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科言官和監察御史,很快都被動員起來,這件事不光在監察系統,在翰林院也引起了風波!
「寶之,你真的決定了,要跟著言官們一起上書,彈劾岷王?」
汪偉看著戴銑,臉上都是擔心,嚴階坐在一邊,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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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介中,器之,我這次來找你們倆,就是想讓你們跟我一起上書,彈劾岷王!
我們作為新進進士,還被皇上看中,入了翰林院,就不能丟了讀書人的臉!
如果劉知州被冤殺,我永遠都不能原諒自己!」
戴銑說完,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汪偉和嚴階!
汪偉一臉的糾結,他作為名門之後,知道官場裡面這點事,戴銑有點衝動了,如果直接上書,搞不好會讓皇帝動怒!
「寶之,這件事情,我覺得還是多考慮一下,畢竟我們是翰林院庶吉士,主要任務是學習,不適合參與這件事!」
戴銑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汪偉!
「器之,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現在是劉遜因為為民請命,被岷王誣告,導致被下詔獄,如果我們不反抗,你覺得這樣的事情,後面不會再次發生嗎?
介中,你的意思呢?」
戴銑看向嚴階,等嚴階表態!
嚴階想了想,起身走了幾步,對戴銑道:「寶之,我非常理解你現在的心情,這件事情必須要鬥爭,我也非常支持你,我從內心也很同情劉知州!
但是鬥爭要講方法,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什麼?」
聽完嚴階的話,戴銑稍微冷靜了點,他想了想,對嚴階道:「介中,你的意思是陛下的態度?」
幾人都是庶吉士,智商都夠,戴銑只是因為一時激憤,有些衝動,被嚴階一說,坐下來思考!
「不錯,寶之,這件事,恐怕不光是岷王誣告如此簡單,按照陛下的一貫做法,是不會直接下詔獄的!
我建議我們先觀望幾天,看看六科言官和監察御史彈劾後,陛下的態度如何,再選擇下一步的動作!
六科和御史的力量,已經足夠大了,這件事肯定會驚動朝廷大臣,坐等結果就行!」
戴銑聽完,點點頭,認可了嚴階的分析,但是心中的不平還是無法排解!
「器之,介中!
你們倆有顧慮,我就不為難你們了,但是我戴銑是一定要上書的!」
說完轉身離開,汪偉看著戴銑離開,有些無奈的對嚴階道:「介中,寶之的脾氣有點太急了,這樣的性格,是很容易吃虧的!」
嚴階聽出來汪偉的意思,知道汪偉也是為戴銑擔心!
嚴階從內心裡,非常欣賞戴銑,但是官場卻不能這樣!
「器之,能勸我們就勸!」
大朝會,弘治皇帝朱佑樘坐在御座之上,明顯感到今天氣氛異常!
李東陽在前面,低頭看地,劉健在另一邊,也是馬上睡過去的樣子,讓朱佑樘非常不滿意!
終於,第一個人站了出來,正是龐泮!
「陛下,臣有本奏!」
弘治看到龐泮,都能猜到他要說什麼,但也不能不聽!
「奏來!」
「刑科都給事中臣龐泮謹奏:為懇乞聖明俯察法紀、保全善類、以杜讒誣事。
臣聞治天下者,必以綱紀為重;親藩與有司,各有職守。近者岷王朱膺鉟奏劾武岡知州劉遜,遽蒙聖怒,命錦衣官校往逮。臣愚以為此舉有損國體,不敢不冒死一言。
其一,錦衣之遣,不宜輕動。錦衣天子親軍,非謀反、妖言等重情,不可輕遣。今以藩王一言,即興大獄,遣天子親軍遠赴湖廣,非所以示天下以公也。
其二,劉遜之罪,事屬微末。劉遜為武岡知州,約束藩府,乃其職分。縱有過失,亦當先下撫按勘問,豈可遽加逮系?
其三,王奏牽連,勢難盡逮。岷王奏章牽連左證百人,若盡數逮赴京師,則一路騷然,民何以堪?
其四,恐開讒誣之門。若藩王一奏,有司即遭逮系,恐日後諸藩皆效此風,州郡何敢復行約束?此非宗社之福也。
伏望陛下俯念法紀,收回成命,敕下撫按官從公體勘。如果劉遜果有違法,再行究治未晚;若岷王所奏不實,亦當明正其罪,以安臣民之心。
臣職在言路,知而不言,是負陛下。冒死上陳,惟聖明裁擇。
謹奏。」
龐泮的奏疏,就是發令槍,六科言官開始一個個上奏,不一會就有四十人!基本上六科言官,都站出來了!
而緊接著,監察御史劉紳,也跟著上奏,彈劾岷王!
張淳等人跟著上奏,不一會二十多個御史都站了出來!
弘治皇帝朱佑樘都快氣笑了,他看了看李東陽,又看了看劉健!兩人都不說話,就好似跟他們沒關係一樣!
就在這時,翰林院庶吉士戴銑,站了出來!
「翰林院庶吉士臣戴銑謹奏:為藩王悖逆、誣陷忠良、乞賜宸斷以正國法事。
臣聞天子以天下為家,宗室以藩屏為重。然藩屏之設,貴在守禮循法,非縱其暴戾、假其威勢以虐小民也。今岷王朱膺鉟,蔑棄祖訓,凌虐有司,誣奏武岡知州劉遜,以致朝野洶洶,臣不勝憤激,敢冒斧鉞之誅,直陳其惡。
其一,居喪無禮,天性涼薄。王父岷順王薨逝,王身為嫡長子,理應哀毀骨立,以盡孝思。然王竟「居喪不循禮」,舉動乖張,全無孺慕之誠。昔先王制禮,三年之喪通乎天子,況於藩王乎?王於父喪尚且如此,其平日之縱慾敗德,概可想見。此其不孝之罪,上通於天。
其二,挾私報復,誣陷忠良。劉遜為武岡知州,約束藩府,乃其職分。王不體諒有司之難,反以裁減歲祿為忤,遽興大獄,誣奏遜「諸不法事」。臣閱其奏章,語多支離,情涉虛妄。昔成化間,儀賓夏隆曾奏王不法,乞徙居以避讎嫌。彼時王尚為世子,已為人所側目;今既襲封,宜改前愆,乃變本加厲,凌轢州縣,其心實不可問。
其三,凌虐有司,藐視朝廷。王以一藩之尊,妄動天聽,以一知州微末之官,輒請逮系錦衣。夫錦衣天子親軍,非謀反大逆不輕遣。今以一藩王之私忿,興大獄於千里之外,置祖宗成憲於何地?置朝廷法紀於何地?王此舉非止陷一劉遜,實欲使天下州郡畏藩王如虎狼,不敢復行約束。此風一開,恐各省藩王皆效尤,則國將不國矣!
其四,貪戾成性,不恤民瘼。臣聞武岡連年災傷,百姓困苦。劉遜欲裁王府歲祿以充賑濟,本為安民善政。王不念小民之艱,反以私忿陷之。視民命如草芥,待府縣若仇讎。身為藩王,食民脂膏,而行事如此,何以對朝廷之優渥?何以對百姓之供奉?
臣竊以為,岷王朱膺鉟,不孝於父,不仁於民,不法於國,不忠於君。其罪有四,不可不治。昔漢有淮南王之變,唐有吳王恪之誅,皆以悖逆取禍。今王雖未至叛逆,然其跋扈之狀,已露端倪。若不及早裁抑,恐養癰成患,貽害無窮。
伏望陛下念祖宗締造之艱,思宗室體統之重,特降聖旨:將岷王朱膺鉟所奏劉遜事,下法司從公勘問;若王所奏不實,乞明正其誣告之罪,以儆效尤。如此,則國法昭彰,藩王知戒,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臣目睹奸邪,若緘默不言,上負聖恩,下負所學。冒死直陳,惟陛下裁察。
謹奏。」
六科言官,監察御史出來彈劾,弘治皇帝能夠理解,但是就連翰林院庶吉士戴銑都出來彈劾,讓弘治皇帝的火一下子上來了!
弘治心裡對戴銑是萬分失望!這一屆的庶吉士,是弘治專門選的,特別是戴銑,他本來只是三甲,弘治加恩拔濯,戴銑不但不思忠君,反而和言官們混在一起!
「夠了!
你們這些人的意思,是朕的宗室親王,就是一個罪犯小人嗎!
劉遜離間宗親,越級查辦宗王,罪大惡極!
還有你們這些六科言官,監察御史,都是跟劉遜一夥的,你們這是結黨!
戴銑,你太讓朕失望了!朕破格提拔你,你就這樣回報君恩!」
戴銑聽完,跪倒在地!
「陛下,微臣不敢不言!如果放任陛下如此行事,我大明基業不安,百姓黎民不安!」
弘治皇帝臉都白了,看了一眼戴銑,直接下令!
「來人,把這些六科言官,監察御史,還有戴銑,都給朕下詔獄!
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指使,是誰在迫害宗室親王!」
這道命令一下,殿中的大臣都臉色各異,李東陽閉上了眼睛,劉健抬頭看了一眼弘治皇帝!
而嚴階看到如此局勢,心中一沉!戴銑啊戴銑,你真是太衝動了!
錦衣衛得到命令,立馬進入奉天殿,把六十多名官員,都帶了下去,整個六科衙署,一下子空了!
弘治皇帝朱佑樘一甩袖子,從御座離開!留下其他大臣,相互對視無言!
事情到了如今的樣子,皇帝和文官集團的關係,到了分界點!
嚴階看到了現在,也明白事情嚴重了,現在科道言官和監察御史,把皇帝逼到了牆角,如果皇帝退縮,後面就無法掌控局勢,這樣的事情再次上演,那就完全失控了!
而文官這邊,更加不能鬆口,好不容易在弘治登基後,把朝局往文官想要的方向推進!
如果這次被皇帝給壓制,那一系列的問題,就會頻繁出現,出現成化那種局面都有可能!
回到翰林院,嚴階明顯感覺氣氛怪異,這次翰林院因為戴銑的彈劾,讓皇上生出了怒氣,謝遷和王鏊都一臉嚴肅,從回來就沒有出屋!
汪偉看嚴階回來,就來到嚴階值房,對嚴階低聲說:「介中,我聽說情況不樂觀!這次皇上把整個言官和監察系統一鍋端,讓局勢更加複雜,後面會有更多的官員上疏,要求查辦岷王朱膺鉟,釋放武岡州知府劉遜!
而為劉遜上疏的官員們,已經在北京傳開了,有人稱他們是弘治六十三君子!」
「六十三君子?」
汪偉看嚴階不明白,解釋道:「六科言官四十人,監察御史二十二人,加上戴銑!
這裡面把戴銑排在第一,都說戴銑乃是本屆進士之首,在堅守讀書人底線上,遠超一甲狀元朱希周!」
朱希周,王瓚,陳瀾和嚴階等人,都選擇了觀望,而戴銑的這次出手,直接讓戴銑出名了,風頭蓋過了龐泮和劉紳!
「還有一個說法,叫朝會五義士!
說是就是戴銑,龐泮,劉紳,呂獻,張淳!
寶之這次可真是出了風頭了,但是代價有些大,陛下的雷霆之怒,恐怕不是這麼好消的!」
兩人正在聊戴銑,突然門外有人喊到:「學士讓大家過去,準備開會!」
兩人趕緊起身過去,不一會來到了大堂,就見翰林院所有庶吉士以上的人都在!
謝遷坐在主位,邊上王鏊!
「諸位,今天大朝會的事情,想必你們都看到了,因為岷王朱膺鉟和武岡州知府劉遜的案子,讓六十多人被下詔獄,駭人聽聞!
翰林院乃是朝廷培養人才的地方,本不該參與這種爭鬥,戴銑沒有和上官匯報,私自上疏彈劾岷王朱膺鉟,造成陛下發怒,把戴銑下了詔獄!
現如今局勢危急,作為翰林院的一份子,不能眼睜睜看著戴銑被下獄,還有其他六十多個為了正義而下獄的言官和御史無動於衷!
本官找你們過來,就是跟你們交個底,本官下次朝會。要正式上疏彈劾岷王,要求陛下釋放六十多位同仁!
為了皇上的名聲,為了武岡州的百姓,為了這麼多努力抗爭的同僚們!
誰與我同!」
謝遷此話剛說完,王鏊就站了起來,語氣堅定道:「老夫算一個,我就不信,大明的未來,能壞在一個岷王身上!」
王鏊剛說完,翰林院其他人,眼睛都紅了!
「我去!
加上我!
還有我!」
很快,參加彈劾的翰林院同僚,就成為了多數,而嚴階,汪偉等七八個人,站在那裡孤零零,看著對面的上百人,一臉怒火的看著他們,等著嚴階等人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