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看史書,讀到朱棣想續娶徐妙錦這一節,陳景恪就很好奇一件事。
當時徐妙錦已經二十八九歲了,為啥還沒嫁人。
她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要才華有才華,要家世有家世。
不可能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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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錦婉拒朱棣的話術是,親近佛法,只想終生侍奉佛祖。
大家就習慣性地以為,她被佛教洗腦了,所以沒嫁人。
然而,她十五六歲,十七八歲的時候呢,為什麼不嫁人?
總不能,她小小年紀就被佛教洗腦了吧?
她從小生活在徐家,又不是生活在寺廟裡。
這個疑問,一直沒能找到答案。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再回想朱元璋的操作,大明立國後,他就開始操縱開國功臣子女的婚姻。
通過交叉聯姻,把所有的功勳和皇家牢牢綁定在一起,結成利益集團。
朱標娶了常遇春的女兒,常遇春的兒子常茂娶了馮勝的女兒。
藍玉的女兒嫁給了蜀王朱椿,鄧愈的女兒是秦王朱樉的次妃。
李善長的兒子,娶了公主。
傅友德的長子娶了公主,他的女兒嫁給了晉王世子朱濟熺。
徐達總共四個女兒,三個被朱元璋指婚給自己的兒子為妃。
唯一沒有嫁給皇子為妃的,就是徐妙錦。
為什麼她能成為例外?
恐怕不是朱元璋把她忘了,而是她選擇了終身不嫁。
等朱元璋駕崩,朱允炆肯定也不會允許她嫁人。
等朱棣得天下,她已經二十四五歲,不好嫁人了。
再加上這麼多年吃齋念佛,嫁人的心估計慢慢也就淡了。
前世,困擾自己的一個問題有了答案,陳景恪還是挺開心的。
穿越者的樂趣,不就在這裡嗎。
但緊接著,另一個更大的疑惑生出。
徐妙錦和我說這些做什麼?
再聯想到她一開始提的那個問題,徐輝祖、徐增壽兩兄弟的態度,確實也很反常。
種種跡象結合在一起,陳景恪得出了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莫非,徐妙錦貪圖我的男色?
想到這種可能,他的心跳也不禁有些加速。
一米七多的大長腿美女,要什麼有什麼,誰踏馬能不激動啊。
只是……這可能嗎?
自己有啥值得對方器重的嗎?
本屆最年輕的貢士,確實有一定的含金量,但也得看是和誰比。
至少不值得徐家如此另眼相看。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徐家莫不是要拿我算計什麼東西吧?
再考慮到朱元璋的態度,他瞬間就冷靜下來。
雖然娶了徐妙錦,有機會和朱棣當連襟。
可也得能活到那一天。
自己要是敢和徐妙錦扯上關係,怕是過不去南北榜案這一關了。
以朱元璋的性格,說啥都得借著這個機會,把自己給弄死。
算了算了,三小姐你還是繼續單著吧。
想到這裡,陳景恪心中有了決斷,無論你說什麼,我統統不接招。
於是,他故作糊塗地道:
「中山王乃大明開國第一功臣,深得皇上信任。」
「他雖然不在了,皇上卻還為你們的婚事操心,實在讓人感動。」
「真乃皇恩浩蕩啊。」
這是萬能油的一句話。
如果自己猜錯了,他們兄妹沒有那層意思。
那這句話就是單純的在誇獎徐家。
如果他們有那層意思,那這句話其實就是婉拒。
徐妙錦自然也聽出來了,直直地看著他。
好一會兒神色里浮出一抹黯淡,低聲道:
「是啊,皇上對徐家恩重如山,我兄妹銘感五內。」
頓了一下,她又說道:
「陳公子,我身體有些不適,請恕我不能相陪……」
陳景恪很識趣地起身道:「是我討擾太久了。」
「感謝徐兄和三小姐招待,我就先告辭了。」
徐妙錦起身道:「陳公子慢走,請恕我不能遠送。」
陳景恪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忍不住回身去看,發現徐妙錦依然站在那裡,孤零零地。
身後涼亭空蕩蕩的,風穿過檐角,吹得她一身素衣微微發顫。
就像是一片白色梅花,在風中無聲地飄零。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酸澀與疼惜。
腦海里情不自禁地,浮出剛才她說的幼時經歷,還有原本歷史上她的結局。
自己就這樣拒絕,真的是對的嗎?
覺醒宿慧後,就整日擔驚受怕,做什麼事情都前怕狼後怕虎。
連女人倒追,自己都不敢接受。
如果自己對她沒有好感,甚至討厭她,不接受還能說是正常。
可自己對她明明不討厭,甚至因為前世的歷史記載,對她還有些同情和欣賞。
現在卻因為懼怕,連爭取都不敢,就直接拒絕。
這到底是理智?還是怯懦?
如果真的理智,就應該考慮如何利益最大化。
作為穿越者,明知道朱棣會起兵,而朱棣和徐皇后又是模範夫妻。
徐皇后和徐妙錦也是姐妹情深。
如果自己娶了徐妙錦,直接就能登上朱棣的戰車,並且成為他的心腹。
靖難功臣的身份,唾手可得。
可現在,自己因為懼怕朱元璋,不做任何爭取就直接放棄。
不像是理智,更像是怯懦。
真正的理智,應該拿出更好的辦法去解決所有麻煩,然後將蜜糖吃下。
火中取栗又如何?
我、全、都、要。
想到這裡,他心中豁然開朗,轉身大步往回走。
在徐妙錦驚訝的目光下,重新坐回涼亭,看著她柔聲道:
「三小姐,我今日想當一回惡客,可以嗎?」
徐妙錦眼神里閃過一抹喜悅,下意識的抬手,將額前一縷髮絲放到耳後:
「公子可想好了,做了惡客,就沒有回頭路了。」
陳景恪自信地道:「當惡客哪有不承擔風險的,但我相信,最後的結局一定是皆大歡喜。」
徐妙錦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看透他的內心。
陳景恪坦然回視。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堅定,徐妙錦平靜地臉龐露出一抹笑容,猶如春風化凍。
提起桌子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水:
「說了這麼多,公子口渴了吧,請喝茶。」
這還是她第一次給陳景恪斟茶,也是第一次給家人以外的男子倒茶。
陳景恪端起茶杯,幾口就喝光,大聲道:
「甜。」
徐妙錦在他對面坐下:「我家有許多茶,公子若是喜歡,不妨常來。」
陳景恪點點頭,然後正色道:「三小姐,請恕我說話直白。」
「為防是我自作多情生出誤會,我想請三小姐親口告訴我,我可有幸為你畫眉?」
徐妙錦臉頰浮出一抹緋紅,想了想從手腕上摘下一個玉鐲:
「這是母親給我的,我一直帶在身上,還請公子憐惜,勿要損傷了它。」
陳景恪心中鬆了口氣,還好,不是自作多情。
可……來之前也沒說要交換定情信物啊。
自己全身上下,能當信物的,就腰上那一枚玉佩了。
這還是他中舉後,在街邊店鋪買的,總共花了不到兩貫錢。
其質地可想而知,就是最次的那一種。
不過還好,當時他特意讓店鋪里的師傅,在玉佩上刻了一個『恪』字。
為此還加了一百文錢。
雖然有些廉價,但……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啊。
於是,他就將玉佩摘下來,厚著臉皮道:
「這雖不是什麼好玉,但也陪伴了我許久……咳,三小姐別嫌棄。」
徐妙錦什麼沒見過,只是一過手就知道,這就是街頭普通玉石。
且玉石把玩久了,刻痕稜角會變得很圓潤。
這一塊的稜角分明,很是擱手,一看就是剛買的。
但她卻並沒有拆穿,緊緊地將玉佩握在手裡,道:
「怎麼會,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陳景恪也將玉鐲小心地收好,心裡則在嘀咕。
這要是放在穿越前,今晚他就可以狠狠出力了。
可惜現在是大明,他依然要恪守禮節。
不過,雖然莫名其妙就多了個對象,可他還是有很多疑問。
於是,開口問道:
「三小姐,在下有個疑問,為何是我?」