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陳景恪的詢問,韓克忠的表情有些尷尬。
今天是殿試,明天就會出成績,他們準備後天告御狀。
目前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他也正準備去登雲樓,與幾位北方士子中的代表會面,確認細節。
可這次他們告御狀的目的,是針對考官和南方士子的。
而陳景恪就是南方士子中的佼佼者,他自然覺得不好意思。
但他也不想說謊,於是含糊地道:
「與幾位朋友約好,正要去赴約。」
陳景恪心中一動,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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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有為難對方,更沒有去湊熱鬧的打算,做出遺憾的樣子道:
「這樣嗎……還想與韓兄把臂言歡共游秦淮,看來今日是沒有機會了。」
這更是讓韓克忠羞愧,不敢看陳景恪:
「下次,下次一定……」
「咳,若賢弟不嫌為兄鄙陋,下次為兄定好好陪賢弟,賞玩一番秦淮美景。」
陳景恪大喜道:「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又聊了兩句,韓克忠實在受不了陳景恪的熱情,略帶狼狽地告辭離開。
走出老遠,他回頭看著陳景恪的背影,目光複雜。
賢弟,希望後天過後,你不要怪為兄。
我身為北方士子,必須要為整個北方爭取機會。
接著,他毅然轉身,不一會兒就來到登雲樓。
進入焦勝的房間,發現大家都已經到了。
正準備道歉,卻聽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那陳景恪只用了一個時辰就交卷,然後被陛下接見。」
「聽說陛下與他談了快兩個時辰……」
他連忙詢問,才得知了詳細信息。
在震驚之餘,又露出一抹苦笑。
陳賢弟,你到底還能帶給我多少驚喜啊。
在想到陳景恪從頭到尾,從未提過被皇帝接見的事兒。
心中更加佩服。
這種心態和修養,我不如也。
但同時,他心裡也鬆了口氣。
陳景恪如此得聖眷,此事大概率牽連不到他。
如此,自己也就不用心懷愧疚了。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他並未將自己偶遇陳景恪的事情說出來。
陪著大家感慨了一會兒後,正式開始商談告御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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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景恪目送韓克忠離開,露出得意的笑容。
韓兄,希望下次見面,你別不好意思啊。
被韓克忠這麼一打岔,他的遊興也消退了大半。
再加上孤身一人旅遊,也確實沒啥意思,索性就返回了客棧。
路上,他不禁開始回想南北榜案更多信息。
很多人以為,朱元璋下令誅殺白信蹈等人,南北榜案就正式結束了。
南方士子損失慘重。
南榜進士,除榜眼尹昌隆外的所有人,皆被取消進士資格。
然後被殺了一批,其餘全部流放。
在朱元璋的幫助下,北方士子取得了大勝利。
為整個北方討回了公道,為北方士子們爭取到了更多出仕機會。
看起來是不是很完美?
甚至還有人在為南方士子叫屈?
然而,並不是如此。
南北榜案非但沒有因此結束,反而才剛剛開始。
將時間拉長到數年後,就一目了然了。
朱元璋死的太早了,且死前並未從制度上,解決南強北弱的問題。
更準確說,他完全沒有認識到,自己挑選的繼承人存在著多麼巨大的問題。
朱允炆繼位後,江浙閩官僚徹底掌握了朝堂話語權。
他們對北方,展開了全方位報復。
首先是北榜進士,紛紛遭到打擊。
韓克忠作為北榜狀元,按照正常途徑,應該在翰林院養望六到九年。
期間會以主考官的身份,去地方主持縣試、鄉試,培養門生。
期滿後,才會外放去地方積累經驗。
三到五年後回中樞,擔任六部郎中級別的實權部堂官。
再三到五年,若是沒有出差錯,基本就是六部侍郎級別。
這就是科舉前三甲,最常規的仕途路徑。
可建文二年,韓克忠就被外放為河南按察司僉事。
級別由六品升到了正五品。
名義上是升了官。
然而,且不考慮在翰林院養望年限問題,就說當時的北方局勢。
朱棣已經發動靖難,河南就是主戰場之一。
等於他一個堂堂狀元,還在養望期間,就被派到了前線任職。
這個任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就一目了然了。
他運氣好,沒有死在靖難之役里。
但朱棣當皇帝之後,也因他抵抗燕軍,將他貶斥為一個下等縣的縣令。
一直到朱高熾繼位,他才獲得升遷。
但也只是一個正七品的監察御史。
才剛上任沒多久,就病死在任上。
探花焦勝,也是在朱允炆剛繼位沒多久,就被外放陝西岐山縣擔任教諭。
堂堂探花郎,被外放到一個貧窮縣當教諭。
這是什麼待遇?
北榜六十二人,後世能查到的全都是類似下場。
若說這不是江浙集團的打擊報復,怕是誰都不會相信。
這還不是最毒的。
江浙集團還來了一招釜底抽薪,削減了整個北方的教育投入。
比如,朱允炆繼位五個月後,也就是洪武三十一年十二月。
在江浙集團的推動下。
朝廷罷免了北方五省及江北等地,官辦學校推薦貢士的資格。
說白了,整個長江以北除了鳳陽府之外,都別想再推舉一個貢士。
朝廷在地方官辦的學校,是有資格舉薦貢士,進入國子監學習的。
這是讀書人最重要的入仕途徑之一。
人直接就給廢了。
這意味著什麼,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
可人家就這麼幹了,朱允炆還同意了。
後世人常常貶低江浙集團,說他們為禍大明,甚至禍及華夏。
不少人都為他們叫屈。
然而,那壓根就不是抹黑,是有實實在在證據的。
朱允炆的愚蠢,也可見一斑。
如果不是靖難之役,朱棣成功奪取皇位,打斷了他們的報復行動。
南北榜案的遺禍,還不知道要延續多久。
南北漢人很可能會因此徹底分裂。
明朝還能不能傳承兩百多年,都要打個問號。
甚至說,漢人這個族群會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未知數。
想到未來韓克忠等人的遭遇,陳景恪唏噓不已。
然而,想到江浙集團的操作,以及朱允炆的愚蠢。
他就牙痒痒。
愈發覺得,朱棣登基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和朱允炆集團的那些蟲豸一起,怎麼能搞好這天下。
至此他投靠朱棣,發動靖難的決心,徹底堅定下來。
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就回到客棧。
還沒進客棧門,他就察覺到了異常。
大家看向他的目光又變了,充滿不敢置信以及敬畏。
很多人想上來套近乎,但又不敢的樣子。
陳景恪不禁有些犯嘀咕,難道宮裡的事兒已經傳出來了?
不可能吧。
就古代這信息傳遞速度,不應該啊。
但等他進入客棧,頓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陳公子,我是曹國公府管家,封家主之命邀您入府一敘。」
「陳公子,我家主乃……特封賞賀禮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