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1章 西涯

  弘治六年的會試,就這樣結束了,嚴階沒有去看放榜,而是開始準備下一步,會試結束後,該如何在北京生活!

  王守仁也知道,這次自己考不上,沒事的時候,就來找嚴階,出去遊玩!

  等三月殿試結束後,嚴階知道,羅欽順中了探花,也是這次江西舉人裡面,名次最高的!

  李東陽主持完本屆會試後,前去拜訪老師徐溥,在徐溥家中,李東陽匯報了這次會試的錄取情況,聊到最後,李東陽才問道:「老師,肅之來信,有沒有和老師說過,袁州府的嚴階嚴介中!」

  徐溥聽完,拿起茶杯,輕輕喝了口水,對李東陽道:「賓之,肅之的信,我早就收到了,也一直在觀察嚴階,從他進京那天起,我就在等著他,可是等到現在,我也沒收到他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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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東陽非常了解徐溥,作為內閣首輔,徐溥經歷過景泰年間的更換太子!奪門之變!

  也經歷過天順年間的石亨之死,曹吉祥叛亂!這中間的種種危局,徐溥都挺過了!

  徐溥親眼看著于謙被殺,王文被殺,范廣被殺!

  也看到了景泰年間,大太監王勤,張永,舒良被殺!

  這些人,都是權傾朝野的大人物,可是轉眼間就身首異處,家破人亡,甚至家族被連累,妻子俱亡!

  徐溥還記得,范廣,這位北京保衛戰的功臣,就因為在奪門之變時,沒有站好隊,被皇帝殺了,妻子女兒被送到瓦剌為奴!

  這種國家的功臣,就因為在政治鬥爭中失敗,得了這麼個下場!

  徐溥從那天開始,就明白了,不管做多大的官,都要知道進退,不參與奪權,做一個做事的大臣!

  而這麼多年過去了,經過天順,成化,徐溥熬到弘治年,成為了首輔,登上了文臣的最高職位。

  這一路上的艱辛和危險,是無法與別人說的!

  徐溥能做到首輔,自然知道如何為官,李東陽就是徐溥為自己找的退路,他提拔李東陽,收李東陽為學生,是看中了李東陽的能力,和徐溥退休後,家族的存續能有保證!

  李東陽也明白這一層關係,知道現在徐溥有想退的心思!

  李東陽自然就接過徐溥的政治資源,包括徐溥的學生,基本上跟李東陽都有聯繫,所以蔣恭早就給李東陽寫過信,說過嚴階的情況!

  在李東陽看來,嚴階屬於寒門,不過資質確實高,而且通過曹忠的事情,能看出嚴階的老練!

  跟錦衣衛的交鋒中,能夠全身而退,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顧宴不是好糊弄的人!

  「老師,這一次會試,嚴階沒有錄取,這是有原因的,我看過嚴階的鄉試卷子,他是有能力考上進士的!

  事前沒有請示老師,嚴階考試之前,我給他遞了話,讓他等!所以這一次的會試,嚴階藏拙了!

  我看過考卷,嚴階明顯是故意暴露短板,最後會試沒中!」

  徐溥聽完,點點頭,沒有責怪李東陽的意思,徐溥想了想,對李東陽說:「嚴階年齡還小,這次會試不中,對他來說是好事,一來打磨他的心智,讓他受點挫折,不能一帆風順,反而不利於他的成長!

  二來也是看看嚴階的成色,如果一蹶不振,自然不必再說,就算是肅之推薦,也不能用!

  如果泰然自若,那就證明肅之沒看錯人,大明不缺少天才,缺的是,能沉下心來做事的!

  就算嚴階後面考上了,我也不想讓他待在北京,讓他去地方,鍛鍊鍛鍊,對他是好事!」

  李東陽聽完,點頭同意,對徐溥說:「老師,嚴階還需要見一面,您看是您見,還是學生見?」

  徐溥想了想,最後搖搖頭說:「我就不見了,太招搖,最近把他招入國子監,你替我見他一面,等他進入仕途,我早就退了,這件事你處理就好!」

  「學生明白!」

  第二天,嚴階正在準備搬離官舍,出去租房子,有人過來遞了帖子,請他過門一敘!

  嚴階來到李東陽家,心中思緒萬千,他知道,這次會試的表現,讓某些人滿意了,這次見面的機會,對嚴階來說,非常重要,因為嚴階必須抓住這次機會,讓李東陽對他有印象,在北京他才能站穩腳跟!

  李東陽此人,可不簡單,這是個官場老手,政治手腕老練!

  「咚咚!」

  嚴階敲響了李東陽的府門!

  「吱呀!」

  門開了!

  一個老者出現,一臉警惕的看著嚴階!

  「你是?」

  嚴階行禮道:「這位老丈,我是袁州府舉人嚴階,是受邀來拜訪西涯先生的!」

  「請帖能給我看一下嗎?」

  嚴階把帖子遞上去,對方這才轉變態度,對嚴階笑道:「見諒,最近老爺作為主考官,每天前來走門路的人太多了,為了防止被彈劾,老爺下了死命令,不接待任何人!

  請跟我來!」

  嚴階跟著對方,走進了李東陽的家,李東陽是翰林學士,算是北京的高官,而且最近有傳言,李東陽可能要入閣,所以住的官邸規模不小!

  三進的大院子,非常典雅,走廊上面,還有用墨寫著的一些詩句,嚴階一看,就知道是李東陽的作品!

  「老爺,嚴階前來拜見!」

  「進來吧!」

  老者告別,嚴階推門而入,就看見一個四十多歲,身穿便服的人,正微笑的看著他!

  「李東陽!」

  嚴階知道,這位就是李東陽!

  「學生嚴階,拜見西涯先生!」

  李東陽看了一眼嚴階,點點頭,沒有說話,而是拿起筆,繼續寫字,嚴階抬眼一看,一篇詩文出現,李東陽的字非常典雅,很有古韻!

  「斫地哀歌興未闌,歸來長鋏尚須彈。

  秋風布褐衣猶短,夜雨江湖夢亦寒。

  木葉下時驚歲晚,人情閱盡見交難。

  長安旅食淹留地,慚愧先生苜蓿盤。」

  「介中,這是老夫近期新做的詩句,你看著!」

  嚴階聽完,來到李東陽身邊,仔細讀了一遍,道:「先生的送別詩句,飽含深意,對朋友的關心,躍然紙上!

  更難的是,一種不羈的心情,讓人過目不忘!」

  李東陽聽完,微笑著收起,拿給嚴階,道:「介中,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