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還在睡覺的時候,一陣馬蹄聲,從院子裡傳來,嚴階帶著錦衣衛的人,來到了官舍之內!
在看守太監的帶領下,嚴階來到了汪直面前!
在嚴階的想像中,汪直作為西廠提督,應該是威風凜凜,氣勢逼人,可是出現在嚴階面前的,是一個形容枯槁,毫無生機的老人!
「汪提督,在下是翰林院修撰,東宮侍講官,受陛下委派,前來見提督的!」
汪直緩緩起身,看了一眼嚴階,慢慢拉開被子,下了床!
「嚴大人,陛下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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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陛下想請提督回北京,委以重任!」
汪直看了一眼嚴階,慢慢轉過頭,眼中有了一絲光彩,但很快又消失了!
「嚴大人,陛下器重,老奴感激不盡,但老奴無法回京!」
嚴階不明白,汪直為何會拒絕,起身問道:「陛下要重用提督,提督為何拒絕?」
「老奴老了,只求苟活幾年,並不想參與朝廷之事,還請嚴大人,給陛下帶話,內廷人才眾多,不缺老奴這一個!」
看汪直的態度堅定,嚴階只能先行離開,給弘治寫了匯報!
給皇帝的奏疏遞上去以後,嚴階就在南京待著,等著皇帝的命令!
而此時的北京城,因為科舉舞弊案,氣氛非常緊張,程敏政被禁閉在家,唐寅和徐經被抓進了大牢,所有的舉人,都等著皇帝的決定,李東陽負責重新閱卷,把所有人的試卷,都看完後,重新把會試通過的名單遞給了弘治皇帝朱佑樘!
「陛下,這是第一次會試的名單,和臣再次閱卷後,重新擬定的名單,這兩份名單中,都沒有徐經和唐寅,所以程敏政泄露考題,查無實據!」
弘治看了名單,抬頭看了一眼李東陽,問道:「李先生,確定第一次名單沒有徐經和唐寅?」
李東陽臉色如常,對弘治皇帝朱佑樘道:「陛下,臣確定!」
如果第一次名單沒有唐寅和徐經,那科舉舞弊案就沒有依據!而徐經和唐寅,到底是如何從會試通過名單中,被拿掉的,這裡面的偷梁換柱,弘治已經能猜到,但弘治不能去追究,這次科舉舞弊案,大臣們已經退讓了,弘治也需要做出姿態!
把嚴階派到南京,去請汪直回京,就是給文臣的壓力,而弘治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就是用這種姿態,換取改變大明的機會!
嚴階在給弘治匯報汪直回復的時候,還給弘治寫了一封信,信里寫了在上海開海,設立市舶司的建議,嚴階提議讓內帑占股六成,剩下的交給江南大族,出海百姓,嚴階立下了軍令狀,三年內,給內帑增加白銀一百萬兩!
嚴階為了促成此事,還專門給劉瑾和朱厚照寫了信,所以朱厚照早就求過弘治皇帝,看在內帑増收和兒子朱厚照的面子上,弘治決定試一試!
嚴階在信中提出,上海市舶司市舶太監,由汪直擔任!
弘治現在就要對內閣攤牌,用開設上海市舶司,來交換程敏政科舉舞弊案的處理!
「李先生,朕可以不追究程敏政的過錯,但是程敏政不能繼續在朝廷中,讓他致仕歸家!
至於徐經和唐寅,這兩人心思不純,私自泄露考題,干擾朝廷會試,取消一切功名,永世不得為官!
另外,朕決定,在上海開設市舶司,任命嚴階為上海市舶司提舉!松江府同知!
任命汪直為上海市舶司太監!內帑出銀十萬兩,作為上海市舶司的啟動資金!」
李東陽聽到這裡,渾身一震,不明白弘治皇帝在想什麼!
「陛下,開設市舶司乃是大事,與祖宗閉關鎖國之策相違背,而且嚴階尚且年輕,無法擔此重任!
汪直乃是成化朝西廠提督,重新啟用,實屬不妥!」
雖然嚴階是李東陽的學生,在開海這件事情上,李東陽無法站在嚴階這邊,在李東陽看來,開海只會帶來麻煩,不管是倭寇犯邊,還是海防不安!
「李先生,朕已經決定了,此事讓內閣上奏疏,朕讓司禮監立馬批紅!」
看到弘治皇帝朱佑樘,如此堅定,李東陽只能離開,等來到內閣,和劉健,謝遷說了此事,劉健立馬就生氣了!
「賓之,你的學生嚴階,到底想幹什麼?
不光胡亂教授皇太子,現在又鼓動陛下,在上海開海,上海是什麼地方,是江南財稅中心,大明經濟腹地,而且朝廷封海令剛下,嚴階就給陛下上奏疏,改變政策,這是要跟內閣對著幹!」
謝遷看劉健生氣,起身對李東陽說:「賓之,嚴階在翰林院的時候,就心思不純,當時戴銑上奏彈劾岷王,翰林院只有三個人,不願意上奏援救戴銑,嚴階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嚴階在大同,彈劾了神英等人,也算是為民除害,但是從嚴階擔任太子侍講官後,越來越不知進退!
現在竟然要在上海開設市舶司,到時候江南亂了,罪魁禍首,就是嚴階嚴介中!」
李東陽知道,兩個老夥計,都對嚴階生出了不滿,認為嚴階成為了皇帝的狗腿子,只知道媚上,私德有虧!
「兩位,現在陛下的態度堅定,如果內閣不同意,陛下就會讓汪直回來,徹底清查科舉舞弊案,到時候會有多少大臣被牽連,多少人會下獄,甚至多少大臣會被打死,大明朝廷又會陷入混亂!
為了一個上海市舶司,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值得嗎?
而且陛下已經表明態度,認可了上海市舶司,科舉舞弊案,可以就此揭過!
程敏政退休回家,唐寅,徐經不准為官,此事就算過去了!」
劉健和謝遷,有些無奈,程敏政這次科舉舞弊,給弘治皇帝朱佑樘,送了一個極好的機會,從而被弘治抓住了,利用嚴階,在文官集團中,開始製造分裂,並利用汪直的威名,讓大臣害怕!
「賓之,大明從此,要開始混亂了!
而這一切始作俑者,就是你的學生嚴階嚴介中!」
劉健看李東陽沒有反抗的心思,甩出一句話後,離開了內閣!謝遷來到李東陽身邊,對李東陽說:「賓之,讓嚴階知道輕重,弘治這十二年,百姓安穩,國家安寧,是我們幾個老夥計,一天天熬出來的!」
北京錦衣衛大獄,徐經和唐寅,接到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朕承天命,御極以來,惟以薦賢舉能、掄才大典為天下公器。科場取士,關係國本,宜乎至公至明,不容纖毫私弊。
邇者禮部會試,給事中華昶劾奏考試官程敏政鬻題受賄,事涉江陰舉人徐經、蘇州舉人唐寅。朕命三法司會審,拷訊徐經,其初雖稱以幣求從程敏政學問,講及三場可出之題,與唐寅擬作文字,致揚於外;然反覆鞫問,實未得行賄實據,前供乃懼刑自誣。復命李東陽等重閱落卷,程敏政所取者並非徐經、唐寅之卷。
然徐經、唐寅以舉子之身,夤緣求進,交接考官,招致物議,夤緣求進之罪難辭。程敏政身為主考,臨財苟得,不避嫌疑,有玷文衡。華昶言事不察,所劾不實。
今判決如下:
一、程敏政,著勒令致仕,即日離京。
二、華昶,調任南京太僕寺主簿。
三、徐經、唐寅,各贖罪畢,革去功名,黜充吏役,永不敘用。著禮部即日施行。
嗚呼!科舉取士,國家所以立賢無方;朕雖欲全二生之才,奈國法不可私,輿情不可拂。爾等其各知警懼,毋謂朕言之不預也。
弘治十二年
這份聖旨,直接把唐寅和徐經的一輩子判決了,從此以後,不管是什麼情況,徐經和唐寅,都無法參加科舉考試,無法為官,和仕途沒有關係了!
唐寅從錦衣衛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混混沌沌的,看著北京的天,有些說不出話!
「自作自受!哈哈哈!」
唐寅大笑起來,邊上的百姓,以為唐寅瘋了,都從唐寅身邊離開,而唐寅無視身邊的人,直接跑著,離開了北京!
另一份聖旨,由內侍快馬,送到了南京!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朕承天命,御極萬邦,宵旰圖治,惟以通商裕國、安民固本為要務。仰惟我太祖高皇帝,肇基之初,即設市舶之司,所以懷柔遠人、阜通財貨,法意至為深遠。然歷歲既久,浙閩市舶或廢或弛,未能盡收其利。江南之地,襟江帶海,上海一邑,尤為海運要衝,舳艫輻輳,蕃商往來,實有設官分職之必要。
今特准於直隸松江府上海縣,開設市舶提舉司,專理海外諸國朝貢互市之事。凡蕃舶之來,驗其勘合,征其貨稅,以充國用;禁其違禁之物,以絕奸弊。其抽分之法,悉照弘治十一年會同館例,量物輕重,十分而取其一。
茲命:
太監汪直,提督上海市舶司,總領市舶事務,凡夷情、稅務、防衛,悉聽節制。
嚴階為上海市舶提舉,佐理市舶,專司稽查簿冊、驗放貨物。
嚴階為松江府同知,兼理市舶司監收事務,凡錢糧出入,必由府印鈐記,以杜侵漁。
再撥內帑銀十萬兩,以為上海市舶司開辦及周轉之資。該司須立收支文簿,每歲終造冊報戶部稽核,不得虛耗。
於戲!通商所以利民,設官貴乎得人。爾等其體朕懷,公忠奉職,嚴革貪濫,務使遠人悅服,國課充盈。若違朕命,必有重罰。欽哉!故敕。
弘治十二年
當汪直接到聖旨的時候,非常意外,而嚴階再次來到汪直面前,對汪直說:「提督,陛下以提督為市舶司太監,以後市舶司事宜,還需要提督決定!」
汪直看著嚴階,笑了笑,對嚴階道:「嚴大人,陛下是要用老奴的名,實際上的工作,都是嚴大人操作,老奴不會多說話,有需要老奴的地方,嚴大人只管吩咐,老奴就這一條賤命,市舶司的事情,老奴不懂,也不會去管!」
汪直乃是人精,從弘治的聖旨里,已經聽懂了,弘治皇帝用汪直,就是用他的名字,來威懾別人,而嚴階不但是市舶司提舉,還是松江府同知,現在松江府知府沒有人,嚴階實際上是松江府一把手!
現在的嚴階,正式掌握上海市舶司和松江府的權力,而上海縣,就在松江府的管轄下!
嚴階和汪直達成約定後,立馬給王守仁寫了一封信,恭喜王守仁考上進士,受科舉舞弊案,這一屆進士都沒有進入翰林院,算是和內閣無緣!
王守仁看到嚴階的信後,立馬來到了嚴階家裡,跟徐氏和芸娘說了嚴階的安排。
嚴階讓王守仁把徐氏和芸娘送到上海!
等徐氏和芸娘在路上的時候,嚴階已經來到了上海,並見到了上海知縣郭經!
「介中!」
「載道!」
郭經乃是弘治九年,三甲第一百四十八名進士,算是跟嚴階同年,只不過兩人隔得比較遠,嚴階又是弘治九年進士裡面的佼佼者,除了戴銑,汪偉,朱希周,陳瀾這些人,跟嚴階關係親密,一般的三甲進士,還真沒有接觸過嚴階!
但畢竟是同年,相處起來就比較簡單,也算是有一層關係在!
「介中,我在上海,沒少聽說你,從你去大同擔任監察御史,到上為大同邊備疏!
再到今年你從蒙古回來,上書陛下開海,我一直關注著!
終於等到你來松江,介中有什麼安排,只管說,有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
嚴階笑容和煦,對郭經說:「載道,在上海開市舶司,是陛下爭取來的,作為臣子,我等一定竭心盡力,為陛下分憂!
上海市舶司,本官擔任提舉官,汪直汪提督擔任市舶司太監。
陛下是非常重視上海市舶司的,從內帑出了十萬兩銀子,專門用來做啟動資金!
我對上海不了解,還請載道為我介紹!」
郭經看嚴階態度溫和,心中的不安稍微放下,開始介紹上海的情況!
「介中,上海貿易活動多,本地有五萬戶百姓,男丁十萬人!
本地百姓多做棉紡織加工,每家百姓,都是以織布為生。
上海有幾十家棉紡織中心,每家都有幾台到十幾台織布機,一天能出布幾匹到十幾匹!
因為有棉紡織,這裡的生絲,絲綢,紗布都有,商人從這裡出發,最遠能到廣州,甚至賣到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