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咯，真的是老咯。」
孫承宗錘錘後背，露出一抹苦笑，道：「和太子殿下，武王世子他們相比，老夫這個膽魄啊，真的是越活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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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閣老啊，你就不必再勸老夫了。
這個內閣首輔之位，老夫也當了十載有餘了，真可謂是彈指一揮間啊，是時候該退下來讓賢了。」
「元輔，您怎能有此念頭啊。」
袁可立聞言，皺眉道：「當前國朝看似平和，看似穩定，可實則背後卻有著大堆的隱患啊。
在這個關口，您向乾清宮呈遞請辭奏疏，那後果……」
「呵呵~」
孫承宗擺手道：「不會的，袁閣老太高看老夫了，老夫不過是做了自己，心裡覺得對的事情。
這大明，不是內閣的大明，亦不是樞密院的大明，更不是理藩院的大明，而是整個天下的大明。
從陛下和武王，開始退出朝堂，隱居幕後，叫太子殿下監國，叫武王世子掌理藩院。
這短短一載春秋，大明所經歷的事情，少嗎？
年輕人有衝勁兒，有幹勁兒，此乃國之大幸啊，太子他們，做了咱們先前所想，但不敢做的事情啊。」
說著，說著，孫承宗露出感慨的神情。
從推行九年免費教育，到鼓勵生育，僅僅是這兩項，在過去給大明上下，特別是各級衙署之中，掀起怎樣的風波啊。
而理藩院收窄職權，明確各項職權等等，又在大明掀起怎樣的風波。
甚至於說在過去這一載內，多少年富力強的官員，被不斷的簡拔進朝，包括各地嶄露頭角的官員，那都掀起不小的風波啊。
「袁閣老啊，咱們這些老傢伙們啊，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不能霸占著位置不動啊。」
孫承宗站起身來，微笑著說道：「若只是太子他們，就想把這些事情，都這般緊密的完成，你覺得可能嗎？
這背後難道沒有陛下和武王的意思嗎？
雖然老夫不清楚，對之後的大明，陛下和武王究竟是怎樣想的，國無二君，此乃天道也。
這等簡單明了的事情，老夫清楚，袁閣老清楚，天下官員都清楚，那麼陛下和武王，就不可能不知道。」
聽孫承宗講這些話，袁可立遲疑了，他不知道該勸說些什麼了。
雖說大明依舊豎立工業新政的大旗，可是時下的這面大
旗，跟先前的那面大旗，似乎在悄然之間，發生很大的變化。
在過去的一年間，不知有多少到了歲數的官員，退出了這個舞台，曾經他們都是大明的中流砥柱啊。
「老夫準備去西苑一趟，將此封請辭奏疏，親遞御前。」孫承宗拿起那份請辭奏疏，看向袁可立說道。
「袁閣老可願隨老夫一道前去？老夫已經很久沒見到陛下和武王了，這心裡也很是掛念啊。」
「老夫和元輔同去！」
袁可立眼神堅定道。
在內閣任職這般久，袁可立的身上，其實亦背負著沉重的擔子，要做的事情一大堆，大明改變至今，對他們這些老人來講，不願看到大明重蹈覆轍。
隨著年紀的增長，在某些方面的想法，和先前就有著諸多的不同，這些都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不過對於冉冉上升的大明來講，那絕對不可能說，就因為一些老人，在思想上的一些改變，就勒住前行的腳步。
大明想要保證國力昌盛，就必須卯足勁頭，在既定的範疇內，不斷的向前發展，這才能叫大明愈發強盛。
似閒庭信步一般，孫承宗和袁可立二人，朝著西苑方向走去，而此舉卻在內閣這邊，甚至不少衙署內，引起不小的熱議。
「不久前，這武王世子以理藩院之名，向內閣呈遞奏疏，為確保大明在南洋諸地，實現長治久安，請設承宣布政使司。」
孫承宗緩步向前走著，微微一笑道：「此舉在咱們內閣這邊，可謂是引起了不小的爭議性。
畢竟南洋那邊，孤懸在大明本土之外，就算是設立承宣布政使司，那也要再等上幾年再議。」
「是啊，年輕人有衝勁，有闖勁，是好事。」
袁可立皺眉道：「但是這件事情，未免有些太操之過急了些，真要特設起三個承宣布政使司，那大明需要調動多少官員？
一應的衙署設立起來，又需要調動多少錢財？這期間會牽扯到多少事宜？
老夫並不否認，武王世子所呈奏疏，詳細列舉了一應構想，很完善，老夫看了以後，都覺得很震驚。
可涉及大明的國計民生，不能不慎之又慎啊。」
「呵呵~」孫承宗笑著搖起頭來，伸手道：「所以我們這些老傢伙，的確到了該退步讓賢的地步了。」
孫承宗的這番話，叫袁可立的臉色微變，這怎麼跟先前所講不一樣了？
當初對待這件事情，孫承宗的態度也是反對的，畢竟牽扯到的事情太多。
雖說陳奇瑜、孫傳庭、盧象升這些中青派，都頗為認可此事，並表明支持的態度，不過此議卻一直擱置著。
「袁閣老不明白？」
孫承宗微微一笑道：「老夫也是想了很久，在府邸中看過我大明輿圖，突然之間想明白了。
武王世子的那份奏疏，雖說牽扯到的層面很多，但其中的核心構想，是我大明必須要去做的。
那就是南洋治下的人，是否認可自己是大明人。
興許是我大明太強了，以至於叫很多的人，都忽略了其他人的想法，甚至沒看到藏在背後的隱患。」
袁可立神情凝重，不明白孫承宗講這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就像武王曾經多次講過，一代人有一代人該做之事。」
孫承宗繼續說道：「現在，就到了下一代要做事的時候，南洋那邊，籌建承宣布政使司之事，耽擱的時間越久，就越對大明不利。
其一，南洋治下的諸多群體，對我大明的認同感。
其二，南洋就藩的宗藩，待的時間越長，日後越難再遷出南洋。
其三，南洋各領域資源整合，特別是涉及賦稅的諸多事宜。
其四，南洋設承宣布政使司越早，就越能帶動新興產業的發展。
其五，南洋去軍管屬性，可避免尾大不掉，藩鎮割據的危害。
其六，大明海軍……」
隨著孫承宗將心中所想，一項項對袁可立講明，這叫袁可立臉色微變，心中生出陣陣的驚疑。
此前的他反對此事，並沒有著眼於這些考慮，只是將視野盯在大明本土，可是袁可立卻全然忘掉，南洋亦是大明本土的一部分啊。
這其實並不怪袁可立。
想法這種東西，並非是朝夕間，數年間，說改變就能改變的，那必須要經歷一些事情，才能想通。
「呵呵，真是越活越不行啊，老夫的眼界，竟不如一個小輩。」
袁可立大笑起來，搖頭道：「真是年紀長了，這心胸和膽量啊，就跟著也變小了，看來元輔說的沒錯啊。」
有些事情，其實就在那一層窗戶紙。
捅破了，那就一切水到渠成。
沒捅破，那就一切原地打轉。
在這些事情上，大明吃過的虧太多了，原地打轉的時間久了，那思想就漸漸的變得保守起來。
袁可立甚至能夠想像得到，若是他們這些老傢伙們，繼續賴在朝堂上，賴在大明官場上，或許大明會更穩重些，但卻也給日後埋下了隱患。
「臣…孫承宗，拜見陛下，見過武王。」
「臣…袁可立，拜見陛下，見過武王。」
來到這西苑之地，見到天啟皇帝和趙志偉後，孫承宗、袁可立二人，恭敬的作揖行禮道。
不過對二人的到來，天啟皇帝和趙志偉的心裡，並不是很詫異，相反都料想到他們會過來。
「孫師，袁老，此來西苑的事情，就先擱置到一旁吧。」
趙志偉笑著走上前，開口道：「本王在此之前，派了一隊人馬，遠離我大明本土，替本王選了一塊立國獨裁之地。
兩位可願陪本王，陪陛下，好好看看呢？」
孫承宗：「……」
袁可立：「……」
聽聞趙志偉所講之言，二人臉上露出震驚的神情，儘管在此之前，他們就不止一次的思慮過，關於趙家的事情。
因為趙志偉的存在，使得趙氏一族，在大明擁有極強的底蘊，甚至於說倪梅兩族，那根底也是極為渾厚。
似這樣的一種格局，大明始終是埋有隱患的，真要是到了哪一天，到了矛盾激化的時候，大明必將四分五裂。
可現在當著天啟皇帝的面，趙志偉講出這樣的話，卻叫二人不得不震驚啊。
「孫師，袁卿，到時可願隨朕一起，跟隨著武王，一起去別的地域，征伐天下呢？」天啟皇帝面露笑意，指著身前的輿圖道。
「這樣一塊疆域，叫朕看得都眼紅啊，錯非是相隔的距離太遠，大明不可能實控住這塊地域，朕都不捨得叫武王離開大明啊。」
可天啟皇帝緊隨其後講的話，叫二人徹底震驚了，此言是什麼意思，難道天子要拋棄大明，不打算再管大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