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卷官來到謝遷和王鏊面前,行禮後,對謝遷道:「主考官,這兩份卷子,我們有點拿不準,拿過來,請兩位大人評定!」
謝遷和王鏊,現在都是翰林院學士,要不了多久,就會入閣,對於會試的閱卷,兩人幹過很多次了!
謝遷拿過卷子,仔細看了一遍,把試卷交給了王鏊!王鏊看完後,對謝遷說:「於喬,這兩份卷子,風格截然相反,一份離經叛道,一份可為會試模範!」
「濟之,這份離經叛道的卷子,在文章裡面把理學經學,狠狠批了一頓,是肯定不能錄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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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份,寫的非常好,閱卷官估計是擔心這份答卷有貓膩,我看不必擔心,這一次的考題,是我臨時改的,不會有作弊的可能,正常錄取吧!」
「於喬你定了就行!」
兩人商量好,就把準備錄取的三百份試卷,都收好,交給翰林院,司禮監覆核!
放榜這天,嚴階找王守仁去看榜。
來到王守仁家,說明來意,卻看王守仁表情有些古怪!
「介中,我就不去了,會試的時候,一時沒忍住,把咱倆聊天的心得寫進去了,我估計沒有閱卷官,敢錄取我的卷子!」
嚴階聽完呆愣當場,問道:「你都寫了什麼?」
王守仁嘿嘿一笑,說:「我把經學理學都批了一頓,雖然不能考上進士,但我有所得,不枉費和你日夜辯論,我希望我們的學說,能被更多人知道!」
「伯安,你怎麼這麼做,太糊塗了!
為學是為學,為官是為官,不能把學術的事情,拿到會試上去,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想推廣心中所得,我很理解,但是不能因為這個,影響你的仕途!
而且你怎麼證明自己是對的呢,不是你在會試答卷上寫了,你就能說服別人,想要別人認同你的理論,還需要很長的路要走!」
嚴階的一番話,讓王守仁若有所思。
「介中,我明白你的意思,就讓我隨著自己心意,試一次吧,下一屆,我肯定按照正常的方式去應考!」
嚴階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只能離開王府,回到了自己家裡!
因為王守仁的事情,嚴階也沒有心思去看放榜了!
而內閣中,李東陽看到翰林院覆核後的進士名單,在仔細看了一遍後,終於點頭微笑!
「好,不負眾望!」
原來這一屆會試,嚴階考上了第四十三名!
但是嚴階是這次會試,中進士年齡最小的,只有十五歲!
當天晚上,嚴階正在家中,一陣敲鑼聲傳出,不一會就聽見外面有人高聲喊道!
「恭賀江西袁州府分宜縣,嚴階嚴老爺,會試高中四十三名!」
嚴家的門很快被打開,隔壁的鄰居,都投來羨慕的眼神,徐氏這幾年也沒閒著,在北京做起了豆腐攤子,跟附近老百姓都很熟悉!
「這有人中進士了?
是徐娘子家裡的,他的兒子嚴階,這人我見過,長得一表人才!」
「徐娘子不容易,天天賣豆腐供養兒子,兒子更爭氣,以後就是進士老爺!」
「讓讓!」
送賀喜的官人,拿著一身紅色錦服,來到了嚴階家裡!
「恭喜嚴老爺,賀喜嚴老爺,喜中進士,以後就是進士老爺了!」
「給喜錢!」
邊上的人,都開始起鬨,徐氏老淚縱橫,不知該如何是好,還是芸娘從家裡,拿了銅錢和銀子,給送賀喜的幾錢碎銀子,撒了一些銅錢!
「恭喜!」
外面賀喜聲不斷,而嚴階出來接過錦服後,緊握的手才鬆開,送別圍在門口的鄰居,嚴階對徐氏說:「娘,我要去拜訪一下老師和朋友,你和芸娘先吃飯,不用等我了!」
徐氏趕緊拿了一些銀子,給嚴階,對他囑咐道:「買些禮品,不要空手去!」
嚴階買了硯台,敲響了李東陽的家門!
這次管家沒有阻攔嚴階,領著他來到了李東陽的書房!
「老師,學生不辱使命!」
李東陽看著嚴階,非常欣賞對方,如果有年齡相仿的女兒,李東陽都想把嚴階招為自己的女婿!
「介中,坐!」
「多謝老師!」
李東陽看了一眼嚴階,有些感慨道:「十五歲的進士,也算在大明朝獨一份了,之前是有特賜進士出身,但那是皇上御賜。
而你嚴階。是實打實一步步考上的,沒有人敢懷疑你的能力!」
嚴階明白李東陽的意思,他這次來拜訪,主要是為了後面的殿試,那才是決定名次的關鍵!
「介中是想問殿試的事情吧?」
李東陽笑了笑,起身來到書桌後面,拿起筆,開始寫字!
等李東陽寫完後,才對嚴階說:「殿試很重要,可以說比你會試還要重要,你可知為何?」
嚴階起身行禮,看著李東陽問道:「請老師解惑!」
「介中,前三名狀元,榜眼,探花,你就不要想了,這三個名額,已經被提前預定了!
而且我跟你說實話,一甲前三名,授官翰林院修撰!
但是介中,成為一甲前三名,並不意味著,你可以在未來的仕途上一帆風順,相反,一甲的身份,有可能成為你的阻礙!」
聽到這裡,嚴階有些不理解!
「老師,這話是何意?」
嚴階的恭敬態度,讓李東陽非常滿意,他把寫的字,拿給嚴階看!
「君心難測!」
嚴階看完,眼中閃過一絲驚愕,看著李東陽,等李東陽解釋!
李東陽把字燒了,才坐下來對嚴階道。
「介中,皇上和大臣,永遠是對立的,雖說今上手段溫和,不代表沒有手段。
皇上也知道,科舉已經成為一部分文官的自留地,所以對於一甲前三名,皇上一般都不會重用!除非是費宏那樣,讓皇上內心認可!
而皇上最看中的,反而是二甲前幾名,特別是被選為庶吉士的進士!
這些人,在未來的朝廷中,才是皇上願意培養的人!
所以你現在明白,該如何進行這次殿試了!」
嚴階起身,對李東陽道:「多謝老師提醒,學生知道如何答題了!」
李東陽知道,嚴階已經領會到了他的意思,所以讓嚴階先回去,準備殿試。
三月二十九,弘治九年的殿試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