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景恪一大早就去了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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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過去,倒不是為了占徐妙錦的便宜,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等聖旨。
準確說是賜婚聖旨。
事實上,聖旨大多數時候,並非由太監宣讀。
正規的頒旨流程,是有專門的行政衙門負責的。
如果是朝堂頒布聖旨,一般由鴻臚寺或者禮部宣讀。
若是宮外宣讀聖旨,則由專門的外勤部門負責。
明朝時期,這個外勤機構叫行人司,隸屬於禮部。
就這麼說吧,聖旨也屬於行政文書的一種,需要好幾個部門審核備案才有法律效力。
沒有這些部門的備案,這道旨意原則上就沒有法律效力。
西漢時期,竇嬰拿出一份詔書,說是漢景帝遺詔。
結果尚書察看檔案,並未發現備份。
於是就給竇嬰定了個偽造聖旨的罪名砍了。
這就是正規流程的重要性。
既然走正規流程,那聖旨就不可能由太監來傳送宣讀。
文武百官也不會同意。
更何況,朱元璋對太監那是極度不信任,更不可能讓他們來傳達聖旨了。
當然,口諭的話可以由他們傳達。
但口諭這玩意兒,只能代表皇帝的私人意思,不具備法律效力。
想讓這句話具備法律效力,一樣要走固定程序。
巳時中(十點左右),行人司的官吏正式到達。
在提前準備好的『開讀案』前,宣讀了賜婚詔書。
讀完聖旨,那名行人司的官吏,看向陳景恪的目光充滿了羨慕。
這才是人生贏家啊。
天賦異稟,十八歲的狀元,得皇帝重視親自賜婚。
聯姻對象還是魏國公家的三小姐。
這已經不是未來可期了,當下他就已經是朝堂上,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以省為額確實得罪了江浙閩三省的士林,可那又如何?
有皇帝信任,又有魏國公府撐腰,據說北方士林也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想報復他,可沒那麼容易。
另一邊,接過聖旨的徐妙錦,再次留下激動的眼淚。
以前她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都已經做好了以身侍佛的準備。
然而,哪個少女不懷春,年齡越大她就越著急。
就在她快要死心的時候,命運來了個大轉折。
如意郎君突然就出現了。
不但兩情相悅,對方還在幾天內,就獨自拿到了賜婚詔書。
她只覺得,蒼天待她何其優厚。
感謝父親母親在天之靈保佑。
陳景恪給行人司的官吏,投以抱歉的眼神,連忙就去安慰自家未婚妻。
畢竟按照規矩來說,他應該第一時間去感謝傳旨的人才對。
那官吏心中再次感嘆,江湖傳聞陳修撰對三小姐一見傾心,陛下都稱他為情種。
看來果然如此啊。
旁邊的徐增壽自然不會失禮,主動上前拉著行人司官吏去喝茶。
只是在拉扯的過程中,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一不小心就從他袖筒里,跑到了行人司官吏袖筒里。
收到跑腿費,行人司官吏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
先是向陳景恪道喜,然後才跟著徐增壽一起離去。
等人都離開,周圍一圈人過來向兩人道喜。
徐妙錦擦了擦眼淚,大聲說道:「看賞,府上所有人獎一個月利錢。」
「謝三小姐,謝姑爺……」僕人們多會看人臉色。
馬上姑爺就喊上了。
把徐妙錦又鬧了個大紅臉,心裡卻非常高興。
僕人們鬧了一會兒,就識趣地離開了,將空間留給兩人。
徐妙錦看著他,輕聲道:「公子,我不是在做夢吧?」
陳景恪左右看了看,伸頭閃電般在她臉上啄了一口。
「呀……」徐妙錦驚呼一聲,猛地退開好幾步,雙手捧胸似惱似羞似嗔地道:
「公~~子~~」
陳景恪得意地道:「現在知道不是做夢了吧。」
徐妙錦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後心虛地朝四周看去,發現沒人才放下心來。
然後努力裝作嚴肅的模樣道:「公子以後切莫如此。」
「若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不守婦道。」
陳景恪也沒有爭辯,而是誠懇地道:
「是我唐突了,實在是太激動了才會如此,三小姐原諒則個。」
徐妙錦雖然沒有這方面經驗,但也能聽出他在哄自己。
輕啐了一聲,轉移話題道:「公子不是說要找個住處嗎?可有想好住在哪裡?」
陳景恪頷首道:「找好了,先租個獨門小院暫住吧。」
「趁我們成婚前這段時間,我想辦法賺點錢,再弄個大點的院子好迎娶你。」
徐妙錦擔憂地道:「不知公子準備如何賺錢?」
她生怕陳景恪走歪路。
陳景恪笑道:「賣點手藝……說起來,此事還需要三小姐幫忙。」
徐妙錦好奇地道:「哦?不知公子想賣什麼東西,又需要我如何幫忙?」
陳景恪說道:「我知道一種獨特的美食製作之法,想麻煩三小姐幫忙找個買家。」
徐妙錦遲疑道:「美食?這……不知是何美食?」
她更想說的是,什麼樣的美食也不值那麼多錢啊。
但又怕打擊陳景恪的積極性,惹他不開心,所以才換了一種問法。
陳景恪自然也明白這一點,卻依然胸有成竹的道:
「這與其說是一種美食,不如說是一門生意。」
「一旦做成,足以支撐起一家門店,甚至靠著秘方在許多地方開分店都沒問題。」
徐妙錦更加疑惑了,到底什麼美食?擁有如此大的能量?
陳景恪也沒解釋,只是道:「製作這道美食,需要一些特殊食材。」
「三小姐先幫我收集食材吧,等美食做好你嘗一下就知道了。」
見此,徐妙錦也不再多問:「好,都需要收集什麼,公子告訴我吧。」
陳景恪先是描述了一遍,見她聽的有些迷糊,就讓人找來紙筆。
從原材料,到食材製取,甚至還設計了幾個簡易的製作工具。
「照此去做就可以了,一次兩次不成功也沒事兒,可以多試幾次。」
徐妙錦見食材製取都如此麻煩,也不禁多了幾分信心,小心地將那幾頁紙收起:
「公子放心,我儘快將食材製取好。」
之後,兩人又去看了一下陳景恪租的地方,就在秦淮河附近的一所小巷子裡。
一所不大小院,總共三間房子,青磚鋪路,院內還有一口水井。
一個人生活尤為方便。
當然,如果兩個人生活,也是可以的。
可惜,在成婚之前徐妙錦是不可能住進來的。
這個念頭,他也只能想想。
接著,徐妙錦又陪他採購了被褥等生活必需品。
很快一個小家就落成了。
陳景恪忙著營建小家,宮裡朱元璋卻快要氣炸了。
隨著最後期限到來,文武百官關於北方士子告御狀的奏疏,也全部上齊。
大多數人都認為,北方士子此舉不妥。
還是那句話,沒有任何證據就懷疑作弊,這是大忌。
如果朝廷支持了他們,那以後豈不是誰都可以用莫須有的理由,來告狀了?
那樣衙門還怎麼做事?
況且,科舉舞弊這是大大的醜聞。
朝廷的顧及臉面,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怎麼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呢。
少數奏疏認為,科舉只錄取南士會冷了北士之心,也基本都是北方出身的官吏所寫。
而且他們也寫得都很委婉,不敢直接說不公平之類的話。
這才是朱元璋生氣的真正緣由。
朝中南方……準確說是江浙閩出身的官吏太多了,已經到了把持朝政的地步。
以至於連北方出身的官吏,都不敢替自己的同鄉張目。
長此以往,朝廷就要變成江浙閩三省的掌中之物了。
作為開國君主,朱元璋可太清楚這種局面危害有多大。
這也更加堅定了,他增錄北方士子,推行以省為額的決心。
必須要將這個隱患解決,否則允炆必受其掣肘。
所以,當場他就做出了決定。
全面複查試卷。
並由練子寧、張信擔任複查總考官。
又從各衙門抽調了二十餘人,並原來二十餘名考官一起,組成了一支五十人的複查隊伍。
當宋忠看到這份名單的時候,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全都是南方人,九成是江浙閩出身,剩下一成也都是反對北方士子告御狀之人。
關鍵,練子寧、張信以及從各衙門抽調來的二十餘人,全都是明確反對以省為額之人。
之前也是他們,積極走動想要聯繫更多人,準備一起反對以省為額。
作為近臣,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這是咱給他們的機會,若是他們不領情,也不要怪咱心狠。」
宋忠連忙道:「是,卑職明白。」
「希望他們能體會到皇上一片苦心,莫要一意孤行。」
朱元璋抬頭看著屋頂,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難。」
宋忠頭垂的更低了。
第二天早朝,當朱元璋宣布了自己的決定,自然引起滿朝譁然。
複查試卷就不說了,大家其實早就有心理準備。
可這複查人員是幾個意思?
全是南方人,全是批評告御狀之人。
皇帝到底是想補錄北方士子,還是不想補錄?
消息傳出後,北方士子們如喪考妣。
然而,只有極度了解朱元璋的人才知道,練子寧等人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