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8章 劉大夏

  上海郊區,一戶低矮的土房,住著一家五口人,家裡的戶主叫王山,王山的老婆姓陳,別人都叫陳大嫂,家裡有三個孩子,兩男一女,兩個男孩王大,王二,女孩叫王瑩!

  王大跟著村裡的老人,在河邊打魚,經常去縣裡賣魚,王二在縣裡的織布作坊幹活,一天能掙二十文錢,一個月不到一兩銀子,王瑩在家裡,跟著母親陳氏,負責做飯等家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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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王大出去賣魚,就看到穿著飛魚服,佩戴繡春刀的軍人,從大街上路過,百姓都一臉好奇的看著這些軍人!

  「知道嗎?剛才過去的,是錦衣衛,上海來了個大官,聽說要招工,給的報酬不低,一天五十文錢!」

  「五十文錢?能給這麼多嗎?這可比在作坊裡面,干一天掙的要多一倍,有什麼要求嗎?」

  「沒啥要求,只要有力氣,懂水性就行!」

  邊上的百姓討論起來,王大有些好奇,連忙問道:「在哪裡招工?」

  「王大,你想去啊,就在縣衙門口,告示已經貼出來了!」

  王大起身離開,背著魚簍來到縣衙門口,王大不認識字,就問在一邊看告示的其他人!

  「這位大哥,告示上寫的什麼?」

  那人看王大渾身髒兮兮的,還背著有臭味的魚簍,趕忙離開,不搭理他!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人,從縣衙出來,看到王大詢問,來到王大面前。

  「小哥,這告示上面寫了,有懂水性的年輕人,可以去縣衙門口報名,上海縣,要設立上海市舶司,招募水手,一個月二兩銀子,一天五十文錢左右!」

  「上海市舶司,這個名字,在王大聽來,很陌生!」

  「官人,我可以報名嗎?」

  「你會水嗎?」

  王大把魚簍放下來,展示了一下胳膊,非常自信道:「官人,我從小就在水邊長大,就算到了海里,也不害怕!」

  「好,去報名吧!」

  看到王大去報名,嚴階點點頭,在上海已經半個月了,嚴階剛剛接到從北京來的徐氏和芸娘,而上海市舶司的籌備工作,也開始進行,作為松江府同知,上海市舶司提舉!工作量很大!

  最讓嚴階感到驚喜的是,芸娘主動要求,和嚴階學習,本來芸娘的年齡,都該嫁人了,可芸娘說,一般的人看不上,就要跟徐氏在一起,怕沒有人照顧徐氏!

  嚴階給芸娘寫了幾本商業基礎和算學基礎,讓芸娘跟著學,有不懂的地方,芸娘也會去找嚴階問!

  萬事開頭難,嚴階動用弘治皇帝給的十萬兩銀子,開始準備造船,而想要造船,就要完成江南商業勢力的整合!

  江陰徐府,徐經正一臉茫然的坐在家中,看著來到徐府的松江同知,市舶司提舉嚴階!

  這是徐經第二次見到嚴階,第一次見嚴階是在望湘樓,那時候徐經還認為,追上嚴階只是時間問題,可現在嚴階已經是松江府同知,市舶司提舉,而徐經自己,卻被剝奪了求取功名的機會!

  「徐老爺子!」

  徐天壽坐在主位,請嚴階上座後,開始觀察嚴階!

  最近在江南,無人不知嚴階嚴介中,作為弘治皇帝的寵臣,讓弘治皇帝朱佑樘改變了閉關鎖國的國策,同意在上海設立市舶司,這裡面的利益有多大,徐天壽作為商人,最清楚!

  徐天壽乃是徐經的叔父,是現在徐家的掌權人,作為江南大族,徐家在徐經會試失敗後,面臨的局面很危險!

  其他的大族,在官場上都有人,作為家族依靠,而徐家已經連續兩代,沒有出過進士,徐經還牽連科舉舞弊案!

  「嚴大人,這次來有何吩咐?」

  徐天壽的態度很溫和,出言詢問,而徐經一直沒什麼精神,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麼!

  「徐老爺子,冒昧拜訪,本官這次來,就是為了上海市舶司的事情,陛下有意在上海開設市舶司,進行朝貢貿易之外,還要進行正常的遠洋貿易,第一個目標,就是朝鮮和日本!

  本官知道,徐家在本地乃是第一大族,和海外有聯繫,為了統合江南資源,本官和陛下請了聖旨,特意在上海市舶司,開設大明皇家遠洋公司,陛下內帑出十萬兩白銀,占股六成,本官準備拿出兩成,分成兩萬股,讓江南大族,出錢購買!

  這兩萬股公司股份,只要購買,就是大明皇家遠洋公司的股東,可以參加大明皇家遠洋公司的貿易,由上海市舶司開證明,收益到時候按照股份占比,進行分配!」

  徐天壽是商人,思考問題很快,聽嚴階說到這裡,眼中已經亮了起來,徐家在海外有來往,但大部分都是走私,這件事在江南,基本是潛規則,江南大族也互相通婚聯姻,把利益捆綁在一起!

  「大人,小民有個問題想問一下,大明皇家遠洋公司,有沒有貿易限額!」

  徐天壽的問題,就是想讓嚴階知道,徐家不是不想參股,而是怕被限制,一旦徐家參股,最後貿易被限制,還不如按照現在的路子,繼續走私!

  「徐老放心,大明皇家遠洋公司,乃是公司,跟市舶司不一樣,本官已經跟皇太子請示過,由皇太子擔任大明皇家遠洋公司法人!也就是徐老你們口中的掌柜!」

  徐天壽站了起來,有些不可置信,問道:「大人,確定皇太子殿下,會擔任掌柜?」

  嚴階起身,看著徐天壽的眼睛,非常堅定道:「徐老,此事已經被陛下批准,皇太子就是大明皇家遠洋公司的法人,所以這門生意,乃是皇家特許,有誰敢限制和阻攔!

  兩萬股原始股本,三天後,在上海縣衙,準時開始拍賣,到時候價高者得!

  徐老乃是江南大族之首,人際關係廣泛,還請徐老代為通傳,本官三天後。恭迎大駕!」

  嚴階說完,起身準備離開,經過徐經身邊,對徐經道:「衡父,不要放棄自己,就算不能為官,也要想想,能為徐家,為江南百姓做些什麼!

  聖人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句句真言!

  我想送衡父一句話: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這句話一出,就讓徐經腦袋一震,再看嚴階,已經離開了徐府!

  徐天壽看徐經緩了過來,對徐經說:「經兒,你年齡雖然比嚴階大,其他方面跟嚴階差遠了,受點挫折,就唉聲嘆氣,頹廢不堪!

  當年嚴介中,在大同上為大同邊備疏,得罪大同總兵神英,被人刺殺,在蒙古流浪三年,嚴階低頭了嗎?

  誰沒有挫折,誰沒有失意的時候,人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

  當初我就勸你,不要在外面惹是生非,北京不是江陰,可你聽我的了嗎?

  不但去找程敏政,還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丟人現眼!

  如果你父親還在世,一定會狠狠教訓你!

  既然仕途沒有機會,就把家裡的生意管起來,剛才嚴大人的意思,你也聽懂了!

  大明皇家遠洋公司,是一個機會,參與大明開海的機會,我現在就去找其他幾家商議,到時候兩萬股肯定會瘋搶!」

  「侄兒明白了!」

  大明皇家遠洋公司在準備拍賣股份,而在北京的太子府,朱厚照正一臉興奮的等著劉瑾回來!

  「主子,奴婢回來了!」

  「大伴,事情辦的如何了?」

  劉瑾磕頭後,對朱厚照說:「主子,按照您的吩咐,奴婢去找了兵部的人,結果兵部尚書馬文升說兵部沒有,被戶部尚書劉大夏,在成化年損毀了!」

  「什麼?被毀了!」

  朱厚照立馬跳了起來,小臉都白了!

  「鄭和海圖,那可是七下西洋的珍貴資料,被劉大夏損毀了!

  劉大夏該死!」

  劉瑾趕緊勸道:「主子,劉大夏是三朝老臣,誰敢跟他硬來,當年就有人跟他要鄭和海圖,劉大夏一口咬死,被損毀,就是不給,最後大家都沒有辦法!」

  朱厚照有些急了,嚴階給朱厚照的信里說的明白,大明皇家遠洋公司,是朱厚照經手的第一個項目,不能有任何閃失,現在海圖沒有,大明皇家遠洋公司的海船,要如何下水!

  「孤親自去找劉大夏!」

  朱厚照氣勢洶洶的,來到了六部值房,找到了戶部尚書劉大夏!

  劉大夏一看是朱厚照,行禮道:「殿下!」

  朱厚照根本不管劉大夏是三朝元老,直接問道:「劉大夏,永樂宣德年間,鄭和下西洋的海圖,到底在哪?

  現在孤命令你,立馬交出來,孤要用!」

  劉大夏一聽朱厚照是來找鄭和海圖的,冷哼一聲道:「海圖已經被臣毀了,臣請殿下不要再找了!

  鄭和七下西洋,耗資巨費,國家財政入不敷出,百姓生活困苦,這樣的遠洋活動有什麼用,只能增加國家負擔,嚴階此人,巧立名目,巧言令色!

  臣一定要彈劾嚴階!」

  朱厚照沒想到,劉大夏如此性格,被擋了回來!

  氣的朱厚照立馬去找弘治皇帝朱佑樘!

  來到弘治寢殿,朱厚照一臉的不高興!

  「皇兒,怎麼了!」

  弘治皇帝朱佑樘看朱厚照不高興。趕緊出言詢問!

  「父皇,劉大夏私藏鄭和下西洋海圖,今天兒臣去找他要,他說被他毀了!」

  弘治聽完,微微一愣,自從下達聖旨後,弘治並沒有把主要精力放在嚴階身上,在弘治看來,開設上海市舶司,是一個實驗,也是觀察朱厚照用人的一個鍛鍊,朱厚照卻對此事很在意!

  嚴階請朱厚照做大明皇家遠洋公司法人,朱厚照立馬同意,還跟嚴階說,等海船建好,朱厚照要親自去上海,登上海船出海,被弘治皇帝朱佑樘嚴厲呵斥!

  「皇兒,劉大夏乃是國家重臣,就是朕,都得尊敬他的意見,你小小年紀,不可造次!

  另外鄭和海圖的事情,你無需著急,等需要的時候,朕會解決此事!」

  看老爹把事情攬過去了,朱厚照才稍微高興點,又對弘治說:「父皇,等海船下水,兒臣要去上海,親自登船,去日本一趟!」

  「不行,你是太子,不能胡鬧!」

  看弘治臉色嚴肅,朱厚照只能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而同一天,劉大夏來到內閣,見到了劉健,李東陽,謝遷!

  把太子朱厚照想要鄭和海圖的事情,跟三人說了!

  劉健嘆氣道:「這件事情已經阻擋不了,嚴階利用陛下的怒氣,撕開了一道口子,又用太子的好奇,取得了支持!

  賓之,我真的很想知道,嚴階的腦袋裡想什麼,把事情搞得越來越大,一旦出亂子,嚴階能承擔起責任嗎!

  江南之地,乃是國家重心,開海以後,各種矛盾頻發,加上最近白蓮教又起,亂世之秋!」

  劉大夏知道,內閣現在不想刺激弘治皇帝!

  但是劉大夏的性格,讓他不願意妥協!

  「既然閣老不願意出面,明天朝會上,我要彈劾嚴階!」

  第二天朝會,弘治剛坐下,就看到戶部尚書劉大夏出來,拿出奏疏道。

  臣劉大夏謹奏:為罷黜市舶、嚴絕海疆、固本安邦事。

  臣聞「海波不靖,則國本動搖;利源一開,則貪腐叢生」。今有奸臣嚴階,不思聖祖「片板不許下海」之成憲,妄議開洋復市,設市舶提舉司於上海,此實為資敵之階、禍國之端也!其動輒以「通商裕國」為名,使海疆形同虛設。昔永樂年間,三寶太監下西洋,雖耀國威於一時,然耗費錢糧不可勝計,寶船朽于波,壯士沒於魚腹,此乃弊政之鑑,豈可再蹈覆轍?

  今太子殿下仁孝聰睿,常以「祖宗疆土當寸寸護之」為訓。臣請殿下明察:海圖者,非藏寶之圖,實招禍之符也!成化年間,臣職守車駕,親見兵部索圖欲復下洋,臣寧擔「毀棄」之名而密匿之,非敢抗旨,實懼圖出則國帑空、民力竭、倭患起!今若聽信嚴階之言,索圖重勘,則彼必假「查海防」之名,行「通外夷」之實,開市之日,即東南糜爛之時!

  伏望聖上嚴旨駁斥市舶之議,臣死罪冒陳:「海上無寶,寶在民心;洋中無利,利在守成。」若罷上海市舶司,則天下士民額手,海內清平可期矣!臣雖萬死,不敢忘先帝「禁海固邊」之遺訓,臨表涕泣,不知所言。

  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