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真真是可惡至極。」
朱慈炅憤怒的聲音，難以遏制，在中軍行營內響起，帳外輪值的錦衣衛，如雕塑一般站在原地。
江風吹動下，帶著幾分寒意，整個駐地所遍布的篝火，隨風而動，驅散了黑暗，警戒的將士，巡視的將士，堅守在各自的崗位上。
「父親，孩兒想不通！」 ✹✲
趙德安伸手道：「您為何要對楚王他們，乃至是武昌巡撫等地方官員，講出那樣的盛讚之言？
難道咱們在黃州府、武昌府治下，所看到的那些東西，全都是假的嗎？
孩兒知道，您有自己的謀劃和考慮，可是孩兒…一看到那一張張虛偽的臉，心裡就是難掩的憤怒和厭惡！！」
微醺的趙志偉，穩坐在官帽椅上，看著義憤填膺的朱慈炅和趙德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心裡卻很是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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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先前的教育，沒有叫兩個小傢伙，養出驕縱的性情，他們嫉惡如仇，他們心懷正義。
這是好事。
若在他們的身上，不具備這些品性的話，那就算大明治理的再好，傳承到下一代的話，也難逃衰敗的命運。
「你們是想要嘴上的公平嗎？」
趙志偉站起身來，在兩個小傢伙的注視下，緩步朝主帳走去，掀起那遮風的帳簾，一股股江風，吹進主帳內，叫趙志偉清醒了很多。
「王爺，叫卑職來做吧。」
在帳外把守的錦衣衛，忙走上前，將帳簾束好，趙志偉報以微笑。
「連這點忍耐性，都沒有，你們日後如何成材？」
趙志偉撩了撩袍袖，轉身看向朱慈炅他們，說道：「是，我們行軍途中，看到的都是真的。
百姓的日子，過得很悽慘。
地方的官員，多數都該死。
可這又能怎樣呢？
我們來到的是武昌府，途徑了黃州府，看到了我們最不願看到的，那在我們沒有去的地方上，是否又有這樣的事情呢？」
朱慈炅：「……」
趙德安：「……」
面對自家長輩的反問，他們都沉默了，他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從本王在朝堂崛起，和陛下攜手治理這個天下，本王就始終堅信一點，你們知道是什麼嗎？」
趙志偉緩步向前走著，神情平靜道：「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大明的天子也好，大明的武王也罷。
離開了京城，想推行利國利民的良政，但所要做的這些事情，卻是損害某些既得利益群體的。
你們覺得…這樣的良政，能有效的推行下去嗎？」
小農經濟下的封建王朝，有一項亘古不變的根節，那就在於特權的分配，永遠不可能會被砸斷。
當一小撮人，把持著王朝的主要資源和通道，就算統御的疆域再大，那終究都是無根浮萍，出現大的問題時，就會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所以姑父是在等調派的人才，部署到位嗎？」
朱慈炅雙手垂著，似乎想到了什麼，看向趙志偉說道：「甚至那些被父皇和姑父，所指派在南疆作亂的人才，也再做相應的調整和部署？」
這一刻，先前環繞在朱慈炅心頭的諸多不解和困惑，像是被打開了一般，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肯定是這樣了。」
趙德安雙眸微張，難掩激動道：「說到底，這幫令人憎恨和厭惡的傢伙，是國朝賦予的爵位和官職。
甚至他們背後的人，所享受的種種特權，也是國朝所承認的。
若是直接對他們下手的話，雖說能解決他們，但同樣也給國朝帶來了負擔和影響。
那麼在國朝力量之外，存在一支足夠鎮壓他們的勢力，而國朝卻順勢出動，雙管齊下，便能一掃南疆所存的頑瘴痼疾和毒瘤。」
趙志偉和天啟皇帝的悉心教導，叫朱慈炅和趙德安兩個小傢伙，具備較強的大局觀，或許在其他方面，還有著諸多的欠缺，但那些通過後天的培養和引導，都是能加強起來的。
但是正確的大局觀，一旦在年幼時形成，想在通過後天進行引導，那斷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你們想要公平，但這人世間是不公平的。」
趙志偉撩起裙擺，穩坐在官帽椅上，堅毅的眼神，看向兩個小傢伙，說道：「身為上位者，身為國朝的統治者，想要構建公平，靠的不是嘴，是行動，是舉措。
本王手裡的權力，是誰賦予的？
天子手裡的大權，是怎麼來的？
在諸多的儒生嘴裡，說是君權天授，可實際上是這樣的嗎？
本王來告訴你們吧，一應的權力也好，權柄也罷，都是大明治下的百姓，認可國朝，才被賦予的。」
「……」
聽著先前從沒聽到的話，朱慈炅也好，趙德安也罷，心中都生出各自的思緒和想法。
「本王跟那幫該死的傢伙，講著場面話，說著吹捧之言。」
趙志偉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說道：「為的就是麻痹他們，等待時間，叫各方部署和籌謀，都儘快的落實下來。
記住，你們想要公平，永遠都不是靠嘴講出來的，是靠腦子，是靠舉措，一步步謀劃出來的。
之後要做什麼，你們就用你們的眼睛，好好的看著。
鑑於你們今天不好的表現，將你們的種種表現，都給本王寫出來，把本王和陛下的謀劃，都揣摩出來，寫下來。」
「喏！」
趙德安和朱慈炅相視一眼，神情正色，作揖行禮道。
對待小一輩的教育，永遠不能用壓迫的方式，要引導，要釋放他們的天性，要叫他們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
「去吧，接下來這幾天，本王會好好帶著你們，看看這些宗藩、官紳的表現。」趙志偉擺手說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你們跟他們是一樣的，但你們又跟他們不一樣，大明是我們的，但也是你們的。
現在我們所做的這一切，就是你們能借鑑學習的經驗，我們所做對的地方，所做錯的地方，我們是不清楚的，但是你們卻能進行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