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怒火快要壓制不住,但嚴階知道,此時不能跟揭俍翻臉,不然芸娘有危險,揭俍因為怨恨,做出這樣的事情,縣丞揭明德不一定知道,如果揭明德知道,沒有制止揭俍這種行為,那就意味著,揭明德對嚴階準備下手了。
明朝是一個法制很嚴格的時代,作為一般人,是不敢輕易觸犯法律的,但是揭俍作為縣丞的侄子,恐怕有所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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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俍,你也讀過書,應該知道大明律,按照大明律,強行奪人妻妾子女者,杖一百。如果奸占婦女,處絞刑。
我的妹妹被你綁架了,你現在放出來,我還可以放過你,如果你執迷不悟,到時候就不要怪我。」
揭俍聽到這裡,哈哈大笑,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窮小子,真是活在書本里,大明律是大明律,你能不能上告,那是另一回事,我叔父是縣丞,你想告我,在分宜縣你可以試試,我等著你來告我。
嚴階,我給你七天時間,七天時間內,你把名額讓出來,你妹妹完好無損還給你,七天後,你等著給你妹妹收屍。」
揭俍說完,轉身離開,嚴階想追,卻被兩個成年人攔住,不一會揭俍消失。
出了這件事,讓嚴階更加深刻的知道了,在這個年月,不是光有才華,就能解決一切問題,階級的地位,讓嚴階成為了別人的眼中釘。
嚴嵩因為是世家,祖上出過進士,就沒人敢惹,而嚴階這個寒門窮小子,可以被隨意拿捏。
回到家裡,嚴階跟徐氏說了,徐氏當場就哭了,不知道怎麼辦。
「娘,這件事兒子處理,你不用管。」
徐氏看到兒子的表情,對嚴階說:「階兒,芸娘已經被綁架了,你可不能出事啊。」
「娘,你放心,我會讓揭俍付出代價。」
回到縣學,張昕過來,問了情況,嚴階把事情說了。
「揭俍也真不是個東西,就因為他叔父是縣丞,可以無視大明律,真是過份。」
少年心氣,張昕才十一歲,還是滿懷俠氣的時候,看到同學被揭俍欺負,立馬鳴不平。
「如今這個時候,不能退縮,必須讓揭俍,付出應有的代價。」
只有七天時間,嚴階想到這裡,決定不再隱藏,之前蔣學政問話的時候,嚴階因為想隱藏實力,沒敢說太多,可這個時候,嚴階需要快速成名,才能讓揭俍有所顧忌,引起縣尊曹忠和府州學政蔣恭的注意。
嚴階算是蔣恭收的學生,雖然這個學生跟蔣恭關係不大,但有這層關係在,嚴階就有文章可做。
第二天是初一,縣學要進行月課考試,明仁堂集中了所有的增生和廩生,嚴階看到了嚴嵩,坐在第一排,正準備考試。
題目發下來後,嚴階看到了。
「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看到這個題目,嚴階知道,這是出自論語,衛靈公。
想到這裡,嚴階開始動筆,破題。
窮非病也,失其守則病;困非憂也,易其節則憂。聖人辨君子小人於窮時,蓋以天理人慾之分,只在毫忽之際也。
夫士之處世,豈常得志哉?貧窶逼身,功名阻隔,世人所嗟咨太息者,正吾人煉心砥行之秋也。然操守一移,則清濁立判,此夫子所以深致意於窮之一字也。
今有二人焉,皆處窮阨。其一則簞瓢自樂,雖晨炊不繼,而神閒氣定,未嘗減其平生之豪;其一則皇皇如也,稍見困抑,即怨天尤人,甚至苟且以求,卑污以就。夫非窮之能移人也,人自失其所以為人耳。君子知有命焉,命之所值,安之而已;小人不知有命焉,勢之所迫,靡所不為。此其分界,豈待大行大節而後見哉?即尋常落寞之時,而聖狂之別已判然矣。
嘗觀古之君子,其窮也,非獨不濫也,且能以其窮養其志。原憲桑樞,子輿環堵,聲名赫赫,至今猶新。彼豈無飛黃騰達之思?誠以道義重於身,廉恥大於利,一旦失足,則生平盡喪,雖飽暖終身,亦與禽獸何異?此其心至苦,其守至堅,故能於眾人蹙額之地,立千秋不朽之基。
若夫小人,則反是。平居無事,亦冠冕儼然,可與人言仁義;一朝失勢,遂心腑俱亂,視禮法如桎梏。非必皆有大惡,而一念苟且,遂成卑瑣。涓涓不塞,終為江河;星星不撲,終至燎原。聖人所憂,正在於此。
今之學者,處鄉塾之間,或困於衣食,或阻於功名,往往有憔悴之態。然須念夫子此言之旨:窮者,天之試人也;固者,人之勝天也。天以窮試我,我以固應天,則窮適足為我之助。若一遇窮即濫,是自喪其守,豈獨為聖人所譏?實天地間之一蠢物耳。
故窮不可畏,可畏者窮而失其固也。願與二三子共勉於斯言,慎守其心,毋使一毫之濫,則雖終身困頓,固依然堂堂之丈夫也。
寫完之後,嚴階好似抒發了心中的煩悶,把卷子交了後,就離開了。
等到晚上,錢瑜批改答卷的時候,看到了嚴階的卷子,他讀了一遍後,站了起來,渾身都有些激動,又讀了一遍,不敢相信,趕緊讓人叫嚴階過來。
嚴階到了後,錢瑜把卷子拿出來,給嚴階看了一遍,嚴肅的問道:「嚴階,可知治學最重要的是什麼?」
「先生,是誠實。」
錢瑜聽完,眼中的嚴肅少了點。
「嚴階,你這份答卷,已經遠遠超出生員該有的水平,更別說增員了,你確定,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你才九歲吧?」
「先生,這是學生自己答的。」
聽到嚴階的回答,錢瑜繞著嚴階轉了兩圈,仔細看著嚴階的眼睛,沒有看到躲閃。
「好好啊,百年難遇,你這個水平,太讓我吃驚了。」
「怎麼了,嚴階?」
「先生,學生有事相求。」
嚴階把妹妹芸娘,被揭俍綁架的事情,跟錢瑜說了,錢瑜氣的渾身發抖,把手裡的戒尺扔在了地上。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揭明德怎麼會有這樣的侄子,真是讓人生氣,這件事你放心,我立馬去見縣尊大人,你有這樣的才學,將來是入翰林的苗子,我不能讓這件事,影響你的學業,不管是誰。」
錢瑜也是舉人出身,作為舉人,本身沒有考上進士,心中就有氣,當教諭最大的願望,就是教出一名進士翰林,這七八年,沒有見過一個好苗子,好不容易,看到嚴階這種水平的學生,結果還被揭俍綁架了妹妹,這讓錢瑜心中的火,馬上壓不住了。
作為讀書人,錢瑜根本就沒有把縣丞揭俍,這個不是科舉出身的官員,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