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澄第一時間就找到練子寧、張信等人:
「皇上先擢陳景恪於榜首,又允北士之請,聖意已昭然若揭。」
「若複查之際,仍執前見,恐非諸公之福,亦非朝廷之福啊。」
練子寧拂袖道:「我輩讀聖賢書,秉聖人之意,守科舉之功乃本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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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因畏懼,便曲意奉承上意,與諂媚之徒何異?」
這話就非常難聽了,幾乎是在嘲諷黃子澄貪生怕死。
黃子澄的臉色自然很不好看。
張信怕他們鬧僵,連忙說道:「黃伴讀所言不無道理。」
「然你可曾想過,若此番補錄了北方士子,便是承認當今取士之法有弊端。」
「屆時皇上順勢推行『以省為額』之法,我們又將如何阻止?」
「今日補錄數人,明日便是以省為額。」
「非是我等不願體諒聖意,實是此例絕不可開。」
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話有歧義,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他又補充了一句:
「所以本次複查,當秉公處置憑卷而定,這就是對科舉,對國朝禮法最好的維護。」
「若最後皇上依然執意而行,亦非我區區侍讀學士所能阻擋。」
「然,這個口子,絕不能開在我這裡。」
看著意志堅定的二人,感受到同僚鄙夷的目光,黃子澄嘴巴張了又張。
他很想告訴兩人,皇上身體已經大不如前,現在每日都要服用養生藥物。
隨時都有龍馭賓天的可能。
就算他強行推行以省為額之策又能如何?
等太孫登基,他們翻手就能將這些政策廢除。
到時候想怎麼炮製北方人,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和皇帝對著幹。
事實上,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是這麼做的。
藩王的事情,錦衣衛的事情,科舉的事情……
他都有自己的想法,可他也知道皇帝的想法。
他更知道,一旦自己暴露真實想法,輕則伴讀位置不保,重則喪命。
所以,他一直憋在心裡,從來不往外說。
就等著朱元璋駕崩,再實施心中所想。
可惜,這些話他不敢說出口。
東宮本就處在錦衣衛監視之下,複查試卷的事情,皇上肯定也會派錦衣衛全程監視。
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很難逃得過錦衣衛的眼睛。
這話自己心裡知道就行,但凡敢說出來,怕是黃家三族就得九泉之下相聚了。
最終他也只發出了一聲嘆息,落寞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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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士子得知,皇帝竟然派了一群南方文人來複查試卷,頓時就炸了鍋。
紛紛質疑,皇上是不是根本就不想錄取北方士子?
然後就有人鼓動,要去禮部鬧事。
焦勝聽他們越說越不像話,怒道:
「都閉嘴,誰在敢非議皇上,我立即就將他送到錦衣衛去。」
經過告御狀一事,他在這群北方士子裡,已經積累了一定的聲望。
聽到他發怒,眾人頓時不敢說話了。
這時,韓克忠出聲說道:
「諸位,陛下若真不想錄取我北方士子,直接以證據不足拒絕複查便可,何必多此一舉?」
王恕接著說道:「是啊,皇上英明神武,此舉必有深意,我們只需耐心等待便可。」
「退一萬步說,就算想鬧,也要等到複查結果出來。」
見幾個領頭的都如此說,大家也漸漸冷靜下來,不再說什麼。
但情緒很明顯的低落。
畢竟,就目前的情況看,他們實在樂觀不起來。
安撫好大家後,韓克忠遲疑了一下道:
「要不,找陳修撰打聽一下?」
王恕也眼睛一亮:「是啊,他消息比我們靈通,或許知道些什麼?」
焦勝卻搖頭道:「還不是時候。」
「皇上旨意已經下達,就算我們找到陳修撰,他也難以改變什麼。」
「等複查結果出來,我們再去找他商量對策為好。」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道:
「不過,聽說皇上為他和徐三小姐賜婚,我們理應去道喜才是。」
韓克忠喜道:「對啊,我正有此意,咱們同去。」
事實上,給陳景恪道喜的人很多。
比如,同屆中舉的那些人。
無論他們如何看待以省為額之事,都必須要承認,陳景恪確實有才。
況且皇帝明顯很信重於他,再加上同年的情誼,大家都不想和他鬧僵。
保持良好的關係,說不定將來就有用了呢。
所以,當皇帝賜婚的消息傳出後,同年進士們紛紛前來祝賀。
陳景恪在客棧那邊接待了他們,並與他們一起用了一頓飯表示感謝。
卻並未邀請他們去自己租住的小院。
暫時,那座小院對外是保密的,尤其是不能讓同年進士知道。
否則等南北榜案爆發,錦衣衛抓人的時候。
他們逃到自己的小院尋求庇護,自己是幫還是不幫?
而也就在他宴請眾人的時候,徐妙錦悄悄派人,將他的行禮打包帶走,並將房間也退了。
宴會結束,他將容修遠喊到一邊,叮囑了幾句後就去了徐家。
也因此,韓克忠幾人撲了個空。
得知陳景恪退房離開,幾人都有些茫然。
這就失聯了?
還是焦勝反應快,說道:「明日他就要去翰林院就職,屆時我們再去求見。」
眾人也只能如此。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容修遠走過來道:
「請問那位是韓克忠韓公子?」
韓克忠疑惑的上前一步:「在下就是韓克忠,請問兄台有何事?」
容修遠拿出一張紙條遞過來道:「這是賢……陳修撰讓交給你的,你收好。」
韓克忠眼睛一亮,連忙道謝然後接過。
容修遠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雖然他幫北方士子說了幾句話,可也不想大庭廣眾之下,和這些人有太多交集。
否則會被江浙士子孤立的。
他可沒陳景恪那種底氣,完全不在乎那些人的針對。
關鍵,他老家就是江西的,別人是真能直接打擊他背後的家族。
送走容修遠,韓克忠迫不及待的打開紙條,發現上面只有一個字:
等。
原來他也真的沒辦法嗎。
韓克忠和王恕都很是失望。
焦勝卻擊掌笑道:「好啊,此事成了。」
兩人都很是不解,就這一個字,你能看出什麼?
焦勝大笑道:「大多數人都有一個習慣。」
「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要麼什麼都不會說,要麼會說很多話來安撫對方。」
「陳修撰只說一個等字,只有一個可能,胸有成竹。」
眾人聯繫自身,好像還真是如此。
而且,若他沒有把握,又豈會讓我們乾等著?那不是得罪人嗎。
想到這裡,兩人也不禁大喜:
「太好了,我就說皇上不會拋棄我等北方士子的。」
焦勝連連點頭,道:「走,回去。」
「回去後什麼都不要說,若有人問題,就只說陳修撰搬走了,我們未能見到人。」
作為穿越者,陳景恪自然知道南北榜案的結果。
一開始他也有些擔心,自己到處宣揚科舉弊端,又提出以省為額的解決之法。
南北榜案的歷史會不會改寫。
但今天,從徐增壽那裡得知朱元璋的旨意後,他就知道自己的擔心多餘了。
只能說,某些大勢一經形成,就不是輕易能改變的。
朝堂變化,更加印證了前世的一種猜測。
某些人欺負朱元璋年邁,在不停的觸碰他的底線。
或者說,他們覺得朱元璋老了,提不動刀了。
開始肆意妄為了。
但很可惜,朱元璋確實老了,也確實不想殺人了。
可不想殺,並不意味著不會殺。
當他得知,朱元璋搞了個五十人的覆審團。
且這五十人全是南方人,還都反對以省為額的時候。
他就知道,屠刀已然舉起。
不過……
陳景恪嘆了口氣,朱元璋確實老了。
竟然還給了這些人一次機會。
放在五年前,他壓根不會多此一舉,直接就提刀子開幹了。
只是可惜,這些人大概不會領這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