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回家之後,沒有理會父親王華的問題,直接出門,去找嚴階!
到了嚴階家中,發現嚴嵩也在,三人見面,嚴階看王守仁怒氣沖沖,就知道王守仁會試沒底,不然早就笑嘻嘻找嚴階炫耀了!
「介中,你知道今年的會試策論了嗎!」
嚴階沒有說話,等王守仁坐下,給王守仁倒了一杯茶,看王守仁稍微平靜點,才對王守仁說:「伯安,惟中已經告訴我了,這次會試策論,非常冷僻,你答的怎麼樣?」
王守仁看了一眼嚴嵩,嘆了口氣,對兩人道:「我自詡從小讀書多,但是也不能確保猜的沒問題,只不過這種題目,能答出來的舉人,寥寥無幾!
這屬於嚴重的會試事故,怎麼能出這種考題,完全不合常理!」
不怪王守仁想不開,程敏政這次出的策論題,是根據自己的研究出的,而程敏政的研究,剛剛成型,除了徐經和唐寅,其他人都是一臉懵,完全猜不到題目說的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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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安,這件事情,已經不是一兩個舉人有意見,恐怕會鬧大,我們還是等著朝廷處理吧!」
華昶在跟舉人們核實過會試題目以後,就在家中,開始寫奏疏!
第二天早朝,嚴階就看到,華昶第一時間出列,準備彈劾!
戶科給事中臣華昶謹奏:為會試鬻題舞弊、壞朝廷取士大典事。
臣聞科舉取士,乃國家掄才大典,關涉社稷根本,毫釐不容有私。今歲禮部會試,命大學士李東陽、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程敏政為主考官。臣職司言路,風聞其事,不敢不據實以聞。
程敏政者,素因不謹,曾放歸田裡。後營求復官,叨為考官,已屬僥倖。今會試三場甫畢,臣聞士大夫公議於朝,私議於巷,皆言程敏政假手文場,鬻題賣與舉人。更有甚者,敏政將《論語》表題、策三問、四問題等題目,賄賣與江陰舉人徐經、蘇州舉人唐寅。此二生者,狂童孺子,先以題目問人,且驕於眾。今敗露至此,百口難掩。
臣細查之,此案有三端可疑:
其一,程敏政身為考官,不知避嫌,與舉子徐經、唐寅往來密切,收受其金幣,授受不親,已失大臣之體。
其二,徐經乃江陰富室,以財貨通關節;唐寅雖負才名,而恃才傲物,揚言今科必中。二人先以題目驕於眾、問於人,若非預知試題,焉敢如此猖獗?
其三,會試題目冷僻,而徐經、唐寅二人答卷與程敏政所出之題若合符契。天下事之巧合,未有如此之甚者。
朝廷取士之科,關係最大,豈容再壞!今物議沸騰,若不明查,恐天下士子離心,國家根本動搖。伏望陛下俯察臣言,敕令法司,將程敏政與徐經、唐寅一併收審。並命李東陽等重閱程敏政所取之卷,以辨真偽。若查實舞弊,則按律嚴懲,以正國法、以安人心;若屬誣告,臣甘受誣奏之罪。
臣待罪行間,職在言路,事關大典,不敢緘默。冒死上陳,伏候聖裁。
戶科給事中臣華昶謹奏。
弘治十二年
華昶的奏疏,就如一塊巨石,被投入了水池中間,弘治皇帝朱佑樘臉色陰晴不定,雙手握住龍椅,心中的怒火,就如火山一樣,再也控制不住!
「程先生,戶科給事中華昶的奏疏,你有什麼話要說?」
程敏政臉色煞白,用痛恨的眼神看了一眼華昶,跪倒在地,對弘治皇帝朱佑樘道:「陛下,微臣跟徐經唐寅,只是正常的師生交往,並沒有泄露考題,此事微臣可以拿身家性命做保證,華昶彈劾之事,都是子虛烏有,毫無根據,臣請治華昶誣陷大臣之罪!」
奉天殿之內,眾人議論紛紛,弘治皇帝朱佑樘心中情緒激動,對於程敏政,弘治可以說是非常器重,也很尊敬,平時都是以先生稱呼,而且把程敏政提拔為翰林學士,禮部右侍郎,這次會試,還讓程敏政跟內閣大臣李東陽一起,做主考官,就是準備重用程敏政!
朱佑樘沒有想到,一個自己如此器重的大臣,竟然敢公器私用,把國家掄才大典,當成發財的機會,還私自透露考題,讓自己的學生徐經和唐寅,提前知道考題!
這是弘治皇帝朱佑樘,無法忍受和無視的,會試作為弘治控制國家的一種方式,不能被這樣操控!
之前的會試中,大臣們私底下定一甲三人,朱佑樘就忍了,把二甲作為培養重點,可現在,這些大臣們,要把進士名額一鍋端,大明還能穩固,江山還能長久嗎!
「來人,去禮部貢院,把唐寅和徐經的卷子拿過來!」
蕭敬吩咐下去,不一會,就有人拿著兩份試卷過來!
整個奉天殿,都鴉雀無聲,程敏政已經額頭見汗,華昶卻一臉正義,死死盯著兩份卷子!
朱佑樘拿過司禮監送上來的,徐經和唐寅的會試卷子,靜靜看了下去,越看越生氣,越看越惱火,等把策論看完後,朱佑樘站了起來,把兩份試卷,往地下一扔!
「程敏政,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滿朝文武,都不敢說話,程敏政更是顫抖起來,而李東陽,站了出來,把兩份卷子拿了起來,看到策論的時候,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懷疑!
李東陽來到程敏政身邊,把試卷給程敏政看,程敏政一看,臉色更白了!
「策論基本一樣,徐經和唐寅的試卷,在策論部分,只有格式差別,內容基本一樣!」
程敏政慌了,他沒有想到,唐寅和徐經,是這樣答卷的!
「程敏政,你還有什麼話說?」
弘治皇帝朱佑樘,看著程敏政,心中起了殺機,這是朱佑樘第一次,對大臣起了殺心!
「臣,臣,臣冤枉!」
程敏政打死不認,現在認了,更是凶多吉少!
「哈哈哈,程敏政,證據如此確鑿,你還想抵賴,這可不是一個大臣,應該有的品格!」
李東陽知道事情嚴重了,連忙出來,對弘治說:「陛下,此事重大,微臣請陛下慎重,調查完後,再給程大人定罪!」
弘治朱佑樘起身,看著李東陽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劉健和謝遷,一句話不說,轉身離開了奉天殿!
等弘治皇帝朱佑樘離開,下面的大臣才開始議論,而程敏政被孤立在中間,這位程大人,從帝師,禮部右侍郎,翰林學士,到成為被待罪的犯人,僅僅過了一天!
而所有的大臣,看向華昶時,確是另一番感受!
「這是個硬骨頭!」
華昶沒有看任何人,從程敏政身邊離開時,一句話不說!
嚴階和汪偉,戴銑離開奉天殿,來到翰林院的時候,三人都心情複雜!
等回到值房,戴銑先開口了!
「介中,我沒有想到,華文光敢下這種決心,彈劾朝廷大員,禮部右侍郎,翰林院學士,會試主考官!
華文光好樣的,為天下學子爭了一口氣!」
汪偉有些無奈的說:「寶之,華昶彈劾程敏政,能落到好下場,這跟你彈劾岷王,介中彈劾神英不一樣!
岷王是宗親,神英是勛貴武官,跟文官大臣,本來就有衝突,而程敏政乃是翰林院學士,禮部右侍郎,是有廷推資格的人!
不管是幾位閣老,還是六部堂官,地方巡撫,都會去保程敏政的,因為程敏政倒了,很多人都會跟著倒霉!」
戴銑聽完,有些不認同,他坐在嚴階和汪偉對面,非常氣憤道:「那又如何?文官就能例外,國家掄才大典,被腐蝕成錢權交易的場所,大明進士,天子門生,成了程敏政收買人心的手段了!
不管別人怎麼想,我戴銑看不上這樣的人,也無法忍受,和這種人在一個朝廷為官!」
戴銑性格就這樣,嚴階和汪偉也習慣了!
「這件事情牽連很重,我們坐等結果就行!」
三人正在談話,有內侍過來,讓嚴階去皇宮,面見弘治皇帝!
跟著內侍,不一會就到了弘治皇帝朱佑樘的寢宮!
「臣翰林院修撰,東宮侍講嚴階,拜見陛下!陛下聖安!」
「起來吧!」
弘治說話的聲音,都沒有底氣了,好似生了一場大病!
「嚴階,今天朝堂之上,你看到了,朕的大臣們,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把會試當成了名利場,朕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此事!」
朱佑樘起來,走了幾步,對嚴階道:「嚴階,朕命你入南京,看看汪直的狀態,把汪直帶回北京!」
聽到皇帝提到汪直,嚴階頭都大了,這件事非常棘手,因為汪直乃是成化朝的權宦,如果汪直回來,這些文臣的好日子,恐怕就要結束了!
「嚴階,你現在就走,朕讓錦衣衛護送你,到了南京,儘快給朕上奏疏,等朕的聖旨!」
弘治皇帝朱佑樘,把嚴階派到南京,是讓嚴階去打前站,也是對文臣集團的一種威懾!
北京城的晨曦剛剛浮現,大部分北京百姓在睡夢中的時候,從錦衣衛北鎮撫司,出來十多人,騎著快馬,來到了城外,而城外,嚴階一個人,在外面,等著這些錦衣衛!
為首的是一個百戶官,此人是顧宴的手下,知道嚴階跟顧宴關係不一般,看到嚴階後,下馬行禮道:「嚴大人,錦衣衛校尉陳潛,奉命護送大人到南京!」
「陳校尉辛苦了!」
嚴階說完,騎上了錦衣衛的快馬,一行人消失在晨光中!
因為皇帝旨意來的突然,嚴階匆匆和家人告別後,就跟著錦衣衛離開了!
而嚴階離開北京,前去南京的事情,很快被李東陽等人知道了!
內閣值房!劉健聽到嚴階離開北京,前去南京探望汪直,把手裡的茶杯一摔冷哼道:「賓之,你這個學生,還真是簡在帝心,陛下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去做!
等汪直回來,老夫看嚴階,能有什麼封賞!」
李東陽聽出來,劉健對嚴階不滿,從嚴階回來,擔任東宮侍講官後,教授的東西五花八門,沒有一個是正統教育。
劉健因為這個事情,找過李東陽,讓李東陽和嚴階談談,李東陽都搪塞過去,並沒有給嚴階施壓!
這次會試舞弊案,皇帝朱佑樘對文臣怨氣極大,把嚴階派到南京,請汪直回京,在劉健看來,嚴階已經站到了文臣的對立面!
而且嚴階給朱厚照授課的時候,站在了閉關鎖國的對立面,閉關鎖國正是劉健力推的事情,在劉健看來,嚴階已經是政治上的敵人!
「希賢,不要動氣,這次會試舞弊案,確實讓陛下非常不滿,派嚴階去南京,也是為了給內閣施壓,好好應對就是!
嚴階一個六品的東宮侍講官,能決定什麼事情,沒有內閣的同意,陛下還能真把汪直請回來?
現在不是成化朝,汪直回來這件事,阻力太大!」
劉健發完牢騷,看李東陽的態度,只好揭過此事,兩人之間,幾十年的交情,不能因為嚴階,生了嫌隙!
「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顧全大局,如果嚴階一直這樣,後續的路不好走!」
嚴階不知道劉健和李東陽,因為他的事情,在內閣爭論了起來,此時的嚴階,快馬加鞭,朝著南京而來!
十幾天時間,沿著大運河,終於來到了清江門!
而在南京皇宮邊上,一座簡陋的官舍,正是南京太監們的居所,此時的官舍之內,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太監,正蜷縮在房間,寒風刺骨,讓老太監有些熬不住!
「這老東西,整天裝死,啥活不干,真是討厭!」
邊上有小太監不滿,出言諷刺,被子裡的老太監,似乎已經習慣了,並不做反駁!
「別說了,這位以前可不是簡單人,西廠提督汪直,得罪不起!」
另一個太監,出聲提醒!
「什麼老黃曆了,不就是一個被發配的奴婢嗎,有什麼了不起的,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還西廠提督,司禮監大太監,活在以前,有什麼用!」
兩人罵罵咧咧離開了,被子裡的老太監睜開了眼,一雙渾濁的眸子裡,都是平靜!
汪直這輩子,經歷過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不在乎別人的諷刺,風光過,落魄過,得罪過人,也冤殺過人!
西廠手裡,鮮血淋漓,既然先帝已經不在了,汪直寧願閉嘴,也不想提起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