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遺禍無窮

  面對陳景恪的詢問,韓克忠的表情有些尷尬。

  今天是殿試,明天就會出成績,他們準備後天告御狀。

  目前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他也正準備去登雲樓,與幾位北方士子中的代表會面,確認細節。

  可這次他們告御狀的目的,是針對考官和南方士子的。

  而陳景恪就是南方士子中的佼佼者,他自然覺得不好意思。

  但他也不想說謊,於是含糊地道:

  「與幾位朋友約好,正要去赴約。」

  陳景恪心中一動,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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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沒有為難對方,更沒有去湊熱鬧的打算,做出遺憾的樣子道:

  「這樣嗎……還想與韓兄把臂言歡共游秦淮,看來今日是沒有機會了。」

  這更是讓韓克忠羞愧,不敢看陳景恪:

  「下次,下次一定……」

  「咳,若賢弟不嫌為兄鄙陋,下次為兄定好好陪賢弟,賞玩一番秦淮美景。」

  陳景恪大喜道:「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又聊了兩句,韓克忠實在受不了陳景恪的熱情,略帶狼狽地告辭離開。

  走出老遠,他回頭看著陳景恪的背影,目光複雜。

  賢弟,希望後天過後,你不要怪為兄。

  我身為北方士子,必須要為整個北方爭取機會。

  接著,他毅然轉身,不一會兒就來到登雲樓。

  進入焦勝的房間,發現大家都已經到了。

  正準備道歉,卻聽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那陳景恪只用了一個時辰就交卷,然後被陛下接見。」

  「聽說陛下與他談了快兩個時辰……」

  他連忙詢問,才得知了詳細信息。

  在震驚之餘,又露出一抹苦笑。

  陳賢弟,你到底還能帶給我多少驚喜啊。

  在想到陳景恪從頭到尾,從未提過被皇帝接見的事兒。

  心中更加佩服。

  這種心態和修養,我不如也。

  但同時,他心裡也鬆了口氣。

  陳景恪如此得聖眷,此事大概率牽連不到他。

  如此,自己也就不用心懷愧疚了。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他並未將自己偶遇陳景恪的事情說出來。

  陪著大家感慨了一會兒後,正式開始商談告御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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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陳景恪目送韓克忠離開,露出得意的笑容。

  韓兄,希望下次見面,你別不好意思啊。

  被韓克忠這麼一打岔,他的遊興也消退了大半。

  再加上孤身一人旅遊,也確實沒啥意思,索性就返回了客棧。

  路上,他不禁開始回想南北榜案更多信息。

  很多人以為,朱元璋下令誅殺白信蹈等人,南北榜案就正式結束了。

  南方士子損失慘重。

  南榜進士,除榜眼尹昌隆外的所有人,皆被取消進士資格。

  然後被殺了一批,其餘全部流放。

  在朱元璋的幫助下,北方士子取得了大勝利。

  為整個北方討回了公道,為北方士子們爭取到了更多出仕機會。

  看起來是不是很完美?

  甚至還有人在為南方士子叫屈?

  然而,並不是如此。

  南北榜案非但沒有因此結束,反而才剛剛開始。

  將時間拉長到數年後,就一目了然了。

  朱元璋死的太早了,且死前並未從制度上,解決南強北弱的問題。

  更準確說,他完全沒有認識到,自己挑選的繼承人存在著多麼巨大的問題。

  朱允炆繼位後,江浙閩官僚徹底掌握了朝堂話語權。

  他們對北方,展開了全方位報復。

  首先是北榜進士,紛紛遭到打擊。

  韓克忠作為北榜狀元,按照正常途徑,應該在翰林院養望六到九年。

  期間會以主考官的身份,去地方主持縣試、鄉試,培養門生。

  期滿後,才會外放去地方積累經驗。

  三到五年後回中樞,擔任六部郎中級別的實權部堂官。

  再三到五年,若是沒有出差錯,基本就是六部侍郎級別。

  這就是科舉前三甲,最常規的仕途路徑。

  可建文二年,韓克忠就被外放為河南按察司僉事。

  級別由六品升到了正五品。

  名義上是升了官。

  然而,且不考慮在翰林院養望年限問題,就說當時的北方局勢。

  朱棣已經發動靖難,河南就是主戰場之一。

  等於他一個堂堂狀元,還在養望期間,就被派到了前線任職。

  這個任命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就一目了然了。

  他運氣好,沒有死在靖難之役里。

  但朱棣當皇帝之後,也因他抵抗燕軍,將他貶斥為一個下等縣的縣令。

  一直到朱高熾繼位,他才獲得升遷。

  但也只是一個正七品的監察御史。

  才剛上任沒多久,就病死在任上。

  探花焦勝,也是在朱允炆剛繼位沒多久,就被外放陝西岐山縣擔任教諭。

  堂堂探花郎,被外放到一個貧窮縣當教諭。

  這是什麼待遇?

  北榜六十二人,後世能查到的全都是類似下場。

  若說這不是江浙集團的打擊報復,怕是誰都不會相信。

  這還不是最毒的。

  江浙集團還來了一招釜底抽薪,削減了整個北方的教育投入。

  比如,朱允炆繼位五個月後,也就是洪武三十一年十二月。

  在江浙集團的推動下。

  朝廷罷免了北方五省及江北等地,官辦學校推薦貢士的資格。

  說白了,整個長江以北除了鳳陽府之外,都別想再推舉一個貢士。

  朝廷在地方官辦的學校,是有資格舉薦貢士,進入國子監學習的。

  這是讀書人最重要的入仕途徑之一。

  人直接就給廢了。

  這意味著什麼,但凡有點腦子的都知道。

  可人家就這麼幹了,朱允炆還同意了。

  後世人常常貶低江浙集團,說他們為禍大明,甚至禍及華夏。

  不少人都為他們叫屈。

  然而,那壓根就不是抹黑,是有實實在在證據的。

  朱允炆的愚蠢,也可見一斑。

  如果不是靖難之役,朱棣成功奪取皇位,打斷了他們的報復行動。

  南北榜案的遺禍,還不知道要延續多久。

  南北漢人很可能會因此徹底分裂。

  明朝還能不能傳承兩百多年,都要打個問號。

  甚至說,漢人這個族群會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未知數。

  想到未來韓克忠等人的遭遇,陳景恪唏噓不已。

  然而,想到江浙集團的操作,以及朱允炆的愚蠢。

  他就牙痒痒。

  愈發覺得,朱棣登基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和朱允炆集團的那些蟲豸一起,怎麼能搞好這天下。

  至此他投靠朱棣,發動靖難的決心,徹底堅定下來。

  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就回到客棧。

  還沒進客棧門,他就察覺到了異常。

  大家看向他的目光又變了,充滿不敢置信以及敬畏。

  很多人想上來套近乎,但又不敢的樣子。

  陳景恪不禁有些犯嘀咕,難道宮裡的事兒已經傳出來了?

  不可能吧。

  就古代這信息傳遞速度,不應該啊。

  但等他進入客棧,頓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陳公子,我是曹國公府管家,封家主之命邀您入府一敘。」

  「陳公子,我家主乃……特封賞賀禮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