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不動聲色地接過翻看。
密信比徐輝祖的奏疏,多了一些信息。
早上徐增壽就開始為宴席做準備。
陳景恪來了之後,他親自到門口迎接,兩人相談甚歡。
談話內容也被詳細記錄下來,與徐輝祖的奏疏所寫大差不差。
區別是,密信上說,徐輝祖和徐妙錦在隔壁房間旁聽,中途才去的宴上。
朱元璋不禁點頭。
應該是徐家兄妹,並不完全相信徐增壽的話,才在隔壁偷聽。
若是陳景恪的才學不能讓他們滿意,那他們轉身就走。
只是很顯然,他們被陳景恪的才華折服,於是現身相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繼續往下看。
因為密探是在隱秘的地方偷聽,並不能看到宴會廳內的情況。
所以並不知道見面後,幾人的表情變化。
只能單純記錄說了些什麼。
朱元璋猜測,這會兒陳景恪見到徐妙錦,應該是驚為天人。
只是可惜,密信里只有他們的對話,並無相關描述。
徐輝祖很快就離開,留下徐增壽和徐妙錦。
然後徐增壽主動挑起話題,請陳景恪講史。
朱元璋再次頷首。
方才徐輝祖說,徐增壽轉述陳景恪對歷史的看法,引起了徐妙錦的興趣。
這裡又照應上了。
她過來,就是為了聽陳景恪講史的。
只是作為女孩子她不好開口……
也有可能是陳景恪對她的態度,讓她不願意開口。
才由徐增壽挑起話題。
接著就是那一番舉例,最後推演出科舉漏洞。
這裡和徐輝祖的奏疏所寫略有差異,但整體意思是一樣的。
這並不是什麼問題,徐輝祖寫奏疏肯定是潤色過的。
而密探本身並無多高的文學造詣。
他們記錄東西只求快和準確,並不講究文筆什麼的。
有所差異很正常。
接著就是徐增壽藉故離開,實則是躲在隔壁準備偷聽。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徐妙錦竟然帶著陳景恪去了花園。
朱元璋露出輕蔑的笑容,果然讓咱猜到了。
還想騙咱,你們太嫩了點。
陳景恪一見傾心是真,徐妙錦動心了是真,徐家兄弟想趁機嫁妹也是真。
否則,怎麼可能會留徐妙錦單獨在那裡。
至於徐妙錦帶著陳景恪去花園,他倒沒懷疑什麼。
大庭廣眾之下,總比在密閉的房間要好得多。
那妙錦丫頭雖然對他有好感,但並沒有忘了禮法大防。
反倒是徐輝祖徐增壽兄弟倆。
竟然讓妙錦和一個男子獨處一室。
真是混帳。
只是花園地勢開闊,人多眼雜,密探也沒辦法繼續監視。
密信到這裡差不多就結束了。
後續就是徐輝祖準備進宮,被徐增壽追回,四人在花園密談。
也沒有談話內容。
但朱元璋腦補,他們四個肯定在想辦法糊弄他。
這讓他非常不滿,心中冷哼一聲想道:
「你們不是認為咱操縱你們的婚姻,怕咱不同意此事嗎?」
「那咱就如你們所願,好好操縱一下。」
「想嫁妹是吧,想找個如意郎君是吧。」
「哼,先過了咱的考驗再說。」
「過了,咱不介意給你們一個機會,過不了你就和佛祖過一輩子吧。」
至於陳景恪,朱元璋對他的才華很是欣賞。
但對他和徐家攪混在一起,也非常地不滿。
為了一個女人……出息呢?
這不禁再次讓他想起了方孝孺和解縉。
一個勸咱搞井田制,一個勸咱為李善長平反。
現在又來個情種。
難道有才華的人,都有點毛病不成?
不過相比來說,陳景恪的問題倒不算大。
換個角度來想,這個缺點對皇帝來說,反而是個優點。
更容易掌控,不用擔心威脅到皇權。
將奏疏放下,朱元璋抬頭問道:「宋忠,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宋忠不屑地道:「這個陳景恪看起來像個人才,可看到個娘們腰杆子就軟了,不堪大用。」
「他要是我手下的兵,打死他都是輕的。」
朱元璋眉頭微皺,道:「咱問你徐輝祖和徐增壽。」
宋忠知道糊弄不過去了,他是真不想褒貶徐家。
畢竟,他曾經也是徐達手下的兵,對中山王可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只是很明顯,朱元璋想要他的實話,他也不敢違逆。
但他也還是耍了點小花招,以毫不在意的語氣說道:
「想嫁妹唄。」
「我看他倆也是犯蠢,沒有中山王一點智慧。」
「陳景恪人性那麼差,能是託付終身的對象嗎。」
「白瞎了徐三小姐那麼好的姑娘。」
「皇上您可得管管他們,不能任由他們胡來。」
朱元璋失笑道:「你呀……問你算是白問了。」
然後他臉色一肅,道:「把陳景恪去徐家做客的事情傳出去,再看他有何動作。」
宋忠回道:「是。」
朱元璋正想再說什麼,忽聽內侍來報:
「皇上,太孫求見。」
朱元璋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朝宋忠揮了揮手。
宋忠躬身退下,在大殿門口見到了朱允炆,又躬身行禮。
只是朱允炆壓根就沒看他一眼,徑直進入了殿內。
宋忠表情複雜,太孫和太子一脈相承,對錦衣衛沒有任何好感。
他作為臣子,夾在皇帝和太孫之間,也是非常難做。
然而,現在的皇帝畢竟是朱元璋,他只能尊皇命而行。
至於以後……以後再說吧。
這時,他不由地想起,陳景恪婉拒太孫封賞之事,
太孫不但不懲罰,還要重用他。
還是讀書好啊。
以後這大明就是讀書人的天下了。
另一邊,朱允炆進入大殿,恭敬地見禮。
朱元璋臉上堆滿了笑容。
仔細詢問了他的學業,又親自為他解答了一些學業上的難題。
別提多慈祥了。
一點都見不到在外臣面前那種嚴厲、冷酷。
聊了一會兒之後,朱元璋拿出徐輝祖的奏疏,遞給他道:
「這是徐輝祖剛呈上來的,你看看。」
朱允炆雙手接過,翻開第一眼就露出錯愕之色,也明白皇祖父為何要給自己看這封奏疏了。
竟然和陳景恪有關。
這陳景恪何時與徐家牽扯到一起了?
這樣想著,他繼續往下看。
越看眼睛就越亮,這陳景恪果然是大才也。
然而,當他看到關於歷史解讀篇的時候,還是被震驚到了。
然後生出了和其他人相似的兩個念頭。
原來歷史還能如此解讀,陳景恪大才也。
看到這裡,他忍不住嘆道:「陳景恪,真天縱奇才也。」
然後他興奮地道:「皇祖父,我想讓他給我當伴讀,您看可以嗎?」
第一關注的竟然不是科舉漏洞?
朱元璋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關注人才也不算錯,他也沒有責備什麼。
而是問道:「你想重用他?」
朱允炆說道:「如此大才,自當重用。」
朱元璋表情嚴肅起來,道:「人不是這麼用的。」
「想用一個人,就要先打壓他磋磨他,如此他才會有敬畏之心,才不敢有異心。」
朱允炆一臉受教:「謝皇祖父教誨,孫兒明白了,那這陳景恪……」
朱元璋很是欣慰,道:「放心,這些人才都是留給你的。」
「只是我要先幫你打磨一下他們,到時你用起來才順手。」
朱允炆很是失望,但他也知道這事兒自己做不了主,只能假裝感激表示感謝。
朱元璋並不知道好孫子在說什麼,轉而問道:
「關於科舉制度紕漏之事,你如何看?」
朱允炆正色道:「此事確實存在。」
「因地域造成的貧富不均,歷朝歷代都存在,非本朝獨有。」
「不是孫兒說喪氣話,此事從未解決過,本朝大概也無法解決。」
朱元璋眼睛裡露出讚許之色,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允炆別的暫且不論,知己、務實的優點,就超過了大多數人。
「所謂科舉紕漏,硬要說起來,也不能算是紕漏。」
「科舉南方士子占優,北方士子人少的情況,在兩宋時期就已經存在。」
「尤其江西士子,中舉者最多,有天下進士半江西之說。」
「但宋朝並未因此就出現什麼問題。」
「所以,孫兒以為此事朝廷當重視,想辦法平衡各地文教力量。」
「但也實無需過於擔心。」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道:「本次會試北方士子無一上榜,你也認為沒問題嗎?」
朱允炆說道:「科舉憑卷取士,無人上榜乃其學業不精。」
「朝廷已經將試卷公布,他們若是不服可以拿出證據,朝廷自會還他們一個公道。」
「若是沒有證據,還不服氣想要鬧事,那斷然不能容許。」
朱元璋接著問道:「若是他們真的鬧起來了呢?」
「是否可以增補幾名北方士子,安撫他們呢。」
朱允炆斷然否定:「萬萬不可,國家行事自有法統在。」
「若他們無理而鬧,朝廷就法外開恩,其他人也必然會有樣學樣。」
「如此,國將不國矣。」
朱元璋大笑道:「好,你能如此想,咱很高興。」
「朝廷當依法而行,任何想要脅迫朝廷之人,決不能姑息。」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道:「然而,作為君主你心中也要有桿秤,不能輕易被人用禮法脅迫拿捏。」
「就以本次科舉為例,若北方士子鬧起來。」
「你就要趁機對南方士子略加打壓,使他們敬畏皇帝。」
「然後補錄幾名北方士子,施恩於他們。」
「如此,北方士子必然歸心。」
「南方士子受了委屈,心中定然不滿,就會仇視北方士子。」
「可防範他們結黨營私,欺上瞞下。」
「這才是帝王之道,馭人之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