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參見陛下。」
一進殿內,陳景恪就下拜行禮。
哪知,朱元璋卻冷喝道:「陳景恪,你可知罪?」
但他的大腦卻極速轉動。
莫非是因為徐妙錦的事兒?
不對……他馬上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若真是因為徐妙錦的事兒,就不至於等到今天了。
更何況,方才他才在奉天殿當眾表彰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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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下馬威。
想到這裡,他心中不禁一松。
但要如何應對呢?
肯定不能硬頂,最好委婉地化解。
想到這裡,他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躬身,誠懇道:「臣知罪。」
這一下,反倒是給朱元璋整不會了:
「你說什麼?」
陳景恪恭敬地回道:「臣說,臣有罪。」
朱元璋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這小子在搞什麼鬼?
但還是問道:「你有何罪?」
陳景恪回道:「臣也不知,但皇上說臣有罪,臣就有罪。」
朱元璋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你可知,咱最討厭阿諛奉承之輩?」
陳景恪不慌不忙地道:
「陛下,諷齊王納諫的鄒忌,說趙太后的觸龍,寫《九成宮醴泉銘》的魏徵,可是阿諛奉承之輩?」
不等朱元璋說話,他繼續說道:
「臣讀諫臣傳,為他們的錚錚風骨感動。」
「但心裡也有疑惑,勸諫君王明明有很多巧妙的辦法,為何一定要以頂撞的方式去做呢?」
「最後不但沒有勸諫成功,自己也喪命於此。」
「還是說,他們認為只有以頂撞的方式,才能顯出自己的風骨?」
「可勸諫的目的,不是為了顯示自己的風骨,而是為了幫助君主明了事非啊。」
「魏徵也寫過九成宮醴泉賦,誰敢說他是阿諛奉承之輩?」
朱元璋不知不覺,被他的話題帶偏,說道:
「你懂什麼,君主賢明此法自然可用,若是君主昏庸唯有死諫。」
陳景恪認真地道:「可在臣心目中,陛下就是明君啊。」
朱元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但心裡確實有些暗爽。
陳景恪接著說道:「方才在奉天殿,陛下當眾稱讚與臣,顯然是認為臣有可取之處。」
「所以臣斗膽猜測,您是想與臣開個玩笑。」
「陛下願意與臣開說笑,那是臣幾世修來的福分。」
「臣高興還來不及,又為何要頂撞您?那不成不知好歹了嗎?」
朱元璋這才知道,他在這裡等著自己。
心中不禁暗暗點頭,把下馬威化解成了說笑,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順帶還那諫臣來自比。
著實巧妙。
這小子,果然是個人精。
不自覺地再次拿方孝孺、解縉做對比,他心中的那桿秤,已經徹底倒向陳景恪這邊。
三人完全沒辦法比。
至於陳景恪會不會真的是個阿諛奉承之人,朱元璋也並不懷疑。
若他真是這樣的人,是絕不會拒絕太孫賞賜的。
更不會和徐家丫頭勾勾搭搭。
想到此事,朱元璋心中不禁一動,生出一個想法。
既可以解決徐妙錦的事情,還能試探一下陳景恪是否表里如一。
不過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道:
「口舌如簧,該打。」
接著,他臉色一正,道:「希望你記住今日之言,做一個能言敢諫之臣。」
陳景恪下拜道:「臣謹記陛下教誨。」
朱元璋微微點頭,轉而說道:「給咱好好說說選官法的事情。」
陳景恪並不意外,當即就娓娓道來,將選官制度演變史講了一遍。
這次他使用的,是後來總結的新版本,也就是正在編寫的那本書上的版本。
內容更加詳細,邏輯也更加縝密。
朱元璋聽得連連點頭,只覺對選官史,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
尤其是對大明,對科舉制度,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對於陳景恪所提出的,按省分配名額,也就更加的認同。
聽完後,他頷首說道:
「你給咱指出了一個問題所在,並拿出了解決之法。」
「咱賞罰分明……嗯,咱本想直接欽點你為狀元。」
「但白信蹈的話你也聽到了,咱不能破壞科舉的公平,只能換一個賞賜。」
「但咱一時間又想不到該賞你些什麼。」
「這樣吧,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
「只要不過分,咱都可以答應你。」
陳景恪不禁愣了一下,隨便提要求?
這個賞賜,可太了不得了啊。
然而,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朱元璋可不是這麼大方的人,更不要以為他老了糊塗了胡來。
他這麼做必然有目的。
只是信息太少,一時間他也想不到朱元璋到底在想什麼。
只能將其視作一次對自己的考驗。
想到這裡,他恭敬地道:「為國效力乃臣分內之事,豈敢討賞。」
朱元璋擺手道:「不用推辭,咱說了,咱賞罰分明。」
「讓你提要求,你儘管提。」
陳景恪大腦再次極速運轉,看來朱元璋確實不只是說說這麼簡單。
他是真想讓自己提條件。
難道是想從自己所提的條件,來考驗自己?
這倒不算多離譜。
很多君主都幹過類似的事兒。
可問題是,自己提什麼要求?
太大了不行,太小了又顯得看不起皇帝一樣。
求個免死金牌?
算了,在洪武朝那玩意兒就是生死簿。
求官求財?
倒是中規中矩,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而且馬上就要靖難了,自己也不缺……
不對,靖難……徐妙錦啊。
娶了徐妙錦,將來不是要啥有啥嗎。
本來還在發愁,該用什麼藉口說服朱元璋,現在機會不就來了嗎。
而且用這個機會求娶徐妙錦,更能坐實自己痴情的人設。
這就是自己身上的破綻,皇帝自覺拿住了自己的軟肋,就不會懷疑自己的忠誠。
而徐妙錦也肯定會很感動。
一舉多得啊。
想到這裡,他眼神先是掙扎,然後像似下定了什麼決心,躬身道:
「皇上厚恩,臣萬死不敢當。」
「臣對魏國公府三小姐一見傾心,從此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然臣本寒微書生,自覺配不上她,一直不敢表明心意。」
「若皇上肯成全,臣願以餘生報效陛下。」
「若皇上以為不可,臣也絕不敢有怨言。」
「臣斗膽,請皇上聖裁。」
說完再次深深一躬。
只是他沒看到,在聽到他的請求後。
朱元璋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同時眼神里的一絲警惕也消失不見。
這小子,果然是個真情種。
這就是他剛才想到的考驗,臨時將狀元的許諾,換成一個條件。
如果陳景恪用這個請求,求娶徐妙錦。
那他就成全兩人。
若他提了別的要求,就說明他的痴情是假的,至少沒有那麼真。
那他就要棒打鴛鴦了。
而且還要警惕這小子,這麼聰明狡猾可得小心使用,以免反噬。
他當然知道,這個考驗隨機性很大。
可那又如何?誰讓咱是皇帝呢。
你徐家懷疑咱操縱你們的婚姻,咱給你們一個考驗又怎麼了?
還好,陳景恪通過了考驗。
這讓他很是欣慰,又非常的自得。
咱果然沒有看錯人。
但他嘴上依然說道:「你可要考慮清楚了,咱的條件可不好拿,錯過這次以後就再沒機會了。」
陳景恪只是道:「請皇上成全。」
朱元璋嘴角勾了勾,再次說道:「不後悔?」
陳景恪堅定的道:「未來會不會後悔,臣也不知道。」
「但若是臣不提這個請求,馬上就會懊悔致死,也就沒有未來了。」
朱元璋終於笑道:「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情種。」
「你都如此說了,咱要是還不同意,那就太不通人情了。」
「好,就允了。」
「等殿試成績下來,咱就一併賜婚。」
陳景恪並不知道,自己誤打誤撞竟然完成了一個考驗。
心中大喜,發自內心的道:
「臣叩謝皇恩。」
朱元璋點點頭,嚴肅的道:「天德輔佐咱平定天下,功在社稷,忠貫日月。」
「妙錦丫頭也是咱看著長大的,聰穎賢惠。」
「望你好生待她,莫要讓她受了委屈。」
陳景恪鄭重的道:「請陛下放心,臣會像珍視自己的生命一般保護她。」
朱元璋頓時覺得有點膩歪,這種話都能說得出口,這小子情種實錘了。
他可不想再聽此類話,怕忍不住揍人,連忙轉移話題道:
「之前你說,是源於兩個因素,才總結出了獨特的解讀歷史之法。」
「徐輝祖給咱的奏疏里,只有第一個因素。」
「你給咱說說,第二個因素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