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以為我不敢殺子嗎?
朝會就這麼結束了。
隨著太監一聲悠長的退朝一聲響起,文武百官躬身行禮,依次緩出奉天殿。
朱元璋也面無表情地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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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混入了退朝的人群中。
他強作鎮定,但步伐卻比平日急促了許多,目光陰冷急迫,在人群中搜尋著那幾名燕王府護衛的身影。
藍玉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燕王府的護衛走了!
這是他唯一的生機所在。
必須趕在他們離開皇宮前,想辦法再遞上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個暗示!
到底,明天能否傳來燕王朱棣的消息?
燕王府的護衛已經離開了,那麼誰來給他消息啊。
可是他不敢走得太快,不敢顯得太過急切。
無數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錦衣衛的探子或許就混在人群中。
他此刻身份很敏感:誰都知道朱元璋要對他下手。
任何異常的舉動,都可能被解讀為圖謀不軌,招來立竿見影的殺身之禍,在這種情況下,藍玉只能壓抑著內心的焦灼,用儘可能自然的速度,隨著人流向外移動。
好不容易擠出奉天殿廣場,來到相對開闊的皇城區域,藍玉立刻極目遠眺。
果然,他看到那幾名燕王府護衛的身影,正被一隊宮廷侍衛護送著,腳步匆匆地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他們顯然得到了皇帝的明確指令,要即刻離京,片刻不得停留!
藍玉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想要追上去,哪怕只是靠近一些,製造一個擦肩而過的機會。
可他剛邁出幾步,就感受到幾道冰冷的目光從不同方向掃來,那是隱藏在暗處的監視視線。
他硬生生地剎住了腳步,額頭上瞬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他不能動!
一動,就是萬劫不復!
藍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幾名護衛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宮門的拐角處,那扇沉重的宮門,在他眼中,仿佛隔絕了他與生存希望的最後一道橋樑。
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藍玉的全身。
他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連移動一根手指都變得困難。
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
「走了,他們,就這麼走了...
藍玉心中冰冷無比,之前他還有心中存著一絲僥倖,指望燕王朱棣的回信能通過某種隱秘渠道送達他手中,哪怕只是隻言片語的承諾。
可現在,燕王府護衛被皇帝親自下令、在光天化日之下禮送出京,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可能陛下已經察覺到他藍玉想藉助朱棣,擺脫現在的困境了。
陛下不僅要用陽謀削弱燕王,更要徹底斬斷他藍玉與北方的一切聯繫,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你藍玉,已是瓮中之鱉,休想再與外界有任何勾結。
你的生死,完全操之於朕手。
燕王...救不了你!
「完了,全完了...
藍玉面色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他拼盡全力,最終也是一個死嗎。
陛下一手看似尋常、實則狠辣到極點的安排下,讓他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反抗。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了身旁冰冷的漢白玉欄杆,才沒有癱軟下去。
周圍散朝的官員們或好奇、或憐憫、或幸災樂禍地瞥了他一眼,卻無人敢上前搭話,誰都知道,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涼國公,如今已是陛下砧板上的魚肉,氣息奄奄。
藍玉心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燕王的回信?
可能已經不可能收到了。
唉。
天有絕人之路啊。
車到山前沒有路,船到橋頭自然彎!
良久後,藍玉回到涼國公府邸,書房內燈火如豆,卻驅不散滿室的陰冷與絕望,藍玉癱坐在太師椅上,盔甲早已卸去,只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常服,頭髮散亂,眼窩深陷,昔日叱吒風雲的雄姿蕩然無存,只剩下窮途末路的頹唐。
案几上擺著的膳早已冰涼,他卻連筷子都未曾動過。
腦海中反覆迴響的,只有今日朝堂上朱元璋那不容置疑的旨意,以及那幾名燕王府護衛消失在宮門外的背影。
完了,徹底完了。
這整整一日,他就這麼癱坐在椅子上,不吃不喝,直到翌日的夜晚。
咯噠。
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異響,從窗外傳來,像是夜風吹動了瓦片,又像是野貓躥過屋頂。
藍玉畢竟是老將,縱然心神恍惚,那份刻入骨髓的警惕性卻未完全消失。
他渾濁的眼睛猛地睜開,閃過一絲厲色,身體瞬間繃緊,低喝道:「誰?!」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搖曳。
下一瞬。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房梁之上飄落,落地時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就站在藍玉面前數步之外。
此人全身籠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精光內斂、冷靜得可怕的眼睛。
他並未行禮,只是微微抱拳,壓得極低的聲音如同寒鐵摩擦,清晰傳入藍玉耳中。
「涼國公,稍安勿躁。」
「在下奉北平燕王殿下密令,特來傳訊。」
藍玉渾身劇震,猛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從地底鑽出來的黑衣人,心臟瘋狂跳動。
「燕,燕王府的人?」藍玉的聲音顯得嘶啞,充滿驚駭與懷疑,「不可能,昨日朝會,陛下親自下旨,燕王府的護衛已被禮送出京,你,你究竟是誰派來的?錦衣衛?蔣瓛派你來試探本公!」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黑衣人目光平靜,對藍玉的警惕和質疑不以為意,語氣平穩低沉。
「應天府內,也有我燕王府的人。」
簡單的一番話,如同驚雷。
燕王朱棣,他早在應天府內埋下了人手?
這份對京師的滲透力何其可怕!
震驚過後,難以言喻的、近乎狂喜的激流,衝垮了藍玉心中的絕望堤壩。
「燕王,燕王殿下他有何吩咐?」藍玉的聲音因激動,「殿下肯救我了?他答應救我了,是不是!」
那黑衣人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古樸的燕字,背後則是一枚栩栩如生的狼頭標記。
他將令牌在藍玉眼前一晃,隨即收起,低聲道:「屬下奉燕王府王令,傳送消息。」
「燕王府願意救國公與諸侯,並且可以將爾等全族隱匿遷至漠北,屆時天下人將無人能動得了諸位。」
藍玉心顫了顫,欣喜和激動無法言喻。
他長長呼出了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再活一世的感覺。
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什麼。
多年的權謀傾軋和沙場生死,讓他養成了在絕境中仍能保持一絲清醒的本能。
天底下,從來沒有免費的宴席,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救命之恩,尤其是涉及如此驚天動地、風險巨大的事情,將他和諸位公侯,和所有人的全族、乃至核心部眾,從朝廷的眼皮底下、從錦衣衛的天羅地網中,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到萬里之外的漠北。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膽量,更是通天的手段和難以想像的資源。
燕王朱棣,憑什麼為他藍玉冒這天大的風險,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要知道,自己等人似乎並沒有值得人家燕王看得上的啊。
細數燕王府的各種好東西,恐怖的機關傀儡、那神駿的龍馬、改造得如同漢地郡縣般的漠南疆土,燕王朱棣,已經擁有了鬼神莫測的技藝和一塊潛力無限的根據地。
他缺什麼?
電光火石間,答案浮現在藍玉的腦海。
是了。
技術、土地、資源,燕王或許都不缺了。
他缺的是人。
是能將他擁有的這一切潛力,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足以撼動天下的力量的人。
尤其是能征善戰的軍隊,和能統帥這支軍隊的帥才。
燕王有神兵利器,有糧草基地,但他需要一支能夠熟練使用這些利器、能夠在他的旗幟下南征北戰的虎狼之師,而他藍玉,以及他那些此刻正如同驚弓之鳥、被朝廷視為心腹大患的舊部,正是天下間最精銳、最富有實戰經驗、也最渴望一條生路的職業軍人。
更重要的是,他藍玉本人,就是當今世上最頂尖的統帥之一。
他對大明軍隊的優缺點了如指掌,他的聲望,在軍中舊部里依然有著巨大的號召力!
想通了這一點,藍玉渾身一震。
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藍玉聲音乾澀,「殿下需要一支軍隊。一支熟悉中原戰法,仇恨朝廷,並且走投無路,只能效忠於他一個人的百戰精銳。」
「而殿下看中了我和我那些即將被清洗的部下。」
「殿下需要的,不僅僅是一群士兵。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幫他整合這支力量,並能率領他們,去對抗去對抗整個大明朝廷的統帥。」
「燕王殿下如此天恩,藍玉感激不盡。而藍玉並非三歲孩童,深知世間萬物,皆有價碼。殿下甘冒奇險,動用如此力量,救我等於必死之境,所圖若是為此的話,藍玉願帶領麾下部眾赴山蹈火!」
聽著藍玉這番話。
黑衣人面色頓了頓。
仿佛有那麼一刻,愣住了。
要知道唐門訓練殺手,雖然不是朝著毫無感情、冷血無情那種程度去訓練的,但日復一日的孤獨行動、暗殺,也足以讓他們這些殺手性格不言苟笑。
這和殿下提出的要求不一樣啊。
愣神片刻,黑衣人笑了笑道:「涼國公以為,殿下是看中了您和您部下的戰力,想收編一支精銳,為他征討四方?
」
藍玉心中一緊,這確實是他最大的猜測之一。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肯定的答案。
但出乎意料的是,黑衣人緩緩地、清晰地搖了搖頭。
「不是。」他否定了這個最直接的猜想。
藍玉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不是要他們賣命?
那燕王圖什麼?
「殿下的意思,很簡單。」
「殿下可以幫你們,但前提是你們必須自己,把你們作下的孽,還清楚。」
藍玉神色頓了頓,仿佛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黑衣人無視他的反應,「陛下要殺你們,固然有為皇太孫掃清道路的考量。但涼國公,您和您的不少部下,捫心自問,這些年來,仗著軍功勳爵,是否也做了太多天怒人怨之事?強占民田、縱仆行兇、貪墨軍餉、草菅人命;這些,難道都是陛下憑空捏造的嗎?」
「你們在民間的名聲,在不少清流士大夫眼中的形象,如何,您自己不清楚嗎?」
一句句反問,像鞭子一樣抽在藍玉臉上。
藍玉臉色由錯愕轉為一陣青一陣白。
他有點想要反駁,但卻說不出來什麼。
因為這些指控,很多並非空穴來風。
他最清楚自己是什麼德行了。
「涼國公清楚就好。」看著藍玉的神色,黑衣人的語氣陡然加重,「這句話是殿下的原話:我燕王府,為何要救一群聲名狼藉、民怨沸騰的驕橫勛貴?
難道要讓天下人以為,殿下庇護的,是一群只會欺壓百姓的國之蛀蟲嗎?」
「然後是殿下給出的要求,殿下給你們半個月時間,散盡你們的不義之財!拿出你們的家底,去補償那些被你們欺凌過的百姓;之前做下的錯事,能彌補的,立刻去彌補,用你們的行動,去洗刷你們身上的惡名。」
「只有當你們不再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只有當民間對你們的怨氣有所平息,若若是能做到這一切,燕王府自然會願意出手相助,畢竟殿下能看得見你們對於大明朝開國過程中的功勞,你們能改過自新,那麼就可以活下來。」
黑衣人的話語在戛然而止。
燭火噼啪作響,藍玉面色震動。
羞慚、自責等等情緒浮現,很快藍玉就對著黑衣人重重抱拳,「好!我藍玉應下了!
這半個月,我就算散盡家財,砸鍋賣鐵,也會按照殿下的要求去做!往日罪孽,我認!該還的債,該償的命,我藍玉絕不含糊!」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為難,聲音低了幾分:「只是我那些老兄弟,部下將校。並非人人都願洗心革面,也並非人人都有此魄力散盡家財,若有人執迷不悟,不願依從,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
藍玉終究不忍說出死」字。
黑衣人靜靜地聽著,直到藍玉說完,才開口,語氣很平淡。
「涼國公,殿下要救的,是願意重獲新生、值得拯救之人。若有人自尋死路,那便是天意,也是他們咎由自取。你,不必強求,也強求不來。」
「懂嗎?該死的人,就讓他們去死。你救不了所有人,殿下也不會救。」
藍玉心中一寒,嘴唇動了動,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明白,這就是一種篩選。
燕王府做的真的夠仁至義盡了。
能給很多勛貴一個改過的機會,已經很不錯了。
畢竟誰願意收留他們這些犯下很多惡事的勛貴?
「另外,至於誰做了,誰沒做,做到何種程度,涼國公不必憂心。燕王府的眼線,遍布這應天城的每一個角落;哪家傾家蕩產撫恤了舊傷,哪戶暗中退還了強占的田畝,哪人誠心去苦主墳前磕頭謝罪,殿下,一清二楚。」
「半月之後,哪些人該救,哪些人該棄,王府自有決斷,也會知道該如何做。」
「遍布..每一個角落?」
藍玉愣了愣。
很快身上汗毛倒豎。
他原本以為燕王在京師只是埋了些傳遞消息的暗樁,卻沒想到其掌控力竟到了如此無孔不入、如同鬼魅隨行的地步。
這簡直...太恐怖了。
陛下和錦衣衛的監控,與之相比,恐怕都相形見絀!他對燕王朱棣的敬畏,瞬間達到了頂點。
「藍玉明白了!」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鄭重承諾,「請回復殿下,藍玉必竭盡全力,亦會盡力勸說麾下弟兄!絕不負殿下給予的這次機會!」
黑衣人微微頷首,他身形微動,似要離去,卻又像想起什麼,停下動作,側首補充了一句,「涼國公若需召集舊部議這件事情事,可在府中進行。在此期間,你府邸內外,燕王府可保你們交談的內容,一字不漏,也一字不入錦衣衛之耳。」
什麼?
藍玉有些懵。
錦衣衛的監聽手段再者京城內,誰都知曉。
他剛準備思索該如何和舊部們談這件事情,沒想到燕王府竟然能夠解決。
燕王府竟然能屏蔽錦衣衛的監聽,在這天子腳下,皇宮左近!
這需要何等可怕的能量和對宮廷禁軍的滲透!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這意味著他有了安全聯絡舊部的可能。
「多謝殿下!多謝使者,此恩藍玉銘記五內。」
黑衣人不再多言,只是最後看了藍玉一眼,身影一晃,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只剩下藍玉一人,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緊握的拳頭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顫抖。
窗外,夜色深沉,但藍玉的心中,卻燃起了一簇混雜著希望、恐懼、決絕的火焰。
半個月...
生死皆在此舉。
他只有半個月時間!
「必須立刻行動,時不我待。」
藍玉眸光閃爍,猛地轉身,一直走到大堂,大堂內的心腹老家還沒有睡,他看著老管家吩咐道:「去!把大郎、二郎、三郎,所有在京的兒子,全部給我叫來。」
「立刻!馬上!就說我要死了,有遺言交代,快去!」
老家將看到藍玉那從未有過的、混合著瘋狂與希冀的眼神,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不到一發香的功夫,藍玉的幾個成年兒全部來了。
藍春、藍斌、藍鬧住等人,睡眼惺忪、衣冠不整地被從被窩裡拖了起來,匆匆趕到了書房。
他們臉上帶著被打擾清夢的不耐和疑惑。
「父親,這深更半夜的,出了什麼天大的事?」長子藍春揉著眼睛,語氣帶著一絲埋怨。
「天大的事?」
藍玉看著這幾個尚且不知大禍臨頭的兒子,面色震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燭火狂跳!
「天大的事?咱們藍家滿門!上下幾百口!馬上就要被推上法場,砍頭了!誅九族的大禍就在眼前!你們這幾個孽障!還他娘的能睡得著?啊?!」
「老子怎麼生了你們這幾個廢物?」
怒罵如同驚雷,瞬間將幾個兒子的睡意炸得粉碎。
幾人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渾身劇顫。
他們自然知道陛下準備清算這種事情。
可這話平日裡私下偷偷擔憂尚可。
父親如今竟敢在這深夜書房裡,如此大聲地喊出來?
「父,父親!慎言!慎言啊!」次子藍斌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撲上來想捂住藍玉的嘴,眼神驚恐萬分地掃視著門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隔牆有耳!錦衣衛無處不在!」
三子藍鬧住也嚇得腿軟,帶著哭腔道:「爹!您是不是魔怔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錦衣衛,監聽?」
藍玉看著兒子們嚇得如同鶴鶉般的模樣,怒極反笑。
他目光掃過幾個兒子,「你們以為為父不知道隔牆有耳?為父今日叫你們來,敢說這話,就不怕有人聽去。」
他這話,讓幾個兒子更加驚疑不定,面面相覷。
藍玉不再賣關子,他走到書房中央,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他語氣沉重,將方才那石破天驚的遭遇,原原本本,詳細地道來:「就在剛才,燕王府的人,來過了。」
僅第一句,就讓幾個兒子瞳孔驟縮,幾乎要驚呼出聲,被藍玉用凌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燕王殿下,」藍玉的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敬畏,「給了我們藍家,也給了那些跟著咱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們,最後一條活路!」
「燕王可以救我們,救我們的全族,救那些願意跟著咱們的部眾家眷,全部秘密送往漠北!到了那裡,朝廷的刀,就再也砍不到我們脖子上!」
聽到活路、漠北,這兩個詞。
幾個兒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但燕王有個條件,我們必須在這半個月內,自己把過去造下的孽,還清楚。」
「散盡家財!所有的不義之財,全部拿出來,呸,就算正了八經獲得的金錢財物,也全部丟出去,強占的田地,給我還回去!逼死的人命,拿出十倍、百倍的銀子去撫恤!得罪過的苦主,給人磕頭認錯!把我們藍家,還有那些願意跟著走的老兄弟家,在應天府、
在老家,所有的惡名,給我洗刷乾淨,一點污點都不能留。」
幾個兒子徹底愣住。
臉色也由白轉青。
散盡家財?
那他們以後吃什麼,喝什麼。
向那些平頭百姓低頭認錯,憑什麼啊。
「父親,這條件也太...」藍春失聲叫道,滿臉的抗拒。
「你若不願意,不用陛下出手,你爹我先宰了你。」
「你認為我不敢殺子嗎?」
藍玉眼神兇狠。
死一個兒子和滿門覆滅他還是清楚的。
每個家族都有蠢蛋,這種愚蠢的人會害死整個家族的。
「你們以為這是燕王府給我們的條件?燕王說了,這是洗刷污名!他燕王府,不能救一群聲名狼藉、民怨沸騰的國之蛀蟲。」
「人家願意救我們,這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你們他嗎的竟然還不願意,誰不願意我就砍了誰。」
哐當。
藍玉直接抽出來一把大刀。
「而且燕王府的眼線,遍布京城!誰家真的做了,誰家陽奉陰違,殿下一清二楚!半月之後,能去漠北的,只能是那些真正洗心革面的人,不願意做的那就是自己尋死!誰也救不了,我們也管不了。」
「這是咱們唯一的生路,從明天開始,你們幾個給我動用所有能動用的人手、關係,清點家產,列出清單,所有來路不正的,一分不留,所有欠下的債,一筆筆去還。誰敢藏私,誰敢懈怠,我藍玉可以發下重誓,不管是誰,哪怕是你們幾個,我也會痛下殺手。」
藍玉臉龐陰冷,顯然這話他不是開開玩笑。
這些藍玉的子嗣面面相覷,也不敢繼續說什麼了,他們心中清楚這確實是最好的方法了。
翌日,清晨的陽光剛剛驅散應天府上空的薄霧,一場無聲卻石破天驚的劇變,便以涼國公府為中心,驟然席捲了整個京城。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那些每日需途經涼國公府門前大街前往皇城上朝的文武官員,他們的轎馬剛拐過街角,便不約而同地放緩了速度,轎簾被悄悄掀開一角,露出一雙雙驚疑不定的眼睛。
只見往日裡門庭森嚴、甲士林立的涼國公府,今日竟是大門洞開。
府中的管家、帳房、乃至一些有頭有臉的家將、管事,一個個面色凝重,指揮著僕役們川流不息地從府內抬出一口口沉甸甸的紅木箱子、一捆捆珍貴的字畫古玩、甚至是一匹匹上等的綢緞,就那麼大刺刺地堆放在府門前的空地上、
更有幾名帳房先生直接在門口擺開了桌案,攤開了厚厚的帳本,引得一些膽大的市井百姓遠遠圍觀,指指點點。
「這,這是唱的哪一出?」有官員的轎子停下,他探出頭,滿臉的不可思議,「藍玉要散盡家財?他瘋了不成?」
「藍玉這是在畏罪麼?」旁邊轎子裡的官員低聲揣測,眉頭緊鎖。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入皇城。
奉天殿外的朝房裡,本該準備奏對的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和壓低嗓音的議論,將藍玉府前的奇景添油加醋地傳播開來。
幾乎所有人心中都充滿了巨大的問號。
這藍玉,是徹底被陛下嚇破了膽,準備破財消災?
你這些錢不如上交給朝廷,反而或許能得到陛下的仁慈留情,可卻給了百姓,真的是腦子有毛病。
更讓全城轟動的,是隨後發生的事情。
已時剛過,一隊打著涼國公府旗號的人馬,押送著十幾輛滿載銅錢、米糧和布匹的大車,徑直來到了南城。
領頭的竟是藍玉的長子藍春。
他當著眾多百姓的面,高聲宣布,涼國公府感念朝廷恩德,體恤百姓清苦,特捐獻錢糧布匹若干,用以撫恤孤寡和窮苦百姓。
其態度之誠懇,姿態之低,與往日藍氏一門的驕橫跋扈判若兩人!
幾乎是同時,另一隊由藍玉次子藍斌帶領的家丁,則出現在了應天府衙門口,抬著幾口箱子,聲稱是退還歷年代為打理的城外幾處田莊的地契,並補上歷年所欠田租,應天府尹驚得差點從堂上跌下來,還以為是在做夢。
午後,有消息靈通的人士發現,藍玉府上的幾個得力管家,竟然親自帶著厚禮和銀錢,拜訪了幾戶以往與藍府有舊怨、或被其家丁欺壓過的商賈和平民之家。
有的甚至是當年被藍玉部下縱馬踏傷、只能忍氣吞聲的苦主,藍府的人不僅賠上重金,管家更是當面鞠躬作揖,代主賠罪。
茶樓酒肆里,販夫走卒、文人墨客,無不以此為談資。
「聽說了嗎?涼國公府在散財!」
「何止散財!簡直是在贖罪啊!連西城那個被藍府惡僕打殘了腿的王老漢,今天都收到一百兩銀子的賠罪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藍玉莫非是遭了天譴,幡然醒悟了?」
「呸!我看是陛下要動真格的了,他這是怕了!在給自己積陰德呢!」
「可這動靜也太大了吧?把家底都掏空了?他圖什麼?」
疑惑、震驚、猜測、嘲諷、乃至一絲隱隱的不安,在各種議論中瀰漫。
沒有人理解藍玉為何要如此激烈地、近乎自殘的方式洗刷名聲。
這完全不符合他對藍玉其人的一貫認知。
那是一個連陛下都要謹慎對待、驕橫不可一世的悍將!
唯有深宮之中,靠在軟榻上的朱元璋,聽著錦衣衛指揮使蔣瓛一絲不苟的稟報,蒼老
而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但又陰冷的光芒。
轉而,就隱隱浮現出怒意。
他揮了揮手,讓蔣瓛退下,久久不語。
藍玉府邸內,藍玉本人站在書房的窗前,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喧囂,面色沉靜如水,隨即下令讓人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傳訊各方公侯和部眾,今夜秘密議事。
當天夜裡。
涼國公府內。
藍玉坐在主位,面色沉肅,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熟悉而又充滿惶恐的面孔。
這些人,皆是與他出生入死、功勳卓著的兄弟,也是陛下那份清理名單上,大概率在劫難逃的驕兵悍將。
開國公常升,景川侯曹震,鶴慶侯張翼,會寧侯張溫,普定侯陳桓,懷遠侯曹興,永平侯謝成,全寧侯孫恪,宣寧侯曹泰,西涼侯濮璵,東莞伯何榮,徽先伯桑敬...各方勛貴濟濟一堂,卻無半分往日飲酒縱樂的豪氣,只有一種大難臨頭的死寂和壓抑。
每個人心中都如同揣著一隻兔子,七上八下。
涼國公深夜密召,如此陣仗,難道是要鋌而走險,商議誅九族的大逆之事?
這個念頭讓不少人手心冒汗,脊背發涼。可若不如此,坐以待斃嗎?
還有,今日涼國公府的種種舉動,又是怎麼一回事?
見人已到齊,藍玉深吸一口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諸位兄弟,都是跟著我藍玉,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眼下是什麼光景,不必我多說了吧?」
眾人神色一凜,默默點頭。
陛下的屠刀已經舉起,涼國公藍玉就是第一個目標,他們這些黨羽」誰能跑得掉?
「陛下或許念及舊功,會網開一面?」
懷遠侯曹興抱著一絲僥倖,聲音乾澀地開口,但連他自己都不信。
「網開一面?」藍玉冷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譏諷,「曹兄弟,你是在騙自己,還是騙鬼?李善長是什麼下場,你們忘了?陛下要替皇太孫掃清道路,你我這般手握兵權、桀驁難馴的老傢伙,就是最大的絆腳石!必除之而後快!哪有什麼舊情可念!」
這話如同冰水潑頭,讓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臉色更加慘白。
藍玉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眾人,壓低了聲
音,卻字字如錘:「現在,有一條活路!就擺在眼前,能不能抓住,看你們自己!」
「活路?」
眾人眼神變化。
絕境之中,還有什麼活路?
「散盡家財。」
藍玉語氣沉重,「把你們那些來路不正的田產、宅院、金銀珠寶,全都給我吐出來!
強占的,還給人家;欠下的血債,拿錢去抵,拿出誠意,去彌補你們過去造下的孽,把這滿身的惡名,給我洗乾淨。」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什麼,散盡家財?」景川侯曹震豁然站起,臉上肌肉抽搐,「大哥,這豈不是自斷臂膀?沒有錢糧,沒有田產,我等與乞丐何異?就算陛下饒了我們,以後怎麼活?」
「就是!那些家當,是咱們一刀一槍拿命拼來的!」普定侯陳桓也激動起來。
「拼來的?」藍玉怒喝道,「是拼來的不假,但裡面有多少是昧著良心吞下的?你們自己心裡清楚。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是救命!想要活命,就得捨得。捨不得這些身外之物,就等著滿門抄斬,這些東西一樣便宜了朝廷!」
他環視一圈,看著眾人臉上掙扎、痛苦、不甘的神色,語氣放緩,「我知道你們捨不得。但你們要想明白,是抱著這些金銀一起死,還是舍了它們,給老婆孩子掙一條活路?」
密室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這個選擇,太過殘酷。
良久,永平侯謝成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大疑惑:「就算我們照做了,散盡家財,洗刷惡名,可陛下就會放過我們嗎?你說的活路究竟在哪兒?」
僅僅靠悔過就能打動殺心已定的皇帝?
他可不相信。
其他人也是這個想法,紛紛看向藍玉。
藍玉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
最終,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三個字:「燕王府。」
這三個字浮現,密室內靜了靜。
燕王府!
所有的疑惑、不解,似乎都有了答案。
如果是燕王願意插手,如果他真有傳說中那般通天徹地之能,那麼在陛下的天羅地網中撕開一條生路,將他們這些人送往天高皇帝遠的漠北,似平並非完全不可能!
藍玉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他沉聲道:「話,我只能說到這個份上。做不做,怎麼做,你們自己決定。燕王府只看結果。半月之內,誰能洗清罪孽,或許就能登上那條救命船。言盡於此,各位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多言,重新坐回椅子上。
密室內,燈火搖曳。
窒息的沉默,讓這裡氣氛很壓抑,所有勛貴都在思索著這個艱難的抉擇。
良久,景川侯曹震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橫肉抖動,咬牙低吼道:「他娘的!幹了!錢財田地都是身外物!沒了腦袋,金山銀山也是別人的!老子信國公,信燕王府這條門路!」
緊接著,懷遠侯曹興、永平侯謝成等幾個同樣深感末日將至、與藍玉綁定極深的勛貴,也陸續面色慘然地點頭,表示願意砸鍋賣鐵,搏這一線生機。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決絕。
普定侯陳桓面色變幻,嘴唇緊抿,始終沉默不語。
陛下未必會株連過廣啊。
他們可能能活下來。
再者,他們原本就是個普通人,好不容易拼搏積累的這龐大家業,說散就散?
更重要的是,燕王未必有這種手段。
整個京城被錦衣衛監視的密不透風,你燕王能耐再大那也是塞外,是漠北,你有什麼手段能在應天城內,遷移走這麼多人?
這太困難了。
傀儡和機關確實很了不得,但動靜也太大,若是真的燕王府動用機關和傀儡,這與公開謀反何異?
再者就算來個十幾架機關傀儡,也擋不住數萬大軍啊,要知道你的機關傀儡確實很強,但大明朝也有大炮、火銃。
藍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明了。
他知道,人各有志,強求不得,尤其是在這關乎身家性命的當頭。
他不再多言,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路,指給你們了。怎麼選,是諸位自己的造化。今日之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若無他事,便散了吧。」
眾人神色複雜地起身,默默拱手,悄然消失在夜色中,來時惶恐,去時心中更沉重。
豎日。
整個應天府仿佛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詭異無比的贖罪風暴之中。
以涼國公藍玉、景川侯曹震、開國公常升等為首的一批勛貴府邸,如同比賽般,開始了令人瞠目結舌的散財行動。
開國公常升府率先將城外數千畝良田的地契送至應天府,聲稱歸還百姓,並拿出巨資,補償昔日因圈地而流離失所的農戶。
畢竟,他是藍玉的外甥,藍玉若是被誅他也必死無疑,且他和朱允熥的根本接長,也不用多說。
景川侯曹震則命人抬著整箱的金銀,直接送到五軍都督府,聲言捐作軍資,撫恤傷卒,更是找到幾位昔日因觸怒他而被黜落甚至冤死的下屬家屬,厚加撫恤,親自登門致歉。
其他各家有樣學樣,或開倉放糧,或減免佃戶租子,或修橋補路,更有甚者,如永平侯謝成,竟將自己最寵愛的一個因強占民女而惹出人命案的小舅子,直接綁送應天府法
辦。
一時間,這些昔日裡趾高氣揚、橫行不法的勛貴門第,竟仿佛一夜間都成了悲天憫人、遵紀守法的典範。
百姓們如同看戲一般,充滿了懷疑與嘲諷。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肯定是怕皇上砍頭,臨時抱佛腳!」
「做做樣子罷了,誰信誰傻!」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白花花的銀子、金燦燦的糧食真真切切地發到窮苦人手裡,當被強占的田產真的物歸原主,當往日的冤屈真的得到申雪和賠償時,民間的輿論開始出現了微妙而真實的變化。
「這次好像來真的啊?」
「涼國公府的人,真的給我家送來了十兩銀子的賠罪錢!我爹的腿就是被他家馬隊撞瘸的。」
「景川侯家把東郊的那片果園還給我們村了!地契都燒了!」
「看來陛下是真要動真格的了,瞧把這些國公侯爺們嚇的!」
儘管仍有非議。
但不可否認,這些勛貴們揮刀自宮般的瘋狂舉動,確實在很大程度上平息了積累多年的民怨,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他們那狼藉的聲名。許多百姓在得到實利後,態度從純粹的憎惡,轉變為一種複雜的、帶著些許快意和觀望的且看你演到幾時的心態。
不過在這片贖罪的狂潮中,依然有少數勛貴,如普定侯陳桓、東莞伯何榮等,選擇了按兵不動。
他們緊閉府門,對外界的喧囂充耳不聞,照舊過著鐘鳴鼎食的生活。
同一時刻。
乾清宮內,燭火通明。
朱元璋獨自坐在御案後,面前攤開著厚厚一疊密報,上面詳細記錄著這半個月來,以藍玉為首的一干勛貴府邸,種種散盡家財、贖罪悔過的詳細舉動。
何時何地,退還了多少田畝;給了哪家苦主多少銀錢撫恤;甚至哪個勛貴子弟為陳年舊案登門謝罪。
事無巨細,皆在其上。
他的臉色,陰沉的可怕。
眼眸中不單純是憤怒。
更翻湧著一種被算計、被挑釁後的殺機。
「好,好得很啊...」
「散家財,贖罪孽,收買人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們這是想把咱架在火上烤啊,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著,看著這幫洗心革面、散財贖罪的功臣,看著咱這個皇帝,還要不要鳥盡弓藏、濫殺無辜!想讓咱投鼠忌器,想讓咱為了個仁君的虛名,就對他們手下留情?想讓後世史書上,記下咱朱元璋是個聽不進悔過、
刻薄寡恩的暴君?!」
「做夢。」
朱元璋語氣冷的可怕!
他太清楚這些老部下的心思了,這根本不是真心悔過,這是在用輿論逼宮。
是在挑戰他的絕對權威罷了!
更讓他震怒的是,這麼多勛貴不約而同,同時在做這種事情,必然是藍玉組織起來的,藍玉一個人能命令如此多的勛貴,好啊,他的本事大的很吶!
不能再等了。
必須立刻掐斷這一切!
否則讓這股風氣蔓延開來,讓這些勛貴真的在民間賺足了同情,他再動手,必將大失人心,甚至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動盪。
「蔣瓛。」
朱元璋語氣陰沉,立刻命人去傳蔣瓛而來。
不多時,蔣瓛就匆匆敢來,躬身行禮:「臣叩見陛下。」
朱元璋盯著他,語速極快,字字如鐵,「你立刻去辦!將之前擬定的,關於藍玉、常升、曹震、張翼...所有涉案勛貴的罪狀證據,全部整理妥當,要鐵證如山。」
「傳朕密旨,今夜子時一過,立刻動手!」
「調動錦衣衛精銳,並五城兵馬司可靠人馬,給朕把名單上這些府邸,團團圍住,一個人都不許放跑。」
「抓人!抄家!動作要快,要狠!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蔣瓛心頭凜然,知道陛下這是要雷霆萬鈞,不再給任何人喘息和造勢的機會了。
他毫不遲疑,立刻躬身領命,「臣...遵旨!」
「去吧。」朱元璋揮了揮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想看看,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這些收買來的人心,那虛偽的悔過,能有什麼用處!
胡惟庸、李善長都被他給弄死了,你們這群當年老子手底下的兵蛋子,還想反抗,想活命?
他是朱元璋,想讓誰死,誰就要死!
就猶如他想冊立朱允炆一樣,老四鬧成那個樣子,又能怎樣、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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