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過朱元璋的教誨後,朱允炆回到東宮。
黃子澄迎上前,準備為他解答一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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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朱允炆從宮裡出來,都會和黃子澄談一談發生的事情。
讓黃子澄幫他找一下,有沒有什麼欠妥的地方。
有時候他也會生出一些疑惑,需要黃子澄幫他解答。
今天他的感觸顯然很深,不等黃子澄詢問,張口就說道:
「讓陳景恪當伴讀的事情,被皇祖父拒絕了。」
黃子澄並不意外,安慰道:
「伴讀一職事關重大,那陳景恪縱使有幾分才學,但還是太過年輕不經事,皇上慎重一些也是應當的。」
「太孫不必為此失望。」
朱允炆提高聲音道:「黃師怕是低估了陳景恪的才華。」
接著他就將自己看到的東西,詳細地講了一遍。
自然不可能原話一字不落地重複,只是轉述了大致意思。
對於歷屆真題方面的回答,黃子澄並無太深感觸。
這都是幾年前的題目了,陳景恪不知道私下琢磨了多少次,有這些感悟是正常的。
直到他聽說陳景恪關於歷史的解讀時,終于震驚了。
以至於產生了懷疑:「太孫,這真的是陳景恪所言?」
朱允炆頷首道:「千真萬確,若是黃師不信,等魏國公來了你可以親自問他。」
黃子澄這才相信,盛讚道:「今日方知陳景恪之能,果奇才矣。」
然後他疑惑地道:「以他的才能,完全可以擔任伴讀一職,皇上為何沒同意?」
就算不同意讓他當伴讀,起碼也能給太孫講講史吧?
朱允炆長嘆一聲,將朱元璋『用人先磨人』的話講了一遍。
黃子澄卻大為贊同:「皇上所言不無道理,越是有才華的人,就越容易目中無人。」
「那陳景恪就是如此,否則豈敢拒絕太孫的封賞。」
「他這種性格,若不加以打磨,恐難以駕馭。」
朱允炆是很相信黃子澄的,聽他如此說,想法也不禁有些動搖。
再加上陳景恪拒絕他賞賜,確實讓他大失面子。
雖然表面上一直說,要學漢高祖封雍齒,可心裡總歸是有些不舒服的。
想到這裡,他頷首道:「黃師言之有理,那陳景恪確實需要磨礪一番。」
接著,他又說起了科舉弊端的問題,以及闡述了自己的看法。
對於他的務實,黃子澄給予了高度讚揚。
貧富不均就是無法解決,所以科舉漏洞也就不算漏洞。
「那陳景恪雖天賦不凡,但還是閱歷不足太過天真,確實需要打磨一番才可大用。」
朱允炆也不禁點頭,這麼一說他也覺得,陳景恪缺點太多了。
心中僅剩的那一點遺憾,也徹底消失。
這種人,就得好好打磨才能大用。
接著他又將朱元璋,對本屆科舉存在的問題的看法,說了一遍。
當聽到朱元璋要增補北方士子,收買人心。
並打壓南方士子,讓他們敬畏皇權的時候。
黃子澄連連搖頭,激動地說道:
「科舉首重公平,豈能因私意而隨意更改?」
「北方確實貧窮,文教不興。」
「但窮的是普通百姓,那些士子哪個不是家財萬貫?」
「他們有錢能延請名師,考不過只能是自己學習不夠用功。」
「況且,貧窮真的就是理由嗎?」
「潛溪先生(宋濂)自幼家貧,買不起書就去借,潛心苦讀終成一代宗師。」
「那些人但凡有潛溪先生半分努力,都不至於盡數落榜。」
「自己不努力,卻怪科舉不公,天下豈有這般道理。」
「若皇上因此偏幫於他們,就是助長不正之風。」
「且南方士子二十年寒窗苦讀,方才名列黃榜。」
「正欲為國效力,卻因莫須有的罪名被打壓,恐會心生怨念。」
「此非明君之舉也。」
朱允炆也深以為然地道:「是啊,管子曰,以術使民,民必以詐應。」
「今皇祖父以術馭下,下必以術應之。雖制其形,終失其心矣。」
「人心不附,國將何安。」
「只可惜,皇祖父決定的事情,誰都無法改變。」
黃子澄沒有回答,只是目光閃爍,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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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景恪回到客棧後,立即對所有事情展開復盤。
通過徐家,向朱元璋表明了自己忠君為國的態度,同時也展示了自己的才華。
南北榜案,自己已經上岸,基本無需再擔心。
和徐妙錦的事情純屬意外,但總的來說利大於弊。
之前還在發愁,如何登上朱棣的戰車。
現在梯子不就來了嗎。
而且,還能直接進入朱棣集團核心。
至於為什麼非要找朱棣,而不是扶朱允炆一把,原因很複雜。
首先,朱允炆身邊已經圍繞一大群人,自己就算投靠過去也要熬資歷。
大概率資歷還沒熬夠,朱允炆就先一步去找老朱吃燒烤了。
而且,朱允炆集團飛龍騎臉都能輸,這種人也確實不值得他幫。
就這麼說吧,靖難之役朱允炆集團但凡走對一步,都輸不了。
可朱允炆和黃子澄硬是全選了錯誤答案。
在這種情況下,陳景恪也不認為自己能改變結局。
其次,受到前世的影響。
朱棣或許有很多缺點,但他是明朝除朱元璋外,武德最充沛的君主。
也是最有可能改變大明的君主。
別的不說,下西洋就有太多可操作的地方了。
操作好了,可以直接改變歷史走向。
比在朱允炆那邊,靠一群保守的理學朽木,有希望多了。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朱棣對自己人夠好。
朱棣和他爹的性格,有相似之處。
對不臣服於他的人,從不手軟,直接殺殺殺。
但父子倆也有極大的不同。
朱棣沒有那麼敏感,不會動不動就懷疑別人造反。
對功臣也非常好。
大家都說李世民對功臣好,朱棣其實做的比他更好。
靖難最核心的十八功臣,只有丘福一個被除爵。
但他被除爵純屬活該。
他不顧朱棣警告,直接參與幫朱高燧奪嫡。
即便如此,朱棣依然沒有動他,還任命他為統帥去征討北元。
結果呢?
驕傲自大,必贏的仗都打輸了,自己也被殺。
大明精銳損失好幾萬,好幾個靖難功臣陣亡。
直到這會兒,朱棣才將他除爵。
但也沒有殺他的家人,只是流放到海南。
可以這麼說,混個靖難功臣的標籤,在永樂朝基本就可以橫著走了。
哪怕是後面的仁宣二朝,這個身份依然有用。
只要不自己狠狠作死,都能壽終正寢。
在這種情況下,該上誰的船,就一目了然了吧?
為了今後幾十年的安穩,稍稍冒一點險,也是值得的。
更何況,此事也遠沒有看起來那麼危險。
他分析過朱元璋的性格,確實嗜殺,可也不是無腦殺人。
只要不觸犯原則性錯誤,比如讓他感受到你對皇權有威脅,他也不會動不動就提刀子。
方孝孺他爹死於空印案,他老師是宋濂。
他本人整天鼓吹井田制。
朱元璋依然對他非常重視,告訴朱標這是大才,打磨好之後可以重用。
解縉可是公開上疏,為李善長說好話,希望能為其平反。
這是公然打朱元璋的臉。
可朱元璋最後的處理結果是什麼?
誇獎了一番,然後讓解縉的父親將其領回家,進行再教育。
甚至還對朱允炆說過,解縉是留給他的大才,打磨好之後可以召回重用。
此類事情,是有很多的。
有足夠的才能,沒有造反的可能,人品沒有硬傷,性格還有缺陷……
尤其是年輕,在他看來,年輕犯點錯很正常。
社會上打磨一圈,就會成熟的。
對這一類人,朱元璋還是很寬容的。
而作為穿越者的自己,完全符合以上所有特徵。
十八歲的貢士,獨創歷史解讀之法,對皇帝忠誠,還是個情種……
只是喜歡上一個女人,壓根就不算什麼錯誤。
朱元璋基本沒有可能,因為這個原因就要弄死他。
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特性,陳景恪才敢冒險設局。
風險小收益大,如果這都不敢去做。
那他乾脆找個無人小島,龜縮起來過一輩子吧。
也別折騰著上朱棣的船了。
不過話雖如此,畢竟事關自己的小命,他還是有些擔憂的。
朱元璋在理智的情況下,大概率不會因此殺人。
可在暴怒情緒支配下,就不好說了。
所以,一切的前提,都是撐過當下這一關。
一直到一個半時辰後,徐增壽派人給他送了一套文房四寶。
陳景恪心中的石頭終於放下。
這是約定好的信號,表示一切順利。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至少最危險的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接下來,按照計劃去做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