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門。
「你們聽說了嗎？遼東那個川海商會，麾下所聚攏的那些部眾，殺進歐羅巴本土了，這天高皇帝遠的，恐對大明有所不利啊。」
「竟有這樣的事情？不是說這個川海商會，被歐羅巴所組聯軍，給擋住了嗎？怎突然就殺進去了？」
「你那都是啥時候的老黃曆了，老徐啊，別總把眼睛盯在國內，看看海外諸地吧，現在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說起海外，南洋那邊，最後一批宗藩勢力，已然全部都遷移至天竺沿海地帶，以後……」
聚集在此的眾多文武大臣，三五成群的小聲交談著，靜候天子駕臨，退居幕後多年的天子，突然傳召要開大朝議，這亦在朝中引起不少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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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天啟皇帝和大明武王退居幕後，開始將手裡的權力逐步移交，這也拉開了大明官場之中，一波最大的退休潮。
從朝堂，到地方，再到軍隊，涉及到的領域眾多，那些上了歲數的人，在這幾年間都淡出歷史舞台。
在太子監國的初期，似這樣的趨勢還不明顯，或者很多人的注意，都沒有放到這上面，畢竟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只是隨著內閣首輔孫承宗，次輔黃立極，群輔袁可立請辭，這才叫人回過味來，發現很多老人都走了。
大明的權力移交，在這種積極進取和平靜下，順利轉移到中青代手裡，並在大明太子的帶領下，完成了諸多很難辦的事情。
比如九年免費教育。
比如加強鼓勵生育。
比如……
太多此前不能輕易觸碰的領域，都被一一的觸碰，形成相應的制度，以確保這些涉及國計民生的政策，能逐級的落實下來。
「第一批遷移的人口，都順利抵達預定區域了？」
去往皇極門的途中，天啟皇帝面露笑意，看向趙志偉道：「這還真是夠不容易啊，為開闢這些中轉點，內帑被掏走一半啊。
在初期的十年間，大明去往那片大陸，所產生的海上貿易，足夠支撐起大明的快速發展了啊。
不過想征服那片大陸，單單依靠大明可不行，這不就是另一種的藩屬國了？跟我所想的還有很大差距啊。」
「順利抵達了。」
趙志偉微微一笑道：「凡事總要有個過程，初期所定十年發展，既是大明傾銷所產商品的黃金期，但亦是我
們開拓大陸的黃金期啊。
就篩選的那批青年才俊，真到了地方以後，將會帶領著締造的新興勢力，穩步向東進行開拓的。」
「給大明培養一個強大對手，且還是你我做出來的，想想都覺得振奮人心啊。」
天啟皇帝開口笑道：「大明，整體構架已然這般，想進行更改的話，必將摧毀固有的根基，那這個帝國就會轟然倒塌。
想確保大明持續發展下去，就必須給他尋一個對手。
既然環顧整個天下，沒有能成為大明對手的群體，那咱們就創造一個對手，也算是對大明的一種刺激吧。」
就當前大明所擁有的國力，在天啟皇帝的眼裡，所謂的歐羅巴各國，根本就不是大明的對手。
一幫沒有歷史傳承的群體，就算借著大航海時代，掠取諸多的財富，那終究是沒有底蘊的存在。
可是大明卻不一樣啊。
悠久的歷史傳承，從沒在神州斷絕過，現在又發展成這般強盛，那大明足以傲視天下了。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天啟皇帝的內心深處，也生出了很深的危機感。
一旦說大明失去了競爭力，警惕性，沒有見到值得他們重視的對手，那必然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重回過去那條老路。
「那陛下是否想過，這第一強國的寶座，若是被搶走的話，你心裡會不會很難受？」趙志偉笑問道。
「畢竟大明能有今日之變，陛下也是傾注了心血，真等到後世的某一天，大明沒按照咱們所想而走，那……」
「那就怪後世之輩自己無能了！」
天啟皇帝冷哼道：「該給他們打下來的，都給他們打下來了，該給他們奠基的，都給他們奠定了。
再者說，去了那片大陸，就算我不是皇帝，那至少也是參與者啊，也傾注了我的心血啊。
都是同宗同源的族群，在神州這個概念下，接受相同的教育、習俗等等，若真攀升到那種程度，那神州也該整合全天下了。」
對處在蒸汽時代下的大明，能夠雄踞在東方，增擴到那種程度，已然算是統治極限了，再大的話，只會成為大明的負擔。
哪怕日後工業發
展，能再向前攀升一個階段，所能掌控的疆域，基本上和現在是沒有差別的。
疆域這種東西，並非是越多越好，畢竟地方大了，爭鬥就會增多，這對國朝的整體統治來講，並非是什麼好事情。
既然是這樣一種情況，那為何不能從神州本土這邊，分出一部分精英，帶領著同宗同源的族群，去開拓新的地域，以籌建起新的國度呢？
在趙志偉的構想之中，大明本土是一環，歐羅巴是一環，那片大陸是一環，等這些部署都落實下來，就能繼續分出幾批精英。
在這樣的進取之下，漢文化圈的範疇，必將隨著時間的推移，具有實質性的擴張，而非流於形式的那種。
「安哥兒，你心裡就不覺得奇怪嗎？」
趙德安眉頭緊皺，站在這皇極門前，無視身後的議論聲，對朱慈炅低聲道：「這些時日那兩位，是變得愈發神秘了啊。
我都猜不透他們，究竟在想些什麼。
可是從理藩院這邊，所呈遞的一些奏疏上，又發現很多不尋常的地方，關鍵這些地方都不能深究。」
「怎麼會不奇怪呢。」
朱慈炅輕嘆一聲，皺眉道：「直覺告訴我，父皇也好，姑父也罷，肯定在背著我們折騰大事情。
說句實話啊。
他們又不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就統治者的角度來看，現在才是他們，最該具有作為的年紀。
可偏偏大明的事情，全都撒手不管了。
這幾年來，咱們被他們以課業考核的名義，被敦促著做了多少事情啊，權力都牢牢掌握在咱們手裡。
但是我這心裡很不踏實，你懂這種不踏實嗎？」
朱慈炅所講的這番話，趙德安又怎會不清楚啊，這種不踏實，並非是來自於國朝，而是有他們所不能涉足的事情。
「你知道前幾日，我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朱慈炅垂著的雙手，緊握起來，皺眉道：「夢見父皇走了，姑父走了，你也跟著走了，甚至很多我熟悉的人，全都走了。
從那以後，我睡覺就變得特別不踏實。
明明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可是偏偏卻纏繞在我的心頭，始終都揮之不去。」
「你腦子裡想什麼呢？」
趙德安笑罵道：「現在咱
大明有多少事情，要去做啊，我還想著等理藩院這邊，最後的謀劃部署，都一一落實後，就參軍呢。
看看皇太極他們，都他娘的打進歐羅巴了。
只怕此番召開的大朝議，就跟他們的敕封有關，屆時好叫他們建藩立國，拓展漢文化圈範疇。
實控歐羅巴就別想了，離咱大明太遠了。
就算鋪設了往來的鐵路，可真要統治起來，那也是麻煩諸多，隱患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天竺就不一樣了，努努力，還是能實控起來的。
若能拿下這塊疆域，那咱大明的格局才算徹底奠定，漢文化圈的霸主地位，無人能夠撼動！」
「哈哈，有這樣的野心是好事。」
朱慈炅聞言，大笑道：「到時我坐鎮京城，你領軍征伐，咱們一內一外，橫掃阻攔大明崛起的對手。
以後你就是大明的大將軍王了。
咱們這般年輕，為何要躺在父輩的功勞簿上，父輩能幹成的偉業，咱們也一定能夠干成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該做之事！」
「沒錯！」
趙德安眼神堅定道：「一代人，有一代人該做之事，我可不想到老去之時，彌留之際，沒有一件值得回憶的事情。」
權力這種東西，對自幼一起長大的兩個小傢伙，並沒有產生任何隔閡，相反少年時的種種經歷，叫二人都很了解彼此。
「咚，咚，咚……」
在朱慈炅心裡唏噓之際，振聾發聵的擂鼓聲，迴蕩在皇極門一帶，無數道目光向皇極門內看去。
在諸多目光的注視下，天啟皇帝和趙志偉面露笑意，彼此間交談著，緩步向前走去，這種自信，是常人所無法想像的。
「什麼時候，我能像父王那般，能追趕上他的腳步啊。」站在隊前的趙德安，見到此幕後，囔囔道：「這一路追趕下來，為何總感覺差距越來越大啊。」
「是啊。」
一旁的朱慈炅，輕嘆道：「父皇的那份自信和從容，為何我現在還沒能學會，他們兩個老人家，究竟是怎樣做到的啊。
大明在他們的眼裡，又將會何去何從啊……」
在這種感慨之下，天啟皇帝和趙志偉昂首走到皇極門，掃視著眼前數不清的人群，這一刻，天地為之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