沒必要將眼界局限於大明，在大明之外的廣闊天地，還存在著無限的可能和希望。
若是神州孕育的文化，孕育的族群，能夠在東方和西方，都建立起穩健的根基，壯大自身的文化體系，那將會是何其壯哉的偉業啊！
在歷史的長河中，本就存在著無數的可能，趙志偉就是想做常人不敢做之事，錯非是這樣的話，那他這一遭豈不是白來了？
一個族群，兩種制度。
一個在東。
一個在西。
真等到發展到都很強大時，究竟是共存，還是走向對立，那就是後世之輩，所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很震驚是吧？朕當初聽的時候，也很震驚。」
天啟皇帝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孫承宗他們，站起身來，傲然道：「但這又是何其的驚心動魄啊。
在世人的眼裡，武王給朕當了很多年的臣子，但在朕的眼裡，武王卻是亦師亦友的知己，更是朕的導師！
現在大明變得強盛了，那武王所追求的事業，也該到了實現的時候了。
至於朕為何要離開大明，跟隨武王一起，那是朕也想噹噹，被世人眼裡看做臣子的感受，究竟是怎樣的痛快。」
在其位謀其政。
大明皇帝這個位置，看似高高在上，可實際上背負了多少，唯有天啟皇帝一人知曉。
很多時候看著趙志偉，在這裡灑脫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天啟皇帝的內心深處，又何嘗不是羨慕呢？
「那大明…怎麼辦啊！」
袁可立脫口而出道：「陛下
，老臣知道，您御極登基的這些年，背負了太多……」
「太子難道不入你們的法眼嗎？」
天啟皇帝笑道：「對炅哥兒的培養，還有安哥兒的培養，朕心裡覺得是成功的，武王覺得也是成功的。
當然了，為了避免你們這些老臣，心裡所擔心的四分五裂，安哥兒也會離開大明。
大明這副千斤重擔，以後就是炅哥兒一人承受了。
跟朕御極登基之初，炅哥兒所面臨的境遇，要好上太多太多了，大明以後怎樣走，就看他們這一代了。」
「……」
趙志偉和天啟皇帝，輪番所講述的內容，叫孫承宗和袁可立震驚不已，他們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會是這種情況。
以至於他們的心思和注意，都沒匯聚到那張標註清楚的輿圖上。
在這份輿圖之上，清晰標註著大明和那片疆域，以後要展開的貿易往來，這將會是次千年難遇的大變局。
「可惜了，這麼好的構想藍圖，孫師和袁卿，居然沒有認真看一看。」天啟皇帝摸著下巴，頗感遺憾的說道。
「這片大陸若真能發展起來，那往來的海上貿易，將會給大明帶來多少好處，又將會給武王構想的制度，夯築怎樣的基礎啊。」
「以後會有機會看到的。」
趙志偉笑著說道：「不過想在這片大陸，將我所謀劃的部署，都一一的落實下來，並穩步的向前發展。
那十年大開發計劃，就必須牢牢依靠著大明，且輸送的人口規模，必須要超過一億才行。
本想著自己到了那片地方，就慢慢的發展吧，沒想到你還要跟著摻和，這是要叫我繃起那根弦啊。」
「哈哈~」
天啟皇帝撫掌大笑道：「這是何等驚心動魄的時代啊，趁著咱們還能打拼，那肯定要好好拼搏啊。
沒有黨爭，沒有戰亂，沒有對手，這片大陸那就是藍圖啊，想想要漂洋過海，到這樣一片大陸，建造新的國度，那都是激動人心啊。
當大明的皇帝太累了，這根基既然打牢靠了，那我就不跟著摻和了，要是再繼續當下去的話，那我就要英年早逝了啊。」
聽著天啟皇帝所講，趙志偉露出無奈的笑容，看著那鬢角下的白髮，趙志偉也能理解天啟皇帝，為何會有這樣的決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