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隸，大明於南疆的腹心之地，是大明曾經在亂世下崛起的根基所在，乃南疆最為富庶的要地。
「噠噠……」
「沙沙~」
泥濘的土地上，響著各種聲音，百餘眾挎刀前行的漢子，護送著數十輛的馬車，浩浩蕩蕩的向前行駛著。
通往金陵城的寬道，相比較於先前的平整，現在卻多出不少的坑窪。
李定國騎馬跟在車隊中間，那杆亮銀色長槍，就沒離過手，腰間更是別著杆燧發短銃，警惕的神情，就從沒鬆懈過。
在這寬道上，來來往往的車隊、人群，瞧見這等陣仗的車隊，那無不都選擇繞行，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衝突。
「本王考考你們。」
坐在馬車裡的趙志偉，倚靠在軟墊上，伸手說道：「眼下我們在太平府治下，正在趕赴應天府。
那麼…你們覺得這南直隸治下，最可怕的一類群體，是誰呢？尤其是當前這種混亂的局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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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炅和趙德安相視一眼，眉頭微蹙起來，陷入到沉思之中。
要說南直隸的治下，可怕的群體有哪些，那兩個小傢伙所想的，就有很多。
勛戚，官紳，大小地主，商賈……
畢竟從大明行兩都制，將國都定到京城後，雖說金陵城保持著一應舊制，設有相應的班底，但是大明的政治、軍事核心，已然隨著時間的推移，轉到了北疆那邊。
至於文化和經濟的核心，雖說京城那邊的發展也很好，但在工業新政樹立起來前，這兩項核心，卻一直保留在南直隸這邊。
「勛戚？」
「地方官吏？」
朱慈炅和趙德安一前一後，講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你們說的都不對。」
趙志偉擺手說道：「勛戚和地方官員，固然說在南直隸的權勢不小，然處在當前這種亂局下，他們卻並非最可怕的群體。
畢竟此時的他們，皆龜縮在城池之中，避免被他們口中的叛軍抓住。
要說最可怕的群體。
當屬被人人所忽略，卻握著不少兵的地方世襲衛所官。」
世襲衛所官？
兩個小傢伙的臉上，露出疑惑和費解的神情。
「姑父，怎麼會是他們呢？」
朱慈炅百思不得其解，道：「大明的衛所制，不是已然形同虛設了嗎？尤其是在北疆治下，絕大多數的衛所皆已被裁撤掉。
縱使南疆這邊，衛所雖沒有被裁撤掉，可卻已然糜爛不堪，就他們那點勢力，能是最可怕的群體？」
「就是啊父親。」
趙德安也很不解，道：「在南疆各地所呈遞的奏報中，對抗他們口中的叛軍，向來是各地組建的地方平叛軍。
根本就很少提及衛所兵。
您說世襲衛所官，是最可怕的群體，這是何意？」
沒有經歷過動盪的兩個小傢伙，無法理解，在亂局出現的時候，有了糧食，就代表著有了擴兵權。
「你們說的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趙志偉也不心急，淡笑道：「在你們的眼裡，世襲衛所官，是很小的存在，甚至一個衛所的指揮使，所擁有的權勢也是很低的。
但是你們不要忽略一點，他們卻是在地方上，擁有兵權的存在。
或許在承平時期，他們根本不值一提，畢竟大明先前是文貴武賤的格局，一個衛所的指揮使，別說是見到知縣了，就算見到縣丞這些副官，那都要卑躬屈膝。
可現在是什麼格局？
亂，成為南疆各地的常態。
南直隸治下，跟湖廣治下，還有著很大的不同。
如果說湖廣那邊，是宗藩勢力最扎堆的地方，那在南直隸治下，最扎堆的就是世襲的衛所官。」
大明創設之初，太祖高皇帝除敕封不少勛戚外，還對中低層的將校和將士，都進行了相應的封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所創立起來的衛所制，又何嘗不是屬於大明的八旗制度呢？
這些衛所官，世世代代的承襲，世世代代的當著，那在大明各地，可謂是一個個小的奴隸主。
尤其是衛所制度糜爛以後，那治下所轄的衛所兵，包括眾多的軍戶，就是這幫衛所官的私產。
「他們遍布在南直隸治下，就當前這種不可思議的共存局勢，使得他們一個個，都撈取不少錢財。」
趙志偉繼續說道：「那麼在這過程中，這些世襲的衛所官，為確保自身的權益，是否會在私底下募集青壯？
而隨著募集的規模增多，那他們截取地方的財富，是否會相應的變多？
為什麼南直隸治下的糧價、布價等一應物價，都是居高不下的存在？
除了亂起來的局勢之外，是否還存在著某些人，想要叫它們持續的走高呢？」
朱慈炅：「……」
趙德安：「……」
像這些底層的邏輯，兩個小傢伙根本就沒有想過，畢竟他們沒有見識過，大明南疆地方的複雜局勢。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天下攘攘皆因利往。」
趙志偉雙眼微眯道：「看似對所有人，都有危害的南疆奴變事，隨著時間的推移，以一種平衡的方式，樹立在這南疆各地治下。
當大批的破產難民，蜂擁朝失陷區求活，那裡為非作歹的士紳、大小地主等群體被幹掉。
這使得有家產的群體，都懼怕他們眼裡的叛軍，斷然是不會羊入虎口的。
所以說這種共存格局，是危險的，是必須要儘快解決的。
但是有些人，卻借著共存的格局，從中謀取到利益，有了錢財，有了糧食，又有兵，你說他們是否為最可怕的群體？」
在世人的眼裡，災難頻生的大明，既然北疆各種問題和短板，那南疆肯定也是這樣的。
可事實上南疆的富饒程度，卻遠超一般人的想像。
甚至於說，南疆其實是更有利於發展工業的地方，只可惜這裡不受國朝的掌控，所以也就有了南疆奴變事。
趙志偉要用自己的方式，剷除掉那幫尾大不掉的群體，叫國朝的意志，遍布這裡的土地上，這樣一個集權的工業發展，才能在南疆茁壯的成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