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帥(4)

  郭英抱拳,「末將聽令!」

  「幾名被梟首的兄弟,都是百戰老兵....」

  李景隆唏噓道,「雖死不足惜,但...令人扼腕!好漢子本該戰死沙場,卻不想死在軍法之下!」

  「法理之外尚有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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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幾人每家送安家銀一千兩,這個錢,我李某人出!」

  瞬間,帳內將佐們不由得愣神抬頭。


  李景隆說著看向李老歪,「李參將,此事交你去辦!若他們的妻子家人缺衣少食,本公唯你是問!」

  「喏!」李老歪大聲抱拳。

  「爾等!」

  就這時,李景隆再次看向那些將佐們,冷笑道,「是不是以為本公在惺惺作態?」

  「是不是心裡以為,本公是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

  「是不是覺得本公給兩個臭錢,就能收買人心?」

  ~~~

  「他們錯了,他們該死!」

  李景隆從一名又一名的將佐面前走過,一個個的看著他們,「但在本公看來,爾等....」

  說著,他點著左軍前哨指揮使的肩甲,冷聲道,「也有錯!也該罰!」

  陡然,帳內氣氛為之一冷。

  南雄侯趙庸見狀,想開口說話。卻在暗中被郭英大手拉住,且對著他緩緩搖頭。

  「剛才郭侯跟本公說,軍士們當了一輩子兵,廝殺了一輩子,一隨著大軍遠行就以為要打仗了,就以為有去無回了,所以腦子裡那根筋就歪了,就容易做出濫殺殘暴的事來,你....」

  李景隆繼續敲打那名將領的盔甲,目光看向其他人,「你們知道不知道?」

  「呔,說話!」

  「卑職等知道!」

  「既然知道!」

  李景隆又冷聲道,「為何不帶好你們的兵,管好他們。」

  「別跟本公說什麼管不好,帶不好!爾等若是拿他們當手足袍澤,自當愛若性命,不肯讓他們行差踏錯一步!」

  「可爾等卻....你....」

  李景隆繼續敲打那人的盔甲,冷聲道,「不嚴加管束,以至於他們以身犯法!所謂養不教父之過,帶兵不管將之錯,你以為你就沒錯了嗎?」

  「公爺,卑職一時疏忽!」

  那將領跪地道,「是卑職沒有管好手下的弟兄!」

  「該當何罰?」李景隆冷哼道。

  「這.....??」那將領畏懼的抬頭,看了一眼邊上的幾名老軍侯。

  「看他們沒用!」

  李景隆冷笑,「本公奉旨為征虜左將軍....大營之後燕王千歲與永昌侯不在,本公就是最大!莫非在你心裡,本公處置不得你們?」

  「還是爾等覺得,本公年輕...沒帶過兵,沒資格處置你們?」

  「卑職不敢!」

  諸將齊齊低頭。

  「你!」

  李景隆指著左哨那名指揮使,「治軍不嚴,帶兵不利!本該把你直接貶為大頭兵,但念在爾過去微有功勳,本公網開一面!」

  「罰你戴罪留職,以觀後效!」

  「若再有治軍不嚴的事,你也不用求任何人,直接從大頭兵重新做起!」

  「你可服氣?」

  「卑職....」那將領惶恐道,「卑職....服氣!卑職明白!」

  李景隆看他一眼,又看看帳內諸將,又道,「莫以為本公年少可欺!你們之中可曾有過跟我父親北征過的?」

  「卑職等洪武三年,曾跟著老王爺北伐!」

  話音落下,馬上就有將領開口。

  「那就好!」

  李景隆點點頭,「本公帶兵遵循的就是先父的軍法......讓你們樂呵的時候,你們才能樂呵。不讓你們樂呵的時候,告訴下面人...」說著,李景隆陡然變色,厲聲道,「給老子憋著!」

  「喏!」

  ~~

  「瞅著沒?有點樣兒!」

  夜已深沉,軍營之中格外寧靜。

  偶有細雨,也是輕輕助夢。

  郭英帳篷之中,老軍侯不知從哪摸出一瓶酒來,一包鹵豬耳朵,一包五香蠶豆,一隻風乾鴨。跟南雄侯趙庸還有定遠侯王弼一塊,仨人偷偷摸摸的喝上了。

  「滋!」

  郭英抿口酒,「一開始我還以為小曹國公那邊不敢殺人,下不去手,還幫他折溜子呢!」

  「老子英雄兒子好漢!」

  王弼笑笑,「皇上和太子爺看重的人,能差到哪去?」

  「還真別說!」

  趙庸捏著一塊帶尖兒的耳朵,在嘴裡吱嘎吱嘎的嚼著,「剛才他最後嚇唬下面那些狗日的那些話,我聽著都有點....打怵!」

  「你打啥怵?」

  郭英白他一眼,「他還能對你下手?」

  「人家說了,燕王和藍玉不在,人家最大!」趙庸笑道。

  「今兒的事,確實是做的滴水不漏!」

  王弼在旁道,「軍法這東西,就得這麼用。該讓弟兄們樂呵的時候,自然要讓他們樂呵,而且還是隨便樂呵!可要軍紀的時候,真得殺!」

  「老一輩子兒人!」

  郭英搓著蠶豆,開口道,「也都該差不多了.....」

  「你等會!」趙庸筷子停住,「什麼叫差不多呀?我他媽正當年呢!」

  「曹,聽不懂好賴話呢!」

  郭英笑笑,「我不是說你快死了!」

  「那誰快死了?」

  「別他媽打岔!」

  郭英白他一眼,「咱們這輩兒人,打了一輩子仗,你還沒打夠?早年打,是因為家裡活不下去了!現在要啥有啥,幾輩子吃喝不愁了,你還拼個啥?」

  「我這話可不是怕死啊!」

  郭英又道,「咱們這歲數了,在家抱抱孫子,弄倆小妾,喝點小酒耍點小錢.....多美!非要在軍中,你看著遭罪的勁兒?」

  「是時候享享福了!」

  「眼麼前兒要做的,就是把曹國公他們這代人帶起來!」

  「哎,往後的仗他們打去吧!」

  趙庸聽得有些懵,但王弼卻是若有所思。

  就這時,外邊忽然傳來腳步。

  緊接著郭英的親兵嗖的竄進來,「侯爺,公爺來啦?」

  「來來唄!」

  郭英滿不在乎的開口,但下一秒唰的把酒瓶子藏起來了。

  ~

  「幾位還沒歇著...」

  李景隆撩開軍帳進去,突鼻尖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

  目光在帳里轉轉,發現了下酒菜,卻沒發現酒瓶。

  可是三人面前,都擺著碗,碗裡半下子透明的液體。

  「喝著呢?」李景隆沒笑了。

  「哪能呢!」

  郭英笑道,「水,這不拿水在這過癮呢嗎?」

  說著,伸腳踹了下趙庸。

  「呵呵呵,四哥說的是,是水!絕對是水!」

  趙庸說著,拿起碗來張口就倒。

  「嘶....」

  他一個激靈,倒吸一口冷氣。

  「哈哈哈,這水真涼,哈哈哈!」

  李景隆也跟著笑笑,然後伸手去拿王弼的酒碗,「正好,我也有點渴了!」

  「別介!」

  王弼突然護住自己面前的碗。

  而後看著李景隆,「那個...那個....那個....?」

  「不是水嗎?我喝一口!」李景隆笑道。

  「那個....」

  王弼正色道,「我有病!傳染!」

  「哦!」李景隆點點頭。

  郭英也護著自己的碗,正色道,「我也有病!」

  「哦!」

  李景隆再點頭,起身道,「那行。幾位早點歇著!」

  說完,轉身出去,就跟沒來過似的。

  「呦呦呦!」

  趙庸開始陰陽郭英,「四哥,你不說不怕他嗎?」

  「我這是怕?」

  郭英喝口酒,「我這是給他留著面子呢!」

  趙庸笑道,「酒呢,給我倒點....」

  「沒了沒了!」

  郭英擺手,「今兒都喝完了明兒喝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