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拍馬朱元璋馬屁

  韓克忠幾人,是正兒八經的在門口等了大半個時辰。

  期間許多士子出入,都看到了他們。

  會試成績下來之前,南北方士子其實是混居的。

  但會試成績下來後,北方士子受不了屈辱就主動搬離。

  陳景恪居住的這家客棧,現在住的基本都是南方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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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克忠幾人是北方士子裡的代表,是有一定聲望的,許多人都認識他們。

  見他們出現在這裡,自然很是好奇。

  消息靈通的,已經猜到他們來這裡的目的了。

  消息不靈通的,也很快就從別人那裡知道了緣由。

  對此,他們心情極為複雜。

  陳景恪這個狀元,超出了他們的認知,一時間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但對於北方士子告御狀的行為就不同了,南方士子普遍持批判態度。

  即便是只有一兩人上榜的兩廣雲貴川士子們,也同樣不支持。

  尤其是上榜的那些新科進士,更是在奏疏上對此進行了批判。

  科舉憑卷取士,輸了要認。

  考不過別人就說作弊,就是輸不起,丟人。

  即便是民間的士子,受到輿論裹挾,也普遍持批判態度。

  所以,在這站了一會兒,韓克忠等人沒少遭受白眼。

  他們心中自然非常憤怒,卻並未表現出來。

  這會兒上去理論,只會遭受更大屈辱,且等以後再見真章。

  陳景恪回到客棧,見到幾人非常驚訝,連忙開門將幾人迎進屋內。

  「出去訪友耽擱了一會兒,讓諸位久等了,實在抱歉。」

  韓克忠說道:「是我們來的冒昧……」

  眾人互相見過禮做了介紹後,陳景恪才知道,這些都是本屆北方士子裡的傑出人才。

  焦勝、王恕……這些名字,他可都太耳熟了。

  這下見到活人了。

  而且這些人對他那叫一個恭敬,更是讓他暗爽不已。

  對於他們的來意,陳景恪也早就猜到了。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焦勝竟然先向他道歉。

  理由是當初因為誤會,對他多有詆毀之言。

  陳景恪自然不會放在心上,易地而處他只會罵得比這些人更狠。

  更何況,對方的詆毀他又沒聽到。

  當然,最主原因還是他沒親耳聽到,若是聽到了早就幹起來了。

  誰還管你道不道歉。

  潛在矛盾解決後,雙方氛圍就更熱烈了。

  各種相互吹捧。

  陳景恪作為本屆科舉的焦點人物,大家對他都很了解。

  而陳景恪呢,也提前了解過北方士子裡比較優秀的那些人。

  其中就包括了王恕、焦勝等人。

  此時吹捧起對方來,那也是言之有物。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讓焦勝幾人心折。

  話題自然而然就談到了科舉上面,韓克忠幾人對他表示了感謝。

  陳景恪卻正色道:「你們無需感謝我,我上這道奏疏,並非是為北方士子。」

  「而是為我大明長治久安。」

  「以省為額的受益者,也非止是北方人,兩廣雲貴川士子皆能從中受益。」

  「你們要感謝,就謝陛下吧。」

  「若無他驅逐胡虜,恢復中華,建立大明,哪會有我等今日。」

  「我也希望諸位能放下心中小我,將國事放在第一位,將大明國泰民安放在第一位。」

  如果這話換成別人說,或者放在知道以省為額之前聽說,韓克忠幾人定然不信。

  只會認為說這話的人太冠冕堂皇了,虛偽。

  但現在,他們只覺得陳景恪特別純粹。

  離開客棧,返回自己住所的路上,王恕想起這一番話,依然感到不可思議。

  長嘆一聲,再次說出了那句評價:

  「陳修撰,真君子也。」

  韓克忠連連點頭:「真乃吾輩之楷模也。」

  焦勝沉默許久,才苦笑道:「在他面前,我只感覺自慚形穢。」

  幾人都知道他為何會如此,連忙出聲安撫。

  「焦兄也是為我北方士子謀劃,無需如此。」

  「焦兄這話,是在打我們的臉啊。」

  聽到大家的安慰之言,焦勝心中好受了許多,說道:

  「若我等有機會位列朝堂,當以其為榜樣。」

  「如此方能不負陛下,不負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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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謹身殿。

  朱元璋正在伏案批閱奏疏。

  宋忠悄無聲息地出現,將今天收集到的情報,放在御案之上。

  朱元璋隨手拿起一份,正是關於陳景恪的。

  從他早上甦醒,一直到晚上睡覺,所有事情都被詳細的記錄下來。

  白天的事情沒什麼可注意的,上午見了一個同鄉,徐妙錦派人給他送飯。

  下午他去了通政司遞交奏疏,然後去了徐家,商量了一下婚事。

  不過朱元璋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異常,這小子主動提起妙雲丫頭,是無意的還是別有用心?

  可惜,信息太少他也無法確定。

  至於陳景恪和徐妙錦談了什麼,因為在花園沒辦法近距離監聽,就不得而知了。

  後面就是韓克忠等人,在客棧等了大半個時辰的事情。

  朱元璋眉頭微皺,道:「韓克忠幾人與陳景恪有舊?」

  宋忠當即就將殿試當天,陳景恪偶遇韓克忠,以及今天告完御狀,韓克忠對陳景恪的評價詳細講了一遍。

  朱元璋微微頷首,露出讚許之色。

  別的不說,陳景恪的性子確實沉穩,不居功這一點更是尤為難得。

  得知韓克忠等人拜訪的緣由後,他繼續往下看。

  然後就看到了陳景恪大義凜然的那段話。

  朱元璋也不禁動容,道:「陳景恪真是這般說的?」

  宋忠的表情也同樣複雜,回道:「卑職特意問過,陳修撰確實是如此說的,一字不差。」

  朱元璋大讚道:「此方為真忠士也。」

  宋忠慚愧地道:「之前卑職對他多有誤解,以為他就是一狂妄書生。」

  「現在想來……慚愧慚愧。」

  朱元璋卻下意識地道:「也不能就如此信他,大奸似忠之人,向來很多。」

  「皇上說的是,卑職會安排人盯緊他的。」

  宋忠自然不會將這話當真,他可是很了解皇上性格的。

  就是喜歡反駁人。

  你說唐太宗是明君,他就反駁說唐太宗弒兄殺弟囚父,沉迷長生什麼什麼的。

  等你改口說唐太宗不是明君的時候。

  他又反駁說不能因為那些缺點,就否認其優點,唐太宗稱得上明君。

  這會兒他說大奸似忠,並不是真的認為陳景恪奸詐,純屬習慣性反駁人。

  而且,如果他真認為陳景恪有嫌疑,反倒不會說什麼。

  說了大奸似忠,反而是重視信任的一種表現。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朱元璋拿起那份奏疏,反覆觀看。

  當然,主要看的是那一段忠君愛國話。

  越看越是滿意。

  原本因為陳景恪提起徐妙雲,所升起的一些疑慮,也徹底打消。

  如此純粹忠誠的臣子,怎麼可能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更何況,陳景恪的履歷簡單清楚,和老四沒有任何瓜葛。

  他提起徐妙雲,純粹是重視徐妙錦,希望給她一個更加完美的婚禮。

  嗯,既然如此那咱就成全他,讓老四帶著妙雲和高熾他們回來一趟。

  咱也有幾年沒見過他們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心裡突然升起對孩子們的思念。

  然後又想到了馬皇后,眼眶頓時有些潮濕。

  妹子,你好狠的心啊,丟咱一個人在這世上。

  標兒的事情你不要怪咱,咱恨不得替他死,這樣咱還能早點見到你。

  不過你也別急,快了,咱很快就會去見你和標兒了。

  第二天早朝,例行處理了公務,並再次催促群臣趕緊就科舉之事上疏。

  下朝後,通政司將昨日的奏疏呈上。

  科舉相關的奏疏,單獨放在一起。

  新科進士的奏疏,也同樣單獨放在一摞。

  朱元璋先是拿起新科進士的奏疏翻閱。

  從他擰成一團的眉頭就知道,結果並不是他想看到的。

  大多數人都不支持複查,認為這麼做會開一個壞頭。

  日後其他士子效仿,朝廷怎麼辦?

  還有人要求,嚴懲北方士子,以儆效尤。

  只有兩個人認為,北士無一上榜確實不妥,可以酌情增錄幾名北方士子安撫其心。

  其中一份兒,正是容修遠的。

  這個進士朱元璋知道,敢在殿試試卷上寫今科取士有問題的考生。

  不過這會兒朱元璋也已經知道了,容修遠和陳景恪關係莫逆。

  大概率是受到陳景恪影響才會如此。

  但這並不重要。

  只要容修有這方面的認識,就足夠了。

  另一份奏疏的主人,就大大出乎朱元璋的意料了。

  竟然是探花尹昌隆的。

  看來南方士子裡,也不乏深明大義之人啊。

  不過……

  「陳景恪的奏疏在哪裡?莫非還沒有呈上來?」

  昨日的情報里,明明說他去了通政司。

  莫非是通政司的官吏,將他的奏疏給扣下了?

  想到這裡,他臉就陰了下來。

  一旁輔佐他辦公的通政司官吏,嚇的直哆嗦。

  連忙從另一堆奏疏里,將陳景恪的那份找出來,還不忘解釋道:

  「陛下,陳修撰的奏疏在這裡,他請求蔭封其父母。」

  所以,我們才沒有把這份奏疏,和其他進士的奏疏放在一起。

  朱元璋眉頭皺起,一把抓過奏疏翻看,果然是請封父母的。

  這不禁讓他很是不悅。

  雖然請封父母很重要,可當下合適嗎?

  昨日才誇過他,今天就犯錯了。

  還是得磋磨才能大用。

  想到這裡,他就將這份奏疏丟在一旁。

  至於冊封其父母……

  就在這時內侍來報,魏國公徐輝祖求見。

  朱元璋不禁好奇,他來做什麼?

  不過還是讓人將他喊了進來。

  不等他見禮,心氣兒不暢的朱元璋就喝道:

  「你來見咱有何事?」

  徐輝祖有些莫名其妙,皇上這是沖我發火呢?

  可為什麼啊?我沒犯什麼錯啊?

  他可不敢問出來,只是假裝沒有聽出來,連忙拿出一卷奏疏道:

  「陛下,這是陳……修撰呈給您的奏疏。」

  「昨日他去我家做客時才寫下的,因時間太晚來不及送往通政司。」

  「我就想著,反正今日要來宮中執勤,就主動要求幫他代為呈送。」

  這話既是對朱元璋說的,也是對一旁通政司的官吏說的。

  你一個翰林院修撰的奏疏,自己親自送給陛下也就罷了,這是你的特權。

  可你自己不送,也不走我通政司,反倒是讓勛貴代為呈送,幾個意思?

  這是得罪人的舉動。

  徐輝祖這一解釋,算是給了通政司一個交代。

  不是他不想走通政司,而是巧了。

  果不其然,旁邊通政司官員皺著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他們也只是需要一個解釋罷了,至於理由真假,並不重要。

  朱元璋就很好奇了,昨日陳景恪分明去了通政司,卻讓徐輝祖代為轉呈。

  莫非這奏疏上有什麼敏感的事情,怕泄露出去?

  當即拿起奏疏翻閱。

  越看,表情就越是怪異。

  似怒似笑又似乎有些……無奈?

  這……他在拍咱的馬屁?

  如此赤裸裸的馬屁,他至少有十幾年沒有見過了。

  乍一見,感受確實很特殊。

  關鍵,這奏疏內容和陳景恪一直以來的表現,也完全不相符。

  所以,他並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怪異。

  說不出的怪異。

  以至於有些懷疑的道:「這真是陳景恪所寫?」

  徐輝祖自然知道他為何會如此,事實上昨日看到奏疏內容的時候,他們兄弟三個也同樣有些繃不住。

  還勸陳景恪三思而後行。

  可陳景恪的解釋,他們也覺得有一定道理,於是就決定將奏疏送過來。

  即便如此,剛才他也是猶豫了許久,才鼓起勇氣踏入謹身殿。

  否則,剛下朝那會兒他就來了。

  此時聽到朱元璋的質問,他連忙搬出準備好的說辭:

  「陳修撰說,關於科舉該說的他都說了,再說就絮叨了,怕您看了煩心。」

  「且,您與他有大恩,他……嗯,感激在心。」

  「才寫下這份奏疏,希望您保重龍體。」

  朱元璋不由點頭,以省為額四個字,就已經說明一切。

  確實沒必要再重複了。

  至於拍馬屁……朱元璋本應該很生氣。

  但事實上,他心裡很受用。

  而且,他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請報上那一段大義凜然的話。

  算了,就饒了他這一次吧。

  「告訴他,念他初犯就饒他一次,不可再有下次。」

  徐輝祖心裡別提多驚訝了,皇上不是明令禁止溜須拍馬嗎?

  這就收下了?

  因為過於驚訝,以至於忘了回話。

  朱元璋乾咳一聲,道:「怎麼,你有意見?」

  徐輝祖連忙道:「沒沒沒,臣代陳修撰謝陛下。」

  朱元璋正準備讓他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將丟在旁邊那份請封奏疏拿過來。

  在上面批了個准字,又寫下幾個大字:

  封其母為安人。

  安人是冊封女子的一個身份等級,品級為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