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7章 劉遜和岷王

  翰林院乃是清貴衙門,從翰林院庶吉士,翰林院編修,修撰,到翰林學士,翰林院侍讀學士,侍講學士!

  都是朝廷為內閣準備的後備力量,被稱為內閣候補!

  從禮部走完手續,汪偉,戴銑,嚴階三人,一起進入翰林院,成為了弘治九年二十位庶吉士之一!

  去拜見翰林院侍讀學士王鏊的時候,眾人都感覺回到了會試,看著這位會試主考官,給他們講解庶吉士的主要學習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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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吉士的主要任務,就是繼續學習,特別是朝廷詔書,典章,實錄等。

  嚴階的生活,又進入了平穩期,平時學習上課,放假的時候去找王守仁戴銑辯論學問,跟汪偉董天錫熊吉喝酒!

  過了半月悠閒日子,一件事情的發生,打破了這種局面!

  武岡州,知府劉遜又接到了一封訴狀,百姓狀告岷王朱膺鉟,侵占百姓田地,搶奪百姓妻女!

  此事牽扯宗室,所以劉遜也不敢大意,正準備開始調查,岷王朱膺鉟一封上書,提前到了弘治皇帝朱佑樘的面前!

  岷王臣膺鉟謹奏:

  為武岡知州劉遜違法欺罔、蔑視宗藩,乞聖明速賜宸斷,以正國法、以安宗室事。

  臣系太祖高皇帝第十八子岷莊王之後,荷蒙聖恩,世守藩封,夙夜戰兢,惟恐有負朝廷優渥之典。不意武岡知州劉遜,以區區州牧之微,輒敢凌蔑親王,裁抑王府,其不法之狀,臣不敢不據實上陳。

  一、擅減歲祿,藐視祖制。劉遜到任以來,每以「連年災傷」為名,欲裁減臣府歲祿。夫臣府歲祿之數,乃祖宗定製,載在《會典》,豈容一州官妄議增減?劉遜此舉,名為恤民,實則削藩,其心叵測。

  二、擅加約束,凌辱宗室。臣府陪臣、校尉往來州城,劉遜動輒加以呵斥,多方阻遏。臣為親藩,體統攸關,州官如此相待,實屬欺罔朝廷,蔑視宗支。

  三、挾私報復,羅織生事。臣聞劉遜前為監察御史時,曾因劾奏內侍蔣琮而獲罪貶謫。此人素性剛愎,好以搏擊為能,今遷武岡,不能安分守己,乃以裁抑藩府為事,實系因前日之挫而遷怒於臣,居心實不可問。

  臣本藩屏之臣,豈願與一州官計較短長?然劉遜所為,實關國體,非獨臣一身之屈。若使州官皆得侵凌親王,則宗室體統掃地,朝廷威信何在?臣竊以為,劉遜若不懲治,恐日後各王府皆效武岡之例,州官皆效劉遜之為,則藩屏不固,國本動搖,其患豈可勝言!

  伏望陛下俯念親親之誼,體察臣下之苦衷,特降聖旨,敕下錦衣衛,將劉遜逮京究問。如果臣所奏不實,臣甘受誣告之罪;若劉遜違法是實,乞明正其罪,以儆效尤。臣不勝激切屏營之至。

  謹奏。

  弘治九年

  岷王臣膺鉟謹具

  弘治皇帝朱佑樘已經當了九年皇帝了,不是剛繼位之時,這九年,可以說是大明開國以來,對文臣最為寬厚的九年!

  朱佑樘認為,對文臣寬厚,可以讓朝政清明,百姓富足,可是現實是,流民越來越多,光是白蓮教,這幾年起事好幾次,這就能看出來,失去土地的流民有多少!

  不光是流民問題,邊患不寧,蒙古小王子部落,達延部,越來越猖狂,把大同連續圍了三個月!

  朝廷之上,內閣百官是一團和氣,該升官升官,該發財發財!可是大明的百姓,都在顛沛流離,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而這個劉遜,朱佑樘記得他,彈劾大太監蔣琮!

  當時朱佑樘不明白,把蔣琮處死了,可是回頭一看,蔣琮死了,沒人給內帑掙錢了!

  蔣琮做南京守備太監的時候,內帑每年的收入都在增長,等蔣琮死了,內帑每年的收入,以百萬兩白銀的速度下降!

  錢去哪了?

  弘治朱佑樘就想搞清楚,錢去哪了?

  這不難,蔣琮死後,南京守備太監形同虛設,想去南京的文官卻越來越多!

  去年三月,弘治皇帝朱佑樘第一次從太倉庫調撥三十萬兩白銀,到內承運庫!

  就因為這個事情,言官把皇帝和內閣首輔徐溥罵慘了,徐溥不得已請退!

  雖然有徐溥承擔責任,弘治皇帝還是感受到了一種來自文官集團的壓抑,他想起了成化末年傳奉官制度,剛提了幾句,就被言官的彈劾奏章壓垮了!

  六科言官,沒有一個退縮的,從都御史到給事中!

  沒有一個不罵皇帝的,有的直接請殺內閣首輔徐溥,罵他迷惑皇帝,使皇帝轉性,有向成化發展的趨勢!

  可是弘治皇帝明白,這就是文官集團的集體施壓,這種手段,在弘治七年蔣琮死後,越來越密集,就像一張網,把弘治皇帝捆住了!

  岷王朱膺鉟的密折,來的正是時候,朱佑樘這次。一定要把文官集團的氣焰壓下去!

  「來人,把葉廣叫來!」

  葉廣正在北鎮撫司衙門,跟下面的都指揮僉事,千戶官開會,皇帝的貼身宦官過來,給葉廣傳了口諭!

  「你們繼續討論,我進宮面聖!」

  葉廣離開後,下面的都指揮僉事,千戶官,都一臉羨慕的看著葉廣!

  此時的錦衣衛,沒有都指揮使,而葉廣這位指揮使,就是錦衣衛最高長官,還有一位指揮同知,不在北京!

  而坐在下面開會的幾人中,一個嚴階的熟人,顧宴,此時正看著葉廣離開的背影,握緊了手!

  「好了,繼續討論,下一步,該如何應對北京的蒙古奸細!」

  葉廣急匆匆跟著太監,來到了皇帝的面前,就見皇帝手裡拿著奏章,臉色陰晴不定!

  「臣,錦衣衛指揮使葉廣,聖上萬安!」

  邊上的太監提醒道:「皇爺,葉廣到了!」

  朱佑樘抬眼看向下面,只見葉廣恭敬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朱佑樘看著葉廣,心中想的是另外一人!

  「汪直!」

  汪直還在南京吧?如果把汪直調回來!

  這個念頭剛出來,把朱佑樘嚇了一跳!

  「朕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汪直不能回來,那樣就跟文官撕破臉了!

  可是葉廣一直是文官做派,沒有一點天子親軍的樣子!」

  朱佑樘對葉廣比較失望,朱佑樘現在是越來越理解父親了!

  先帝的一切做法,都值得學習!

  「葉廣,岷王朱膺鉟彈劾武岡州知州劉遜,朕已經看了奏章,你速派錦衣衛,去武岡州,把劉遜抓進詔獄!

  此人離間宗親,罪該萬死!」

  葉廣聽完,身上的汗都要出來了,皇上是沒睡醒嗎?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把劉遜下詔獄,弘治皇帝已經多少年,沒有對科舉出身的文官用過詔獄了,一旦葉廣幹了這事,還能在朝中立足嗎?

  這是弘治皇帝,不是成化帝,也不是天順帝!

  更不是文皇帝,高祖皇帝!

  「陛下,詔獄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過了!」

  葉廣的話很明顯,提醒弘治皇帝,如果一旦啟用詔獄,想想會面對文官多大的反對!

  「朕知道,你去辦就行!」

  葉廣臉色都白了,但作為錦衣衛,不敢反駁皇帝的命令!

  「臣遵旨!」

  從皇宮出來,葉廣看了一眼紫禁城,這座恢宏的宮殿,這座安穩了九年的宮殿,要開始變色了!

  回到北鎮撫司,各位下屬還沒有走,看到葉廣臉色難看的回來了,都不明白!

  「聖上給了旨意,捉拿武岡州知府劉遜,回北京,下錦衣衛詔獄!」

  一句簡單的話,讓錦衣衛幾個頭子,都一臉茫然!

  詔獄,弘治皇帝上位以來,基本沒對文官集團用過!

  「指揮使,劉遜可是成化十四年的進士。」

  千戶官陸璽有些不確定的問了一句,現在的朝局,跟成化年不一樣!

  「本官知道,陛下的命令,就是錦衣衛行動的宗旨!

  顧宴,你帶人去武岡州,把劉遜捉拿歸案!

  記住,不能用刑,要保證劉遜的安全!特別是在武岡州,防備著岷王朱膺鉟!」

  顧宴聽完,起身行禮!

  「得令!」

  離開錦衣衛北鎮撫司,顧宴召集人手後,就準備動身!

  半月後,武岡州知府衙門,劉遜正在等待朝廷的回信,他關於彈劾岷王的奏章早就遞上去了,但是北京的消息一直沒來!

  就在劉遜等著急的時候,房門被打開,師爺一臉恐懼的進來,對劉遜說:「老爺,不好了,朝廷派了錦衣衛,前來抓你了,聽別人說,岷王給皇上遞了摺子,彈劾你了!」

  劉遜聽到這裡,頹然坐在椅子上,一臉無奈和頹廢!

  「晚了一步!」

  就在劉遜悔恨的時候,一隊錦衣衛從外面,進入知府衙門,顧宴走在最後面,進來看到劉遜,一句話不說!

  「帶走!」

  劉遜看到顧宴,知道對方是錦衣衛千戶,大喊道:「顧千戶,錦衣衛要助紂為虐嗎!」

  顧宴並不答話,而是直接讓人把劉遜嘴給封上,帶到了外面,正在這時,一個大腹便便,三百多斤的大胖子,從府衙門口的轎子上下來!

  來到顧宴和劉遜面前,看著被綁的劉遜,得意的大笑!

  「哈哈,賤種!

  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敢管本王的事情,你一個知府,在本王眼裡,就跟一條狗一樣,本王想要整死你,容易得很!

  進了詔獄,本王看你能不能活著出來!」

  朱膺鉟說完,對顧宴打過招呼,就離開了!

  這就是岷王,這就是大明的藩王!如此強勢,如此硬氣!

  邊上的百姓,看著被綁的劉遜,有人偷偷擦眼淚,有人低聲抽泣!

  眾人都不忍心再看,這位知府大人,在武岡州沒少替百姓申冤,可是結果呢,得罪了岷王,被下了詔獄!

  詔獄是什麼地方,成化年,還沒有人,能活著從裡面出來!

  岷王朱膺鉟回到王府,跟下人說,看緊北京的消息,這一次一定要把劉遜整死,最好株族!

  讓所有人都知道,得罪大明宗室,是什麼下場!

  北京,都給事中龐泮,監察御史劉紳,兩人正在聊天,就見同事呂獻小跑著進來,一臉的著急!

  「怎麼了,丕文,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元化,美用,出大事了,朝廷派了錦衣衛,前去武岡州,把知府劉遜下了詔獄,現在正在往北京走,這幾天就要到了!」

  龐泮一臉震驚,站起身道:「丕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劉遜的奏章才剛到,還沒有遞給皇上看,錦衣衛怎麼會去抓劉遜呢?」

  劉紳也是一臉茫然,問呂獻:「丕文,岷王朱膺鉟危害鄉里,魚肉百姓的事情,現在誰還不知道,就算是抓人,也要抓岷王,為何要抓劉知州。

  劉知州素來有賢名,當年彈劾蔣琮,是我輩言官楷模,不能讓劉知州蒙受冤屈!」

  呂獻看兩人著急,趕緊出聲解釋!

  「岷王提前給皇上上了奏疏,彈劾劉知州,說他離間宗室,激怒了皇上,皇上讓錦衣衛去武岡州拿人,根本沒有看到劉知州的奏疏!」

  龐泮性格比較火爆,直接一拳打在桌子上,發出「砰!」一聲。

  「欺人太甚,岷王如此做派,就沒人能管嗎!

  不但欺壓百姓,現在還要誣告劉遜,這樣的事情,我要是不上奏疏彈劾,我就不是科道言官,給事中!」

  劉紳看龐泮表態,立馬跟上。

  「元化說的對,作為監察御史,我不能眼看著這種事情發生,皇上被岷王蒙蔽,此事必須讓皇上明白緣由,不然我輩讀聖賢書,豈不是白讀了!

  不但我們要上書,還要串聯六道言官,監察御史,一起給皇上施加壓力,讓皇上明白,岷王的本來面目,讓劉知州的冤屈得到伸張!

  丕文,你去聯絡給事中,我去找張淳,讓他聯絡監察御史,一起上奏,我就不信,大明朝,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

  呂獻聽完,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作為言官,他們最大的使命,就是奏事,遇到這種冤案,正是他們表現的時候!

  「好,就這麼說定了,三天後大朝會,我們要一起彈劾岷王朱膺鉟!

  要求皇上,立馬釋放劉遜,並且要查清事情真相,按照律法處理岷王朱膺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