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紙醉金迷(2)

    湖廣乃大明南北匯聚之重地,有著『湖廣熟天下足』的盛讚。

    該地之繁華超乎想像,縱使大明步入小冰河時期,但湖廣自生的底蘊,使得該地仍保繁華。

    「這武昌城…還真是夠繁華的啊。」

    乘坐在車駕內的朱慈炅,看著車窗外的場景,先前厭惡的情緒,此刻消散不少,面露唏噓道:「姑父…這裡遠比通州都要繁華啊。」

    「那是肯定的。」

    倚靠在軟墊上的趙志偉,微微一笑道:「武昌乃我大明九省通衢重鎮,通州即便緊挨著京城,可跟武昌相比,那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甚至天津直隸州,若非近些年來,積極對外發展海貿,否則也追趕不上武昌啊,這就是南疆的底蘊啊!」

    沿街密布的商鋪,被無數的兵丁,隔絕在街道兩旁的眾多百姓,古色古香的建築。

    看著眼前這一幕幕,趙志偉的眸中閃爍著精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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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廣乃是天靈地傑之地。

    誰若是能控制住湖廣,就等同於掌握了穩定獲益的錢袋子。

    只可惜在此之前的國朝,對湖光的掌控力度不斷削減。

    就藩湖廣各地的宗藩,底蘊深厚的官紳、大小地主等群體,就像依附在湖廣的蛀蟲,吸吮著湖廣的元氣,盤剝著湖廣治下的大明百姓。

    襄陽的襄王,武昌的楚王,長沙的吉王,常德的榮王,荊州的惠王,衡州的桂王……

    眾多的宗藩分支,遍及湖廣治下各地,就這樣的一處寶地,又怎麼可能會不衰敗下來呢。

    回想起在武昌碼頭時,所經歷的種種,趙志偉的臉上,流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意。

    「父親…您也厭惡楚王他們嗎?」

    趙德安劍眉倒張,開口說道:「眼下不說整個南疆了,單說湖廣一地,地方作亂的勢力不計其數。

    唯獨武昌府這個地方,沒有經歷太多的作亂。

    那些就藩湖廣各地的宗藩,親王也好,郡王也罷,亦或者其他宗爵,那一個個都撒丫子逃到武昌這邊……」

    「他們都不配稱之為大明宗藩!」

    朱慈炅緊握著拳頭,神情冷冷,打斷道:「他們都是大明的蛀蟲,都是禍害大明根基的造反派!

    倘若湖廣之地,沒有這麼多宗藩分支,那治下的大明百姓,所過的日子,不知要好上多少。

    這些宗藩分支,跟惡紳惡霸等群體,狼狽為奸,包括那些貪官污吏,一個個全都是該死的。」

    見識到黃州府、武昌府的悽慘情況,再看武昌城內的種種,那種巨大的反差,叫朱慈炅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安哥兒,炅哥兒,你們失態了。」

    趙志偉神情平靜,淡然道:「本王先前是怎樣教導你們的?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只看到的一點,就一棒子打死,這是你們該有的嗎?

    宗藩也好,士紳、大小地主等群體也罷,或許多數都是壞的,都是該死的,但也不能否認,這其中有相對較好的。

    對現階段的國朝而言,本土的確不宜有諸多的特權群體,但大明之外的疆域,卻需要他們替國朝鎮御。

    按照你們所說的,給他們都打上該死的標籤,那所有人全都殺了,大明就能真的變得更好嗎?」

    朱慈炅:「……」

    趙德安:「……」

    治國的門道和學問,太多太多了,對他們這個年紀,想全部都融會貫通,是很難很難的事情。

    「姑父,侄兒失態了。」

    朱慈炅神情正色,向趙志偉作揖行禮道:「侄兒……」

    「父親……」

    趙德安亦作揖行禮道。

    「好啦,在本王面前,就無需這般了。」

    趙志偉笑著擺手道:「帶著你們來南疆,就是叫你們行萬里路,看遍我大明的人生百態。

    這是陛下的初衷,也是本王的初衷。

    稍後到了楚王府,不管見到任何東西,都克制住你們的情緒,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不用本王強調,你們都清楚吧?」

    「侄兒/兒子,清楚!」

    叫大明再度復興,讓神州強勢崛起,從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有著太多舊有的秩序和規則,需要被打破,需要被重塑。

    現在北疆各地已然被釐清了一遍,那圍繞南疆諸地,甚至是西南諸地,都要展開一次釐清才行。

    謀劃的南疆奴變事,就是一次絕佳的契機。朱華奎

    「太子殿下,武王,寒舍簡陋,眼下正值湖廣混亂之際,還請見諒。」楚王朱華奎,站在這銀安殿前,當著一眾人等的面,向趙志偉和朱慈炅拱手道。

    

    「今日太子和武王駕臨武昌,小王,及湖廣一眾宗藩和官紳等,那內心深處甚是激動啊,肆虐我大明的叛賊,終於得以被鎮壓和剿滅了。」

    聽著朱華奎所講之言,被趙志偉拉著手的朱慈炅,眸中閃爍著異樣的神色,這他娘的敢說是寒舍簡陋?!

    楚王府都占了武昌城小半了,王府內的奢華,都他娘的趕上他東宮了,真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啊。

    「承蒙楚王,及諸君的抬愛,本王此番奉詔率部平叛,就是知曉湖廣之地的嚴峻。」

    趙志偉拉著兩個小傢伙,面露微笑,看著朱華奎說道:「好叫諸君明白,這次本王過來,就是為平滅湖廣亂局而來的。」

    「武王不愧是我大明的戰神啊,有武王率部前來,我等的心都穩了,區區叛賊根本不是我天朝的對手。」

    「是啊,是啊,小王這些時日,聽聞武王和太子駕臨,那內心是極為激動啊。」

    「武王來了,我湖廣的安定,就真的來了,哈哈……」

    聚在這楚王府的銀安殿外,像襄王朱翊銘、惠王朱常潤、桂王朱常瀛他們,甚至武昌本地的官員、將校等等,那一個個都開始吹捧起來。

    看著眼前這一幕,趙志偉的心裡卻是冷笑不已,你們口中的叛賊,卻都是最忠誠於大明的精英,反倒是你們卻多數都是該死該殺的。

    這人世間是何其的諷刺啊。

    「諸位,諸位,太子和武王舟車勞頓,我等還是進殿宴請他們吧。」楚王朱華奎此時伸手說道。

    「附議!」

    「附議!」

    在一陣的客套聲下,趙志偉、朱慈炅、趙德安他們,被簇擁著迎進銀安殿內,裡面的奢華裝飾,乃至是所設宴席,叫隨行的兩個小傢伙的心情,瞬間變得更加惡劣起來。

    「都給本王憋著。」

    感受到兩個小傢伙的憤怒,前去銀安殿主座之際,趙志偉低聲道:「連這點東西,一個個都忍不住,日後還怎麼做事?」

    朱慈炅和趙德安,都強壓著心中的憤怒,跟隨著趙志偉,在朱華奎的客道之下,悉數落座到主座。

    「來人啊,擺宴!」在左首落座的朱華奎,此時伸手喝道:「奏樂……」

    伴隨著朱華奎一聲令下,數以百計的宦官,便在王宮太監的指揮下,開始給一應的貴客擺宴。

    楚王府的設宴,還保留著分食的禮法。

    能在銀安殿內落座的,無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而在銀安殿外,亦聚集著大量的人。

    各種山珍海味,一道道的被端出來,名貴的珍釀被取出,坐在主座的趙志偉,臉上保持著淡笑,但心裡卻厭惡極了。

    在南疆各地治下,這般混亂的境遇下,各地治下的百姓,蜂擁朝著叛亂控制區求活,可這幫傢伙,卻過著這種奢靡的生活。

    這可笑可悲的舊世界,若是不被徹底砸碎的話,那大明所謂的復興,神州的崛起,無疑就是一則笑話。

    「李將軍,不管心裡多不爽,這個時候都要忍耐啊。」在宴席之中,李忠勝看到緊握雙拳的李定國,向前探身低聲道。

    「王爺是有大籌謀的,若是這個時候出差錯,那一切的努力,就都會功虧一簣啊,這就亂了陛下和王爺的大計。」

    「來!喝酒!」

    耳畔是推杯換盞的聲音,強壓怒意的李定國,端起酒觴,對李忠勝說道:「醉了,就什麼都不想了。」

    「來!」

    彼時的銀安殿上下,乃至是銀安殿之外,各種歡笑聲,吵鬧聲不絕,一切看上去是那般的祥和安定。

    就好像南疆之亂,不復存在一般。

    期間,以楚王為首的一眾宗藩,紛紛自發的前來給趙志偉敬酒,說著恭維的話,捎帶著誇讚朱慈炅。

    在他們的眼裡,之所以這般禮敬朱慈炅,只是其是太子儲君,至於別的,那不提也罷。

    一個小屁孩而已,有什麼能叫他們高看的。

    至於武王世子趙德安,那就更是這般了。

    他們表面敬重的是趙志偉,畢竟此番國朝出動平叛大軍,是他執掌大權,他們能否回到各自的地方,繼續安於享樂,就全看趙志偉的了。

    這個時候不巴結趙志偉,那什麼時候巴結啊。

    就算心裡有啥想法,那嘴上也不會講出來啊。

    像這樣的情況,還僅僅是湖廣一地,南直隸,江浙等地,類似這樣的群體,那亦是多到數不勝數。

    有這幫把持著特權,貪婪的群體,盤踞在大明的南疆之地,那大明又怎麼可能,可以牢牢掌控住南疆的治下諸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